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 第127節
寂靜從房間里蔓延,穿過狹窄緊閉的門下地縫,流入門廊內。 負責看?守房門的何家保鏢此刻汗流浹背,一動不敢動地站著?,目光向?門旁斜視—— 筆直凌厲的長腿就斜撐在墻前,剪裁精致紳士方雅的西裝三件套被倚墻站著?的男人穿挺得肩寬,腰窄,腿長,鋒芒難掩。 而更具薄厲感的眉眼,卻被額前垂下的碎發陰翳半藏。 傍晚夜色漸長,那人過來時,那句“希望夏小姐能夠讓出游烈身?旁的位置”剛逸出門外。 保鏢當時就想出聲提醒門內的何綺月。 然而停在門外的男人只冷冰冰地側撩了下眼角—— 像是一記薄而無形的冷刃直抵喉前,刺骨冷意凍透了舌根,保鏢那句提醒就硬生生地跟著?唾沫咽了回?去。 保鏢本以為,游烈下一秒就會推門而入。 結果出乎意料。 那人隔著?薄薄的門板站了幾秒,就眼神?倦怠散漫似的垂了睫尾,他抄起褲袋,慢慢轉身?,倚到了門旁的墻上?。 門里的對話入耳,最切身?的事情,游烈卻像無關人似的垂低了頭。保鏢謹慎提防著?,只看?得清那人高挺的鼻梁,冷雋的側顏線條延展到銳利微抿的薄唇,情緒冷漠而叫人捉摸不透。 保鏢莫名有種奇怪的感覺。 面前這位在最近幾年,一己之力挑得北城科技圈內滿城風雨的最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此刻卻仿佛沒了半點方才?在臺上?,面對無數行?內專業人士與海內外來賓時的從容不迫與運籌帷幄。 此刻的沉靜冷漠只是表象,他眼底洶涌,像是在等待一場刀斧加身?的審判。 “……夏小姐,你又能給他帶去什么呢?” 門內聲音落地。 砸出一片冰棱碎裂似的寂靜。 門外比門內更窒息。 有時候沉默比尖銳的話語還令人煎熬。保鏢正想著?,眼皮一抽,看?見墻前那人無聲站直了身?。 游烈漠然地轉向?房門。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懦弱。 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答案,是他也不敢聽?的。 爍著?微冷銀光的戒圈套著?修長分明的指骨,游烈抬手,就要落到那扇雙開門上?。 在他落上?去前一秒。 “啊,抱歉,差點睡過去了?!?/br> 一個困蔫的女聲忽然在房間里響起。 門內門外,其余三人同?是一僵。 幾秒后。 游烈垂了睫尾,一點笑意難禁地曳上?。他垂回?手,不去打擾門內狐貍睡醒后的“閃亮”登場。 狐貍懶蔫蔫托著?腮似的聲音也穿出來了。 “何小姐,你真?的很奇怪,好像不管什么職業,你都?一視同?仁地蔑視啊?!毕镍S蝶輕嘆,“你剛剛說的,只給我一種感覺,那就是游大少爺這些年在國外,不是日日夜夜地搞科研忙創業,而是在苦心孤詣地泡小富婆——不然他創立helena科技,不提去年的pre-c輪,前面種子輪天使輪a輪b輪的融資都?是怎么來得?好辛苦哦,按你說的,怕是一輪就得換一個小富婆,職業男公關都?沒有他這么忙吧?” “………………” 里面何綺月什么反應不知道。 門外保鏢的汗都?快淌成小溪了。 這小譯員…… 剛剛領進去的時候看?起來可是安安靜靜蔫蔫耷耷的,雖然很漂亮,但沒什么攻擊性的樣?子,不然他也不敢放何綺月跟她單獨一個房間。 可怎么說起話來就這么,犀利得要命呢。 尤其這話,就算是反諷,說得也太不給男人面子了,更何況還是位盛氣桀驁的天才?創始人,她也不怕他聽?見了—— 保鏢余光一掃。 游烈不知何時抬手,修長指骨微屈著?,假意蹭過鼻骨,實際上?卻是蓋過了薄唇前。 只是唇角遮得住,眼尾難抑的笑意卻晃得長睫尖都?要顫了。 保鏢:“……” 行?吧。 天生一對。 門內。 何綺月終于回?神?,氣得手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夏鳶蝶感覺和?何綺月多待一會兒,她的童年和?童心都?要找回?來了。只不過今天的同?傳實在太累人,小狐貍的狀態難以維系。 她站起身?:“何小姐如果只想說這些,那我可以告辭了?!?/br> “夏鳶蝶?!?/br> 何綺月終于惱了,扶著?沙發手枕起身?:“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上?周游烈在那群公子哥面前承認你是他的未婚妻,現在整個北城二代圈子都?在笑話他——就像當初盛傳他被你拿錢甩了一樣?!” 夏鳶蝶背影驀地一停。 她眼睫輕顫了下。 何大小姐無心插柳,可惜自己不知道,也沒察覺,只是本能順著?情緒往下發泄: “他們?也配和?游烈相提并論嗎?可現在因?為你,他們?都?有資格笑上?他一句了!說他一個原本最鋒芒畢露、最有望跨過天塹超越父輩的二代新貴,現在為了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女朋友,還是當年為了幾百萬就能甩了他的人,竟然親自去給一幫二世祖敬酒堵口,他們?說他丟盡了庚家和?游懷瑾的臉!” 聽?見結尾的人名,夏鳶蝶本能屏息。 她攥緊了指節。 而身?后,何綺月終于還是說出了心口最介懷的那句:“既然當初你已經拋下他離開了,為什么還要再次出現?!如果不是你,那我和?他——” “砰!” 厚重的雙開門被驀地推開。 一身?西裝冷冽的游烈漠然踏入,他眼角帶煞,薄唇洇怒地削過何綺月一眼。 “游烈…!” 何綺月面色一變,隨即反應過來,她惱火地瞪向?游烈身?后的保鏢。 “何小姐弄錯了一件事——”游烈冷瞥過她,就轉回?眼朝夏鳶蝶徑直走過去,他挑眸睨著?她的,一字一句地清晰。 “是我,主動出現在她面前的?!?/br> 夏鳶蝶怔然回?望他。 游烈停到她身?旁,很自然就牽起她的手,握進掌心。 而后他冷漠厭倦地掃向?何綺月:“即便她沒有回?到我身?邊,我也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你應該很清楚,如果當初不是基于各自心有所屬,那我不會給你合作的機會?!?/br> 何綺月忍著?情緒,睖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這次研討會,我不信你沒有為pre-c 輪的投資準備的意思。如果有仁科資本領投,你猜多少資方會想要跟投——合作而已,游總不會這么公私不分吧?” “既要公私分明,那我司首席財務官倪和?裕,首席運營官郭齊濤,他們?都?可以給你做男伴,何小姐隨便選一位。無論你怎么選,都?是上?明日的經濟新聞而不會上?娛樂頭版,這才?叫公私分明?!?/br> 游烈眼神?漆寒,冷淡也漠然地看?著?何綺月一點點白下去的臉色。 他補了最后一刀:“至于我,不好意思,有主了?!?/br> 游烈說完,垂眸跟身?側的夏鳶蝶要了眼神?準允,他就直接牽著?她的手往門外走去。 兩人跨出門的一瞬。 身?后何綺月聲音帶起顫腔:“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游烈皺眉,最后一絲耐性早就剝離。 他拉著?夏鳶蝶就要走。 然后就收到了一絲來自小狐貍那邊的阻力。 游烈低偏過頭,對上?夏鳶蝶裝得無辜的眼。 狐貍努了努嘴。 游烈無奈又好笑。 “對我怎么不見你這么心軟?!彼p聲嘖了她聲,這才?回?眸,眼尾笑意也涼作冷漠,“我不懂何小姐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被比較的位置,我也不關心,但我不會這樣?對她?!?/br> “在我這里,她不需要和?任何人作比。你可以把自己的感情變成一道選擇題,而對我,這是一道判斷題——是她,不是她。沒有其他?!?/br> “……” 夏鳶蝶都?哽住了。 她又不是叫他跟大小姐放狠話。 他明明知道。 被狐貍拽著?不許走,游烈低嘆了聲,輕撓了下眉骨,他干脆轉過來面向?狐貍:“我是情感咨詢嗎?” 狐貍見他挑破,也挺胸仰頭:“你自己招的,你得負責?!?/br> “……” 游烈終于還是在狐貍面前不知道第多少次敗下陣。 他低嗤了聲:“你是吃死?我了?!?/br> 抑著?一絲冷意,游烈回?過身?,他第一次正視這個以合作名義來到他身?邊、卻欺騙了他的至今也陌生的女孩。 “何小姐,你想過沒有?!?/br> “你喜歡的從來不是我,你甚至都?不了解我。你喜歡的,從頭到尾,只是游烈這個名銜而已?!?/br> “——!” 說完最后一句,不再看?何綺月任何反應,游烈轉身?就拉著?小狐貍往外走去。 拐過走廊拐角,夏鳶蝶要說話。 游烈把人拽到身?前,兇狠地親了下:“得寸進尺,你還沒完了是吧小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