洛九針 第38節
竹杖沒有再向前,而是被輕輕一頓,插在一塊山石旁。 穿著的草鞋的腳踩在了石頭上。 七星俯身將草鞋系好,沒有再收回腳,而是借力一躍,竹杖拔出,人如飛燕般輕盈掠過山林,又如飛劍般鋒利,所過之處,草木搖晃斷裂。 第16章 新宅夜 晨光籠罩山林,露水消退,山下傳來悠長的呼喚。 “小姐——吃飯了——” 坐在越老人和越女的墓前的七星,站起身,對兩座墓施禮。 “我走了?!彼f,拎起扔在一旁兩只野兔和竹杖緩步下山。 新建的棚子被燒掉,湖邊只有那間杏花草堂,火燒后的痕跡讓這里幾分破敗,宛如她們剛回來的時候。 但青雉神情沒有曾經的惶惶不安,正利索地將雞鴨籠子搬上車。 “小姐,吃飯吧?!彼f,又問,“把山上的陷阱都撤了嗎?” 七星點點頭,從來沒有陷阱,所以也沒有什么撤不撤的。 青雉接過野兔,晃了晃:“哎,只能怪你們運氣不好,今天本是我們最后一天打獵?!闭f罷將野兔放在車上。 七星坐在了桌案前,主仆兩人吃完簡單一餐,將室內的器具收好遮蓋好,送行的村人們也過來了。 “阿七小姐?!睅讉€婦人拎著籃子,裝滿了青菜瓜果,“別嫌棄,這都是我們自己家種的做的,你們拿到城里吃?!?/br> 七星和青雉伸手接過。 “怎么會嫌棄?!逼咝钦f,施禮道謝。 幾個孩童在后神情不舍問:“七星jiejie還會回來嗎?” 七星說:“當然會,我只是暫時去城里住,兇手背后主謀尚未抓到,我住在這里不安全?!?/br> 孩童們頓時高興了,繼續問:“那阿牛會回來嗎?” 阿牛是他們對木牛的昵稱,對于村童來說,這真是難以忘懷的玩具。 七星笑了:“我給你們再做一個?!?/br> 孩童們歡呼雀躍。 “去去去,一邊玩去?!蓖醮髬鸷暗?,“阿七小姐要去做工,不要耽擱她?!?/br> 孩童們笑著跑開了。 七星對王大嬸一笑:“沒事,得閑了就做?!?/br> 王大嬸神情感嘆:“你跟你外祖父一樣,都是善心人,對孩子們格外好?!?/br> “阿七小姐,你放心進城去?!逼渌拇迦苏f,“你外祖父和母親的墳墓我們會照看,這里的房子也會看好,絕不會讓人再給燒一次?!?/br> 七星道謝,說:“外祖父能有你們為鄰,生前死后都不孤苦?!?/br> 在村人們的相送下,七星和青雉牽著驢,拉著滿滿一車向城內去了。 沒有揭露與陸家有仇,案子算是不了了之,但七星接受了玲瓏坊提供住所的好意,搬到城里住。 “地方是小了些?!倍镒诱f,引著七星和青雉進門。 “但方便?!彪s貨店老板娘在旁熱情地說,“距離繡坊不遠,就算是晚上熬夜也能走回來?!?/br> 董娘子瞪了她一眼:“哪里要七星小姐熬夜,先前是住在城外,來回走浪費時間,現在住在城里,白天的時間就夠用了,哪里需要熬夜?!?/br> 說罷笑吟吟端詳握著七星的手。 “咱們可不熬夜啊,繡娘的眼可不能熬壞了?!?/br> 她可不是那種短視的人,養著這個繡娘細水長流賺大錢呢。 雜貨店老板娘笑了,又忙指著四周:“最要緊的是安全,四周的鄰居都是住了許多年的,我都認得,都是老實本分?!?/br> “行了,別夸了,你的房子我們租了,不會反悔的?!倍镒余凉终f。 雜貨店老板娘一笑:“沒事沒事,這個不合適,我再找一個嘛?!?/br> 董娘子哎喲一聲:“知道你家房子多?!?/br> 七星笑著道謝:“這個就很合適了?!?/br> 雜貨店老板娘笑意更濃:“合適就好合適就好?!?/br> 董娘子笑著推她:“安心了吧,快進去幫忙收拾?!?/br> 主仆兩人行李簡單,待瘦驢牽進后院棚子,雞鴨擺進籠舍,就算收拾好了。 “好了,以后就在這里安心住著?!倍镒訐嵴普f,“如今官府清明,那些殺人放火的兇徒怎么也要收斂?!?/br> 殺人還好,放火的兇徒嘛,青雉略有些不自在低下頭。 七星點點頭:“是,在官府眼下,必然安全?!?/br> 城內的夜比城外山下的夜要熱鬧許多。 雖然沒有白日熙熙攘攘,但街邊小店亮著燈,更夫,巡差,晚歸的人都會過來吃喝歇息,有著別樣的熱鬧。 擺攤的老漢將鵪鶉rou丁炸一炸,再從蒸籠里拿出一碟千層糕,熱熱騰騰又有滋有味。 “姐兒拿好了,小心燙?!钡昙依蠞h兒說著,將包好的吃食遞過來。 青雉接過,又指著案板上的腌菜:“把這個也給我一些吧?!?/br> 這都是不要錢的佐餐小料,店家老漢兒笑著說聲好,給她包了一碟,問:“你是吳掌柜家的新租客?我看只有你們兩個女孩兒?!?/br> 常年擺攤的老漢對這條街的人似乎都認識,也很注意新面孔。 青雉點點頭:“我們剛搬來的?!?/br> 店家老漢笑呵呵說:“這里好,你們兩個女孩兒也不用怕,老漢兒我夜里一直在,幫你們警醒著,那些殺人放火兇徒都不敢靠近的?!?/br> 青雉笑著道謝,又多拿出一個錢放在灶臺上:“多謝阿伯?!?/br> 店家老漢忙要把錢還回去:“怎能要錢?” 青雉已經拎著東西跑開了,扔下一句:“是腌菜的錢,小姐說了,多拿了要給錢?!?/br> 店家老漢哎呀哎呀兩聲笑了,看著女孩兒的身影進了巷子,門板輕響,旋即安靜無聲。 家里卻不是只有青雉和七星兩人。 廳堂內魏東家陸掌柜都在。 雜貨店老板娘的房子自然是他們選定的。 七星住在這里,一是為了做出受了危害要安全要回避的樣子,二來也是方便跟魏東家見面。 這間宅院有暗門方便進出。 青雉進來時,魏東家正在問七星:“就這樣放過陸家了?” 在說去繡坊當繡娘的時候,七星還請魏東家打聽京城里考太學秀才們的消息,尤其是禹城來的陸異之。 提出這個要求,七星也講了和陸家的糾葛,外祖父死后托孤,許諾婚約,如今反悔趕出家門。 魏東家聽了很生氣,也想到這先前寧家,當時他還暗暗譏諷這女孩兒跟寧家二十四郞是因為口角糾紛,是以私利尋仇,原來不止是口角糾紛,根源在陸家。 門里的規矩是不能以私利尋仇,但陸家這般做派已經不是私人恩怨了,背信棄義該罰,更何況還要殺人。 寧家作惡都罰了,陸家當然不能放過。 陸掌柜問:“七星小姐是覺得,陸家是比寧家復雜一些,不太好辦?” 陸家是禹城的,隔府如隔山,再者,陸家是商家,跟當地官府關系很和睦,對官府來說,陸家也沒有威脅,只有利好。 最重要的是,陸家三公子才學出眾,前程似錦。 寧家的事,是借力打力,但陸家這力不好借,也不好打。 說到底還是因為今非昔比,門散人離,做事不易了,魏東家就受不了這憋屈的話,哼了聲說:“抄家滅族做不到,給陸家放一把火總可以吧?!?/br> 七星笑了,說:“別說放一把火,讓陸大老爺悄無聲息死了,也不是做不到?!?/br> 青雉此時上前,將買來的吃食擺好。 “小姐,你們說話,有事叫我?!彼吐曊f。 七星指了指桌案上:“你拿些rou去吃?!?/br> 青雉應聲是撿了鵪鶉rou丁用油紙包了退出去,關門時看到屋內對坐的三人 殺人放火啊。 她輕輕咽了口口水,將門關上,就在院子里坐下,一邊吃一邊警惕四周。 第17章 燈下談 “殺人,放火,都不是什么難的事?!?/br> “對陸家來說不難,對我們來說,也不難?!?/br> 這世上死人和起火太常見了,有人靠著權勢地位殺人放火,沒有權勢家世的人,也能靠著老天來殺人放火。 這就是官家不管,江湖管。 魏東家握著筷子,是啊,多熟悉的事,他都要忘記了,這種輕描淡寫的話,也許久沒聽到了。 他不由看了對面的女孩兒一眼。 七星正握著筷子吃腌菜,一口腌菜,一口蒸餅,吃得認認真真。 這腌菜是魏東家要的,不是因為美味,而是飲食習慣。 “七星小姐吃的慣嗎?”魏東家忍不住說,“你們這些年輕人不用這么嚴苛,我們這些老家伙這樣吃,一是年紀大吃得少了,再者這樣吃對身體還真有好處?!?/br> “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逼咝钦f,看著夾起的腌菜,桌上的清茶,“短褐之衣,藜藿之羹,以前總看著別人這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