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皇后 第77節
陸衛青不是該在承乾殿么? 今個道士作法?、圣僧念經, 他不該忙著么?還有閑心來景陽宮? 蘇霓兒第一反應是跑。 離開景陽宮的出口有兩?道,一道是前門,被?陸衛青堵住了;另一道是后門。 蘇霓兒自然曉得后門的出口在哪, 可是黑燈瞎火的, 不免碰到地上的金鼎或是缺了腿的木凳, 乒乒乓乓的, 引得陸衛青追來可麻煩。 蘇霓兒稍稍側過身子, 躲在窗棱邊上的陰影里。 窗棱邊上有一面厚重的簾子,雖是常年不用?有些發霉, 但遮掩身形還不錯。 青衣就在景陽宮外頭, 見著蘇霓兒長?時?間?不出去, 定會想法?子來尋她。 等等看吧! 院子里的陸衛青先是站在高墻旁的薔薇花下,盯著雜草堆里的青色螳螂,垂眸靜默了一會兒。 那螳螂似在吃食, 揮舞著鋒利的鋸齒爪子, 使勁把一只青蟲往嘴里送。 許是太過專注,愣是對旁側的高大身影毫無反應。 陸衛青斜勾了唇角,也不知?在嘆氣什么,仰頭喝了口桃花釀, 身形一動,輕飄飄地落在石榴樹上。 那吊著的紅色石榴微晃, 樹葉上的雨滴便?往下落。 石榴樹下的不遠處,有一口沒有水的枯井。 陸衛青斜倚在樹干上, 修長?的指勾了桃花釀, 望向樹梢上掛著的殘月。 他自言自語, 神?色很是悲切。 ——“他們說,紫藤花開, 四十九月不敗,能鎖冤魂;” “他們還說,穿著紅衣殉情,黃泉路上不忘前世?!?/br> 陸衛青晃了晃酒壺,輕嗤,“騙子?!?/br> 若是當真如此,他們重活一次后,為何獨獨要讓霓兒記得所有?而他什么都不記得? 在歷盡千帆、物?是人非之后,為何又留他一人幡然醒悟? 想來奈何橋上,他一定喝過孟婆湯,而她沒有。 所謂的輪回,不過是再受一遍苦難罷了。 霓兒走后的日日夜夜,他竟一回也沒夢到她。 他狹長?的眸微瞇,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眼尾瞬間?染上濕意?。 “這回我沒那么笨了?!?/br> 陸衛青舉起手中兩?塊碎了的玉佩,在月色下合在一起。 那通透的玉質,沒有因為中間?的裂縫變得污濁,反而有一種殘缺的美。 他隨意?地晃著玉佩,左腳斜搭在樹枝上,笑得很是惆悵。 “從前我太執著,執著大好山河,執著你一定等得到那一日?!?/br> “我錯了,我不該讓你等的?!?/br> “四十九月......太久了?!?/br> 低沉的男中音忽地變得暗啞,卻也只是一瞬,很快被?他用?桃花釀掩下。 窗邊陰影里的蘇霓兒,完全聽不懂陸衛青話中的意?思,卻能聽懂他言語中的悲痛。 她心中說不清什么滋味,憤恨和酸楚混在一起,將?她整個人淹沒。 遲來的深情算什么? 從前她在景陽宮等他的時?候、從前她被?鶯鶯燕燕挑釁折辱的時?候、從前她被?文人墨客指著鼻梁骨謾罵的時?候。 他去哪了?去哪了?。?! 陸衛青還在繼續說著。 ——“今日承乾殿前的白色身影......是你,對么?” “我知?道你為什么來。你放心,那些人欠你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話頭一轉,氣勢陡然變得凌厲,滾動的喉間?盡是嗜血的殺意?。 “雖然你很想他死,不過,他現在死不得。他知?道你的生父生母尚在!” 窗子邊上的蘇霓兒狠狠一怔。 陸衛青口中的“他”是誰,她自然清楚。 是陳國輔! 陳國輔不是說她的生父生母已經死了么?莫非從前是誆騙她的? 有關蘇霓兒的身世,她真的傷透了。 前世在承乾殿上,文武百官列舉了五項蘇霓兒不配為后的罪證,其中一樣是“喪婦之女”,直指她卑微的出生。 所謂喪婦之女,說的是那些幼年沒有母親的人,因為從小沒有母親的教育,會缺乏教養,無論是品性還是行事,皆無大家之秀。 蘇霓兒曉得這是她無論怎樣都抹不去的,曾一度鐵了心要找到生父生母,證明自己是有“母親”的人。 在她萬般艱辛的調查下,她發現她是被?陳國輔扔在東巷的,也曉得陳國輔同她多?少有點關系。 她甚至查過陳國輔,發現陳國輔的母親姓蘇。 蘇霓兒一度懷疑她是陳國輔的遠親之類的。 可陳國輔如此恨她,讓她推翻了此想法?,認為陳國輔和她的父母多?有仇怨。 她放下身段,低聲下氣地去求陳國輔,求陳國輔告知?她的身世。 陳國輔一開始答應得好好的,還變著方子讓她做了許多?傻事,到了最后卻只用?一句“你父母早已客死他鄉”,就把她打?發了。 故而重生后,便?是陳國輔說得再天?花亂墜,她也不信了。 也不知?陳國輔是不是用?了同樣的手段迷惑陸衛青? 陸衛青似是堅信一定能找到蘇霓兒的生父生母,近乎用?一種宣誓的語氣沉沉道。 “你再等等,我很快就會查到你父母的下落,很快!” “我很快就殺了陳國輔給你報仇!” “到時?我了無牽掛,到時?......” 剩下的話他難以開口,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他左臂枕在腦后,身子往后仰,不粗的樹枝就往下斜。 他睜眼看著頭頂的彎月,想起上午雨幕中看到的白色身影,微醺的眼角更濕了。 “他們說尸骨不在的人聚不了魂。假的。你不是來過了么?” 他在亂葬崗苦苦搜尋多?日,也找不到她的尸身,哪怕是半截相似的骨頭也沒有。 他唯一能想到的,是食人的禿鷲抓走了霓兒,不知?在哪個山頭吃食了她的身體?。 尸骨無存且不得下葬,用?佛家的話說是受了極刑之苦,死后聚不了魂,永遠飄蕩在人間?,更不得入輪回。 陸衛青琥珀色的眸子變得黑沉,眸底掠過一抹悲涼,指尖深深地陷入rou里。 從沒有哪一刻,他像現在這般恨過自己! 他冷笑,呵呵的聲音極為可怖。 骨子里嗜血的男人,便?是對待自己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霓兒,我欠你的,會還!” 一滴絕望的清淚從他眼角滑落。 他有些醉了,不然怎會胡言亂語說那么多?呢?明明霓兒聽不見,也不愿聽見。 他自嘲般輕笑,“所有人都說上午是我看花了眼,我不信?!?/br> “霓兒,若是這世間?真有‘魂魄’一說,你讓我再瞧上一眼?!?/br> “我不貪心,一眼便?夠了?!?/br> “哪怕是夢呢?” 喃喃低語間?,一道帶著寒意?的夜風拂過,吹起窗邊厚重的簾子,露出一道立在陰影里的纖瘦側影。 如夢似幻、如真似假。 陸衛青就笑了,手中的桃花釀不知?不覺落在地上。 ——“真好,我做夢了?!?/br> 他整個人輕飄飄的,自打?霓兒走后,他從未有哪一刻如此輕松過,頭一偏,從石榴樹上栽下來,栽在樹下的雜草堆里。 他醉得不省人事,唇側始終勾著一抹淺淺的笑。 * 因著陸衛青醉酒,蘇霓兒很順利地后門逃離了。 第二日,皇宮里發生了一件大事。 皇上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景陽宮,命宮人修繕,還命道士在景陽宮的院墻外貼滿黃色的符條,且規定除了翻修的宮人任何人不許進?入。 據說那些符條是用?來鎖冤魂的,至于鎖誰,宮人們大抵猜得到。 又是請道士又是鎖冤魂,難免不讓人瞎想。 一時?間?宮里人心惶惶,莫說皇上不許靠近景陽宮,便?是夠膽的,也巴不得繞著彎走。 皇上呢,會時?常去景陽宮,查看景陽宮翻修的進?度。 陳國輔已許久不曾上朝,因著他的影響,好幾個大臣也不來了,大有集體?罷官之意?。 這日,左想右想也想不通的貴太妃,決定親自出宮一趟,找陳國輔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