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359節
確實是有些可惜了,這樣的女子。 他幾不可見的搖了下頭:“聽王妃這樣說,我倒是松了口氣,實在是因為方才想問之事,對王妃而言,實在有些冒昧唐突,我本來還想著,該怎么開口才好?!?/br> 王氏聽他這番話就知道他想問什么。 她還沒做反應,她身后的大丫頭臉色就先變了變,只是怕得罪了辛程,匆匆忙忙低下了頭去。 然而辛程還是看見了,便索性嘆道:“我就說是會沖撞王妃的?!?/br> 王氏登時會意,沉聲叫萃容,那丫頭站在后頭,抿著唇略抬頭來,蹲身與辛程拜一禮來:“二公子恕罪,奴婢并非是有心冒犯二公子的?!?/br> 辛程才擺手說無妨,也不理會萃容,只是轉頭又對上王氏:“王妃既然也知道我想問什么,倒別叫我把這話說出口才好了。 原本都不該我來問,只是又實在想不明白。 我見王妃行事說話皆是最明白不過的一個人,又何至于此呢?” 他確實困頓,下意識搖了搖頭:“大齊也不是不許夫妻和離,王妃同安王殿下成婚雖說是圣旨賜婚,但是安王殿下頭前做過的那些事,是在王妃入府前,總歸同王妃并不相干。 有太原王氏在,真要奏請和離,也不是不成,或是為自己奔走一番,等安王殿下真出了事,不可挽回時,替王妃求一求情,叫皇上下旨令王妃與安王和離,今后婚喪嫁娶,各不相干,這樣不好嗎?” 如果說王氏之前的笑只是淺淡的掛在臉上,這會兒聽了辛程一席話,倏爾轉變成了最明艷的一張笑臉。 辛程看來愈發不解,便蹙攏眉心:“王妃?” “那看來是我高看二公子了些,以為二公子真正想到了我是因何而來?!蓖跏闲χ?,聲音清脆,“你又怎知我不是為求與趙清和離而來的呢?” 第318章 自有妙計 辛程說和離大半是玩笑,他萬萬沒想到王氏真把這話接過去,且心下還真就是這么盤算的。 所以她近來在外奔走——她是做給外人看,更是做給天子看! 怪不得內宮去了兩趟,辦不成事兒都還是要去。 據說在清寧殿外跪求過快兩個時辰。 身嬌rou貴的高門女孩兒,做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新婚小夫妻,從前壓根兒就沒什么感情,婚后趙清待她又實在算不上好。 辛程才想到這里,那邊王氏已經又開了口:“我與趙清之間,從來就談不上感情二字。 當初皇上賜婚,于旁人看來,天子賜婚,這是莫大恩典與榮耀,可對我們王家來說——” 她聲音戛然而止,滿眼落寞望向辛程:“二公子出身士族高門,應該明白我的意思?!?/br> 辛程只是點頭卻不語,靜靜地等著王氏后話。 果然她又道:“何況趙清是壞了事,擺明了是被貶謫的人,說什么封地涼州,那就是被放逐出京的。 可我父親說,自古來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好在趙清到底是親王之尊,成婚后遠離京城,我們夫婦二人永居涼州,倒也落得個清閑自在?!?/br> 聽聞這清閑自在四個字時,辛程眉心動了下,然則還是沒說話。 王氏并沒有瞧見,長嘆一聲:“我是不能置王氏全族于不顧而抗旨的,既然不能,我就學著接受。 旁人指指點點,奚落我嫁了個落魄皇子,那也都不打緊,總歸今后也見不著面了。 可是趙清欺人太甚! 自去涼州,他把荒唐事做盡,仗著山高皇帝遠,父皇又本就不欲再理會他,他越發沒有了忌憚。 整個涼州官眷中,我這個安王妃就是最大的笑話。 可我呢? 我還是要笑臉迎人,每每在外行走,裝作沒事人一樣,端足安王妃的派頭與架勢。 旁人奚落嘲笑我,我卻不能自輕自賤,否則這一輩子,才是真的全都毀在趙清手上!” 王氏話到后來咬牙切齒,足可見她內心深處對趙清非但無愛,反而生出不知多少恨意來。 這原也是應當的。 辛程舒了口氣,總算接過王氏的話來:“這就說得通了?!?/br> 他一面說,一面不免搖頭:“前些天王妃為安王四處奔走,我私下里也與人說過,對王妃此舉,實在不解。 其實不止是我,想這京中許多人,大抵都覺得困惑。 王妃做一派情深的模樣,倒真叫人以為您同安王殿下是伉儷情深。 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br> 王氏嗤笑:“他也配?!?/br> 辛程對這種話沒什么感覺,王氏自己說起來就更沒有什么不恭敬的感覺了。 話全都說開了,辛程的態度卻并不明朗。 王氏心內其實有些著急,只是面上并不顯露太多。 心下的急切倘或有十分,臉上帶出來的也不過三兩分罷了:“橫豎該為趙清做的我都做過了,所有人也都知道我對他是仁至義盡,為妻該做的本分與情分,我全都做足了。 難不成他要去死,我也要抱著他一塊兒去死? 說句實在的,我起初也并沒有動這樣的心思。 太后喪儀,我隨趙清回京,這一路上我不止一次問過他,倘或刑部要調查他與福建勾結的案子,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及至彼時,我心里也仍舊愿意把他當做我的夫君看待。 從前肅國公府孔家做過的事,我心里很清楚,但跟趙清成婚數月以來,他是什么德行什么路數,我多少也知道。 即便他真的跟福建有牽扯,多半也是孔氏族人慫恿攛掇的緣故,或是他并沒有做——” 她稍抿唇,沒了后話。 辛程唇角揚起來:“王妃是想說奪嫡之爭,栽贓陷害?!?/br> 這樣含沙射影的話,少不得把趙盈也給含進去,所以她才沉默收聲,沒繼續往下說,不過就是這么回事兒,也不是非要挑明了講不可。 只是辛程想來,眼前的女人果然不同尋常。 原來自入京時她就料想到了會有今日。 當日她究竟是已經動了要與趙清和離的心思,還是如她言外之意那般,倘若彼時趙盈肯跟她說上那么兩句貼心的話,她也是很愿意為趙清奔走,寫信送至她母家太原王氏去的,這一切已然未可知,她所言也未必可信,故而辛程無意探究。 他轉了話鋒,再不接王氏那茬兒:“眼下王妃遭遇此等事情,雖說是皇家事,外臣不該置喙插手,可王辛兩姓,早定姻親,原也都是自家親戚,今日即便是我父親在此,對王妃所請所言,大抵也做不到無動于衷?!?/br> 王氏聞言面上大喜:“那二公子的意思,是肯幫我?” 辛程還在笑著,笑意不達眼底,那樣的笑容反而遮掩去他最真實的情緒:“這個幫說穿了不值一提,不過舉手之勞,王妃入京也必是早知我近幾個月和公主走得還算近,說得上幾句話,便是尚書府也是常來常往的,所以王妃今日枯等一個多時辰,此事也只打算與我說,而非說與六郎聽。 是以我若還要推脫不幫,那委實是有些過分。 來日給父親知道,也是要責罵我一場的?!?/br> 漂亮話說得越多,后話也越是容易傷人。 王氏的喜悅神情稍稍斂去,再抿唇角,猶豫一瞬,轉而問道:“然而呢?” 辛程笑意再濃:“然而公主脾性王妃不知,我卻深知。這件事情我可以替王妃去開口,也可以引公主同王妃見上一面,王妃與公主自己談去,都是可以的。 可是今次安王出事,刑部態度持中,姜大人和都察院的幾位大人咬死了安王不放,非要治他謀逆重罪。 公主與沈閣老在朝中已是百般為安王殿下說情開脫,擺明了態度是偏幫安王的。 王妃現在去找公主開口,說要與安王和離,恐怕是難以成事了?!?/br> 王氏本以為是有何難處,聽辛程這么一說,竟反倒松了口氣:“這都不妨事,我自有我的說辭,只要二公子肯幫我說上幾句。 永嘉的脾氣性情,我雖未與她深交,但聽聞也并不少。 我雖說是她的長嫂,但在她面前,說話分量怕是不如二公子分毫,不然我也不會登門來開這個口,叫二公子夾在中間為難了?!?/br> 她話音落下之時,人就已經站起身來。 她站在那兒,想了一瞬,竟施施然沖辛程拜一禮。 辛程面上惶恐,卻并不曾有起身打算,只是把膝頭稍偏,躲過她那個禮,沒有生受:“王妃為尊,萬不可如此?!?/br> 王氏見他不受,可也沒有多少恭敬,就知道他不過做做樣子而已。 她也沒多不受用,橫豎她有求于人,何況她就算不是來求人幫忙的,今時今日她和辛程之間的地位——說不得將來和離不了,她真要受趙清牽連,到那個時候,她在辛程這兒就是連提鞋都不配的地位。 實在是沒什么好拿喬托大的。 王氏還是把那一禮拜完了,而后才直起身來:“那我就安王府中等二公子的消息了?!?/br> · 趙盈明里是幫著趙清說話的,她算著日子趙乃明一行至多再有三五日也該抵京,越是這種時候,她就越是卯足了勁兒在朝中幫著趙清對付姜承德。 私下里趙清叫宋子安托人給她帶過一次話,說要見她,她不肯去,后來趙清也不再開這個口。 是以得知王氏要見她時,她并未打算拒絕。 宋樂儀聽來只是不解:“她既然是想求你幫她跟安王和離,眼下你在朝中向著安王說話,又何必理會她?” “不妨事的,她想跟趙清和離本是人之常情,其實不管怎么說,對于王氏,我還是同情憐憫更多些,如果有可能,我倒真愿意成全了她?!?/br> 辛程眉心立時就動了:“我應付她兩句是不得不應付,但她見了殿下,殿下倒大可不必應付她。 和離? 這是天子賜婚,誰敢開口求和離? 她找了這么多的人,依我看來,不過都是幌子罷了?!?/br> 那頭薛閑亭也如此把話接過去:“頭前那些人是她做樣子給外人看的,不知內情者只道她對趙清一往情深,不離不棄,這樣在京中為他奔走,連觸怒龍威都不懼怕,實在是叫人感動,不管趙清最后落的什么樣的下場,王氏總能留個好名聲。 可實則她各處走一趟,最終的目的,是因為那些人成不了事,幫不上趙清什么忙,她可以順理成章的來見你。 你同情她?” 薛閑亭嗤了聲,顯得格外不屑:“好名聲她要,好下場她也要,惡人叫你當,觸怒龍顏之事也丟給你去做,你反倒同情她?” 話雖如此,但王氏終究是被無辜牽連進這場禍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