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宿敵錯認后 第66節
朝中大臣多數中立,趙朔在可信任的人不算多,戚少麟精力有限,他難免忙碌。 午后,戚少麟進東宮之時,他仍在埋首案牘,冰涼的膳食放在一旁。 說過幾句,他便開口隨意問:“秦玥那邊如何了?” “你應當都知道?!壁w朔答道:“不算順利,昭王存有疑心,還未松口?!?/br> 兩人又說了正事,戚少麟才要辭去。 臨行前,他喚了一聲:“表哥,那日你答應秦玥之事,可是認真的?” 這聲稱呼趙朔許久未聽他說過,自長大后,兩人之間雖還是交好,但彼此有了分寸。 他愣了一下,旋即道:“自然,君無戲言?!?/br> 戚少麟頷首,而后大步出了東宮。 回到乘知院,戚少麟便叫來了莊遠的丁擎宇,將一些要緊事分派給二人。晚膳時他去了一趟主院,少有和父親戚旭用了一餐。 桌上戚玚也在,見了大哥依舊乖順地問好。 戚少麟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父子三人夾槍帶棒地吃完一頓,才各自散去。 夜色闌珊,路過那間被鎖了幾個月的屋子,戚少麟停下步子,命人開了門。 屋內一切如舊,興許是惜云每日仍在盡心開鎖打掃,各處不留一絲塵埃。他修長的指尖一點點劃過木桌、妝臺、衣柜···秦玥什么都沒有帶走,將他給的一切全部留在了這兒。 他平躺在床上,側頭嗅著被面,上面熟悉的氣味已經散去,幾不可聞。 屋門被人敲響,他坐起身,對外道:“進來?!?/br> 邱嬤嬤進屋,見空蕩蕩地屋子只有他一人,不禁覺得有些哀傷。好好的一對璧人,怎么會走到這一步,難道是她當初不應該勸秦姑娘? 她端著一碗參湯,走到床前道:“世子,這幾日辛苦了,喝碗參湯吧?!?/br> 戚少麟淡淡道:“放那吧?!?/br> 戚少麟算是她親手帶大的,她怎么會看不出這大半年他的轉變,性子相較從前更冷僻,像一塊冰疙瘩, 靜默許久,她開口道:“世子,秦姑娘一人在外危險,不如多派些人手,將她找回來吧?” 蕭洵才到京城不久,鮮有露面,秦玥自然也沒多少人知道。 戚少麟半垂著眼,問她:“你覺得她還會回來?” 邱嬤嬤見他如此消沉,勸說道:“世子,恕老奴直言,姑娘雖是個心軟的人,可性子也是倔的。您從前對她做的那些事,總歸算是傷了她,若您真想要她回來,宜示弱不宜示強?!?/br> 窗外月色如水,映照著靜謐的乘知院,戚少麟沉默良久,才開口道:“你先出去吧,今晚我就睡在這兒?!?/br> *** 翌日一早,一張請帖送到了蕭洵和昭王府上。 戚大人錯抓好人,被圣上勒令設宴賠罪。昭王世子趙合豫稱病推拒,只讓項池代替自己出席。 到了酒樓門口,又有人叫住了蕭洵,說古禹來了人讓他去一趟。蕭洵無法,只得讓秦玥和項池兩人赴宴。 戚世子大方,包下了整間酒樓。 上樓途中,項池叫退了帶路的小廝,轉身對秦玥欲言又止。 秦玥壓下心中的怪異,問他:“怎么了?” 項池開口道:“阿玥,我等下就不陪你進去了?!彼麆e有深意地看著她,“等會兒你別喝那酒?!?/br> 秦玥驟然屏住呼吸,須臾后露出一個笑:“我知道了?!?/br> 她提著裙擺走完剩下的木梯,進了雅間,留下項池和莊遠等人在外。 戚少麟立在窗邊,欣賞著街上的夜景。聽到關門聲后,他合上窗回過身,行至桌前坐下。 見秦玥站在原地,他斟了一杯酒道:“不敢過來?” 秦玥走過去,“今日是戚世子向我賠罪,我有什么不敢的?!?/br> 戚少麟笑道:“賠罪?我的確做過許多冒犯過秦姑娘的事,不知你說的是哪一樁?” 不待秦玥開口,他兀自道:“是當初在峪城捉了你,還是將你困在侯府,亦或是奪了你的清白?” 這些往事被他輕描淡寫地說出口,秦玥怒意橫生,偏過頭冷冷道:“戚少麟,總有一天你會付出代價?!?/br> “哪一天?”戚少麟摩挲著酒杯,含笑道:“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對你做過的那些事,只要我愿意,我依然能做?!?/br> 說完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秦玥詫異地回過頭,嘴邊的阻攔還未來得及出口。 她看著戚少麟那張清逸絕俗的臉,見他還要倒第二杯,出聲道:“沒準就是今日?!?/br> 戚少麟手上動作不停,“今日就快結束,若是死,我也只能死在秦姑娘手上了?!?/br> 秦玥嫌棄的蹙眉:“我怕臟了我的手?!?/br> 喝完第二杯,戚少麟才放下杯子,輕笑一聲道:“秦玥,你有什么資格說這句話?秦常鋒叛國,你也背負同樣的罪名,你們秦家永遠都是大梁的罪人?!?/br> 秦玥騰地站起身,心口起伏,“戚大人如果只想說這些,那今日便到此為止?!?/br> 戚少麟拉住她,“不止這些,還有別的?!?/br> 他起身緩緩靠近秦玥,凝視著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說···我從未想過同你賠罪,對你做過的那些事,我從不后悔,若是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這么做?!?/br> “若是有后悔的,也確有一件,那就是當初一時心軟,讓你逃出了侯府?!?/br> 握住她手腕的手收緊,“我才不會像那個傻子和蕭洵那樣,一味地裝可憐、扮委屈,如同一只狗一般搖尾乞憐,渴求你施舍的那一星半點情意。我何必費那個功夫,要你躺在我床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啪”的一聲清響打斷了他的話。 秦玥另一只手掌心發麻,微微發顫。 戚少麟臉上浮現出幾道紅印,眼底笑意更濃,“秦常鋒的女兒,泄恨只會用巴掌?” 他垂下眼,拔出秦玥一直掛在腰間那把護身的匕首,上面的紅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將匕首塞到她手中,對準自己,“當初是我家抄了秦府,想報仇,你得用這個?!?/br> 秦玥慌亂地想要收回手,卻被他牢牢攥住。一道大力攬過她的后頸,將她往前帶,隨之而來的是蠻橫而粗魯的吻。她唇齒間推拒著,反倒激得他更往前。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受到一陣血腥味,一直攪纏她的唇舌也頓住了。 戚少麟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阿玥,我喜歡你?!?/br> 說完,他閉上了眼,重重地倒了下去。 秦玥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原來,饒是戚少麟那般冷厲的人,他的血也是熱的。 屋里的動靜驚動了門口的人,莊遠帶人破門而入,見到腰間盡是鮮血的世子,駭然大喊:“世子!” 其余人紛紛拔刀對準秦玥,氣勢洶洶。 項池抽出利劍擋在秦玥身前,“誰敢動她?這是洵王的人?!?/br> 莊遠架起戚少麟,對眾人道:“先救世子?!?/br> 幾人帶著人事不省的戚少麟離開,留下莊遠與秦玥二人。 項池看著秦玥道:“阿玥,沒事吧?” 秦玥抬起頭,眼眶發紅,像是蘊含無盡怒意,“戚少麟,他該死?!?/br> 第81章 從酒樓出來,項池帶著秦玥上了一輛馬車,車身行駛的方向卻不是蕭洵的府邸。 秦玥洗過的手沁涼,在衣袖下不住顫抖著。 戚少麟在她面前倒下那一幕揮之不去,如藤蔓一般纏繞著她,讓她幾近窒息。從他拔出刀時她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他要用他的命解她的困境。強硬如他,連這樣的決定都不留有與她商量的余地。 溫熱的液體幾乎就快控制不住,她強迫自己掀開車簾,看向窗外。 寒風凜冽,澆熄了騰涌的情緒。她勻了氣息問道:“是去昭王府中?” 項池頷首,“嗯,世子吩咐過,只要你今晚表明立場,他不再懷疑你?!?/br> 秦玥沒再說話,聽著馬蹄車輪聲一路往前。 乘著夜色,她踏入了昭王府的大門。 在前廳約莫等了一刻鐘,趙合豫才匆匆趕來。知道今夜酒樓發生的事后,他對這個女子有些刮目相看,也松了戒備。兩人交談一陣,道明各自所需,他便命令項池帶她去見人。 穿繞不知多久,他們才在一間看守極為森嚴的屋前停下。 秦玥孤身進屋,濃烈的藥味鉆入口鼻,一道高大而又消瘦的身影坐在桌前喝藥。 見進屋的人是個女子,他手上動作頓住,抬眼望來,他眼底如蓄起鯨波。嘴皮囁嚅半晌,才微弱地發出些許音節:“玥兒?” 一顆顆guntang的淚落下,秦玥在十年后終于能當著他的面喚一聲:“爹?!?/br> 秦常鋒扔下碗,兩步上前握住她的肩,端詳著她。在古禹他未來得及留意,原來他的女兒已經長這般大了,每一處都肖似自己,他當時怎會不認得? 秦玥淚水不斷,艱澀地開口問:“您身體如何了?” 秦常鋒抹了一把臉,強笑道:“你也看到,已經好了許多?!?/br> 在古禹收到她那張紙條,知道女兒尚存于世,他還未曾好好看過她,不會再消沉等死。 趙合豫只留給他們一炷香的時間,秦玥沒多問其他,只叮囑他不要與昭王作對,凡事緘口不言即可。末了她道:“父親放心,您從前的教導,玥兒一字未忘?!?/br> 秦常鋒看著女兒單薄的身形,愧意噬心。他一個勇猛的男子在這十年間尚且艱險困苦,彼時才不過八歲的女兒又會是如何的水深火熱,“是爹沒用,連累了你?!?/br> 秦玥含淚笑道:“您永遠是我最敬佩的人?!?/br> 須臾過后,項池在外催促。秦玥最后堅定地看了父親一眼,走出了房門。 項池見她眼尾發紅,猶豫著問道:“如何?秦將軍答應了?” 秦玥平復心緒,回道:“你告訴昭王,遺詔當時被交由我父親的心腹保管。父親曾與他約定,每隔兩月的十五,要他佯裝布商到京城福源布莊送貨,在那天等他的消息?!?/br> 十五,離現在還有十天。 她接著道:“但他只會將遺詔交給秦家的人,父親病痛,無法出門,到時候由我代替他前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