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不做皇后 第17節
殷娘這回真病了。 前前后后來了三個郎中,說是殷娘進食單一、營養不良,加之氣血攻心,心急造成咳血。 眼下不單單是心病的事,是身子拖乏了,得好生將養著,興許才有些活頭。 郎中還沒走,蘇霓兒的眼淚就簌簌往下掉。 殷娘屏退了外人,就留下蘇霓兒和陸衛青伺候,捉了兩人的手,掏了心窩子話講。 “娘知道你們不愿意,可你們這樣假裝應下,又不成婚,無非叫我開心一段時日,并不是真的在一起。娘很傷心?!?/br> 許是得了大病的人都分外脆弱,殷娘神色戚戚,拿出一張帕子掩面,哽咽道。 “兒大不由娘。管嚴了,說我固執不開化;不管呢,娘過不去心里的坎?!?/br> 殷娘說這些的時候,全然沒有一個母親的威嚴,盡是推心置腹、字字如針,扎得蘇霓兒心尖尖都在疼; 一旁的陸衛青低垂著根根分明的長睫,掩下眸中愧疚的情愫。 蘇霓兒不忍,喚了一聲:“娘?!?/br> 殷娘擺手,背過身子,不再看兩個孩子。 “以后你們不用裝了,娘不再勉強你們?!?/br> 蘇霓兒猛然抬頭,“娘!” 殷娘抹了抹眼角,聲淚俱下。 “只求你倆走得遠遠的,在我死前都不要回來了?!?/br> “娘!”“娘!” 蘇霓兒和陸衛青同時一驚,生怕殷娘做傻事,哭著央著說會好好過日子,再不會像上次用膳時那樣氣她。 可無論他們說什么,殷娘就是不聽,獨自進了臥室,只留下一道孱弱的背影。 恰好清袂尋過來了,陸衛青讓何mama好生伺候夫人,又看了眼哭哭啼啼的蘇霓兒,微張著涼薄的唇,想說什么卻什么也沒說。 陸衛青和清袂去了后院的小竹林。 * 小竹林里,清袂抱拳行禮。 “薛家的貪i腐案子正在調查的關鍵時刻,少爺今日動了薛少,是否需要屬下提前知會國輔大人?” 國輔大人是陸衛青的教導先生,是當今朝中大臣。 八年前,陸衛青能順利逃出東宮,少不了此人背后的推波助瀾;而陸衛青能在上京有今時今日的成就,和國輔大人關系極深。 此次薛家貪i腐的案子,便是得了國輔大人的授意。 照說這種地方上的小人物,不值得國輔大人花心思,真要沒收家產充公,朝廷也富不起來。 可國輔大人不僅管了,還讓最得意的門生親自跑一趟。 陸衛青:“不急,有人會告訴他?!?/br> 清袂想想也是。 “屬下有一事不明,既然國輔大人要徹查薛家,為何還要親筆寫下書信,讓薛少參宴?” 國輔大人千金的及笄宴定在本月十六,陸衛青需得處理完薛家的案件再回京復命,復命后還得參宴。 從時間上來看,薛少根本不可能去上京,更不可能參宴。 說來也是巧,國輔大人千金,竟和纓兒小姐同一天生辰。 陸衛青冷笑,眸光如鷹般銳利,似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惡獸,迫不得已收起鋒利的爪牙,卻早已看透一切。 他抬眸看向蔚藍色的天際,心中思緒飄得很遠。 “你很快就知道了?!?/br> 陸衛青將自個的令牌丟給清袂,“先去薛家查兩天,拖一拖?!?/br> 眼下最緊要的是解決母親的心頭大患,再這么耗著,也不是個事。 想起母親硬要塞給他的人,陸衛青如山的眉緊蹙。 “讓你打聽的事怎么樣了?” 陸衛青問的是纓兒。 清袂:“小姐在遇到夫人前,靠討食長大,小乞丐一個,沒身份沒背景。后來幫夫人滅火,一來二去的,同夫人就親近了?!?/br> 清袂很詳盡地講述,大體上和陸衛青了解的差不多。后來纓兒被夫人收養后,時常同陸衛青書信往來,也就沒什么秘密了。 陸衛青:“夫人在遇到她之前,她姓甚名誰?有無認識的小伙伴?和從前的小伙伴可有聯系?一樣都查不到?” 清袂搖頭。 這就怪了。 一個人怎會沒有過往?她生存過的地方總有痕跡,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抹去。 清袂又說:“也不是一無所獲。屬下此次查探中,發現一件有趣的事?!?/br> 上京最窮的巷子叫東巷,聚集著無數落魄的孤寡。 每年有數不清的嬰兒被扔棄在那兒,極少數能活下來?;钕聛淼娜艘丛跂|巷扎了根,要么離開后再無蹤跡。 有誰會留意一個乞丐的死活呢? 嬰兒小姐和蘇霓兒一般大,同一年被扔在東巷,也是同一年離開東巷的。 時隔多年,再無人記得嬰兒小姐的過往,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纓兒小姐改過名。 纓兒,是夫人殷娘在收養小姐后取的名。 陸衛青神色微頓,黯黑的眸如漆。 他不是沒懷疑過纓兒,畢竟她和蘇霓兒同歲,都是小乞丐,且同在東巷生活過。 最巧合的是,蘇霓兒離開他的那一日,恰是母親帶著纓兒離開上京去到豐縣之時! 那段時日,母親為了躲避仇家,假死后在上京的郊外短暫地生活過,也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了纓兒。 后來母親要來豐縣,便帶了纓兒一起。 想起當年,他幽邃的眸底盡是恨意。 若不是蘇霓兒,他也不至于被困,更不至于無法去到城外給母親送行。 他恨得心口一陣陣抽疼。 可纓兒性子再頑劣,秉性是純良的,絕非蘇霓兒那種瘋瘋癲癲、心腸歹毒、故意折騰人、動起手來不知輕重的。 是以,盡管纓兒和蘇霓兒有相似的經歷,也僅僅是巧合,絕非同一人。 陸衛青:“你是想說我們多年尋不到蘇霓兒,有可能是因為蘇霓兒改了名?” 清袂:“正是!” 陸衛青掩下眸底的陰晴變化,下令對蘇霓兒擴大搜尋范圍,但凡現年十五歲的小乞丐、女娃娃、在東巷生活過的,都查一查。 同時交待繼續查小姐。 越是空白的人越不簡單,他不相信纓兒會沒有過往。 清袂應下。 恰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行漸近,應是朝著小竹林而來。清袂快速望了一眼。 “小姐過來了,屬下先行告退?!?/br> 陸衛青頷首。 * 火紅色的晚霞里,蘇霓兒攏著一身粉色的長裙,拂過蜿蜒的青石子,裙擺逶迤。 她手里提著一盞白玉蘭挑燈,燈芯是滅著的。 纖纖玉指輕搭在竹節分明的手柄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扣著,那挑燈便隨著人兒的動作蕩漾起細微的弧度。 她淺淺地笑著,眉眼彎彎、梨渦燦爛,一如她身后嬌美的晚霞。 可那明亮的瞳,還蒙著一層迷離的霏霧,應是來前剛哭過。 她開口前先吸了一口氣,唇角的弧度更大了,聲音也分外溫柔。 “有關娘親讓我們成婚的事,我想了一下,只有一招可行?!?/br> 她真的不想來尋他,可殷娘的身子容不得她閃躲。 既是來尋他商議,姿態便不能太高,省得又像上回不歡而散。 她開門見山,將提議毫無保留地說出來,只等陸衛青答應。 陸衛青仔細聽著,全程沒有出聲,只時不時拿一雙上挑的桃花眼睨著她,似在分辨她到底哪句真哪句假。須臾,他眉眼一挑。 “你確定?” 蘇霓兒語噎,好不容易假裝出來的客套,剎那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雖然咱倆誰也看不慣誰,但眼下娘親病了,咱倆之前的那點小恩怨是不是該放在一旁?先把娘親的事解決了?” 陸衛青眸光微暗。 在他看來,他們之間那點小打小鬧委實談不上恩怨。你騎馬傷了我,我打了你一巴掌......稚子間的玩笑也不過如此。 可她的的確確在意得緊。 陸衛青:“我以為你不會愿意?!?/br> “為了娘親,我只能愿意,” 蘇霓兒晃了晃手里的挑燈。 “還沒入夜呢,我提著一盞挑燈做何?就是想著同你共進退。哪怕天再黑,我們相互打氣,娘的病一定能好起來?!?/br> 陸衛青聽著聽著,忽地笑了。 “這番話,不像是你說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