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明天要登基 第202節
彼時她倒跟身邊人說起過,莫說是已經失了母親照拂,外祖家庇護,更不得帝寵的趙婉,即便是她,河間辛氏也未必看得上。 鐘鳴鼎食之家,百年傳承的簪纓世族,聯姻早成了習慣。 他們本就認為,士族大家之間的聯姻,血統才會更高貴。 什么天家威嚴,于他們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 這朝代更迭,那把龍椅每隔幾十年,甚至幾年十幾年就換個人去坐,有什么的呢? 這么看起來,辛程倒是個異類,至少是士族子弟中的異類。 他大抵認為皇權高高在上,從龍之功比什么簪纓門閥來得更靠譜些。 辛恭便是另一個極端。 這兩兄弟從觀念到政見,都截然不同,一起進京……辛家長輩心還挺大的。 “聽六公子這話中意思,六公子是個極好的,二公子倒是個混賬羔子,他是你親兄長,又是你們辛氏的宗子,何必在孤的面前這樣編排他?” “我并不曾編排誰,是公主多心了?!毙凉饶?,正好與她四目相對,“其實今日來,除了同公主賠禮,另有幾句話,想跟公主說的?!?/br> 趙盈挑眉:“你說,孤在聽?!?/br> “我二哥的性子是改不了了,公主金枝玉葉,金尊玉貴之人,來日在京中,若能少見,還是少見面的好,若不然我只怕每日都要登門來賠禮?!?/br> 他面上才有了進門以來的第一縷笑意:“不瞞公主,家父的折子不日便會到京,等我襲了爵,得了官位,自然要為朝廷盡心效力,實在抽不出空來為我二哥收拾爛攤子?!?/br> 這不就是編排嗎? 他也是挺敢說的,估計是從前在家里狂慣了。 好像輕狂傲然的人,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狂妄的,他們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一言一行,都是理所應當。 譬如辛恭。 弄得好像他為兄,辛程為弟一樣。 開什么玩笑。 將來辛氏的長輩都不在了,那就是長兄如父,他才應該去聽辛程訓話呢。 “你的意思是讓孤離你二哥遠一點了?” 辛恭唇角抽動,正要說話,趙盈冷然瞥去一眼,打斷他的后話:“卻不知道這樣的話辛六公子是單與孤說,還是打算這京中重臣府邸挨個走一遍,一個個的去說呢? 尤其是,姜閣老府上?” “姜閣老府上,我自會去,不勞公主cao心?!?/br> 趙盈哦了一聲:“那不巧,孤不打算聽你的?!?/br> “公主何意?” “你覺得呢?”笑意又爬上趙盈的眼尾,她語氣倒也還算客氣,不至于陰寒傷人,“孤其實也有心與六公子交好,不過你應該不會領情。 至于二公子嘛——他那些話雖然唐突冒犯,但孤習慣了。 孤自負美貌,更是天之驕女,這天下兒郎傾心于孤,本就是最平常之事。 六公子初來乍到想是不知,別說二公子,就連沈閣老府上的六公子,那位名滿上京的小沈大人,也傾心于孤,此事京中人人知曉。 所以說嘛,方才不過都是些玩笑話,什么賠罪不賠罪,道歉不道歉的。 而六公子所說,其實有個更簡單的辦法?!?/br> 她聲音戛然而止,辛恭卻也不接。 趙盈默了一瞬,旋即又道:“讓成國公召回你二哥,不就免去你這許多麻煩嗎?你不是想不到,而是做不到。 你二哥在京中行事,成國公必然首肯。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說孤能聽你的嗎?” 辛恭走的時候,面色如常,和他進門那時并沒什么兩樣,根本看不出一絲惱怒生氣的痕跡。 揮春和書夏都有些擔心,那些話她們聽來實在覺得心驚,不過這都是大事,極要緊的大事,輪不到她們兩個插嘴多話。 趙盈派人去叫了周衍來,而周衍來時也沒什么緊張的神情。 一直等到他問東問西,把辛恭來意,還有趙盈說的那些話全都聽進了耳中,臉色才變了。 趙盈托腮看他:“你這個神色,是覺得我把他給得罪了?” “臣只是覺得,辛六郎與太原王氏的女郎有親,那位已經謫往涼州的安王殿下,娶的便算是辛六郎的妻姊,臣本以為殿下會對辛六郎加以籠絡的?!?/br> “奉功啊?!壁w盈語重心長,嘆著氣叫他。 周衍愣了一瞬:“殿下?” “有些人,眼里是沒有這些人情關系的?!?/br> “辛六郎便是這樣的人嗎?” 她點頭:“我第一次見他,但已然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br> “可……殿下今日的話,他真能一點不放在心上?” 趙盈搓著指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道:“我想他不會?!?/br> 辛恭那種人,眼里只有他的士族,他的門楣。 得罪他的是辛程,不是她,也不會是姜承德。 這種人執拗的很,說白了一根筋。 他只會認為是辛程仗著辛氏后人的名頭在胡作非為,敗壞辛氏聲明,作踐孝溫皇后身后名,而無論是她還是姜承德,都只是利益所驅,才會與辛程往來聯絡。 本來也不是他們主動招惹的辛氏。 而似辛程這樣辛家宗子,主動送上門來的,他們焉有不要之理呢? “所幸辛氏的宗子是辛程?!?/br> “若是辛六郎為宗子,身份調換,辛氏一族只作壁上觀,殿下覺得可惜?” 趙盈笑著搖頭:“辛恭若為宗子,辛程的下場就是家譜除名,誰跟他有往來走動,誰倒霉?!?/br> 周衍啊了一聲:“倒也是,就算辛六郎不追究旁人,可先前既與辛家二郎往來頻繁,他一朝出事,就急著撇清關系,壞了名聲,再想招攬人才,籠絡世家,人家心里也要存個疑影兒,確實倒霉?!?/br> 還不僅僅是這些呢。 “你要是好奇,讓徐四翻進辛府去看看,說不得跟得緊些,正好能看見兩兄弟雞飛狗跳的場景?!?/br> 周衍眼角抽了抽:“是殿下自己好奇吧?” 趙盈一面笑一面起身出門:“是你好奇,我去找表姐了,你快去吧?!?/br> 辛府確實雞飛狗跳,但不是兩兄弟,是辛程一人而已。 他帶著元寶還有四五個長隨小廝跑到辛恭住的明輝堂中,把明輝堂里伺候的下人打的打,逼問的逼問,才算問出來辛恭帶著人出門,往司隸院見趙盈而去。 他眼皮一翻就知道辛恭打什么鬼主意,于是又帶了人到府門口去等。 辛恭回府那會兒,下了馬車要進門,剛一過了影壁墻,又被眼前一堵人墻擋住了去路。 蘇梵聽到消息匆匆趕來,辛恭冷靜而平淡的問他想干什么,辛程陰陽怪氣的攔著路不讓他過去,反問他想干什么。 兩兄弟對峙,僵持不下,其實……都是辛程一個人得事兒。 蘇梵皺著眉頭,腳下越發快:“二公子這是要做什么?方才明輝堂的人來告訴,說二公子你帶人到明輝堂大鬧一場,還打了幾個奴才,這是要干什么?” 辛程皮笑rou不笑的:“蘇總管,你問問他想干什么才對吧?” 蘇梵知道辛恭出門了,也知道他是去哪里,至于做什么,頭發絲想也想的出來。 但這種事他管不了,只能兄弟兩個自己慢慢商量著來,只是哪里有這樣辦事的?這不是在家里拱火找麻煩嗎? “六公子,這……” “蘇叔,我跟二哥談,你不用管,他打了明輝堂的人,你去支銀子,一個人給一兩,再請個大夫來看看,這筆錢都記在二哥頭上,他砸壞明輝堂多少東西,你去幫我看看,也都照價登在冊上,你去吧?!?/br> 一個不認錯,一個不叫他管。 蘇梵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頭大的不行,他站了會兒,誰也不買他的賬,他也甚是無奈,只能領了人走。 · “有這樣的熱鬧你不叫上我,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你閉嘴吧,我是去辦差的,不是去湊熱鬧的?!?/br> “那也一樣,辦差也是熱鬧事兒啊,下次叫上我一起啊,我最喜歡看人打架了!” “沒打架,我跟你說了幾次了,你別跟著我,我要去見殿下?!?/br> “一起去啊……” “徐三,我在內室都能聽見你嚷嚷的聲音了,吵什么?” 外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四回頭瞥了他一眼,拿眼神示意他別跟上來。 徐三卻不理會,照樣跟著他進了門。 趙盈斜眼掃他:“你是太清閑了?” 徐三嘿嘿的笑:“過兩日徐將軍就回京了,屬下這兩天比較高興,高興?!?/br> “我看你也是挺高興的,不如你去涼州盯著安王?” 徐三臉上的笑登時僵住。 徐四也橫他,跨上去半步,繞過他,拱手叫殿下。 他沒說話,趙盈就先問了:“果真鬧的雞飛狗跳?” 他們在外頭說的話,殿下確實是都聽見了。 徐四說也不算:“屬下去盯著,辛二公子倒是挺能折騰挺能鬧的,但辛六公子老是淡淡的,好像也不怎么搭理他,他鬧他的,人家就冷眼看著。 辛二公子先是帶著人到辛六公子的院子里大鬧了一場,還打了他身邊伺候的人,后來又帶人在府門口堵著不叫六公子進門。 不過辛府門口幾乎沒有遮掩物,屬下不好靠的太近,也沒聽清他們兄弟說什么,就是看著二公子嘻嘻哈哈但一副要動手的架勢,六公子嘛……確實是不太愿意搭理他一樣?!?/br> 和趙盈所預料的也差不太多,的確像是兩兄弟的性格能干出來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