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繼承殯儀館后 第48節
搬過來后蘇云老聽鄰居說拆遷拆遷,結果修地鐵拆了隔壁那條街,沒拆到派出所這邊,所以還是得繞進巷子里走。 后面的記憶,蘇云就是完全模糊的了,聲音、景象、人臉……沒有一個是具體記得的,她甚至不太能想起來,自己走進巷子后,到底發生了什么,她才能失去這么多記憶,以至于她在被救后一度懷疑自己至少被人敲了百來下悶棍。 季微棠在照顧她的時候聽她這個有氣無力的描述,忍俊不禁:“寶寶,要是百來下,腦袋就沒了?!?/br> “說不定……我、頭鐵呢?”蘇云口齒不清地反駁。 第三十一章 季微棠當時笑著, 眼底卻都是憤怒跟苦澀,她跟蘇一翎查了很久不知道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以他們現在的能力跟人脈都查不出來, 背后必然有貓膩, 可他們更想不明白,蘇云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從六年前蘇云被蘇一翎跟季微棠救回來為止,她的記憶始終停在那條巷子里,她恍惚記得自己要去派出所辦理申請, 以方便去醫院找親生父母。 流程這種事眾說紛紜,每個城市的規則都不太一樣, 有的人說只要去派出所寫好了申請,醫院那邊就可以查看檔案, 然后找自己當年的出生記錄, 說不定有父母的信息, 就算當時的父母用的假名,也有醫生護士可以繼續調查。 而另外一部分城市則說, 醫院死摳門,警察不到場就不給看檔案, 說是什么病人隱私,他們要是隨便給了, 日后人家父母不想要孩子,過來告他們泄露隱私怎么辦? 蘇云知道當年自己出生的地方,但她的出生證其實是蘇蕓的出生證, 而關于她的出生證, 蘇家并沒有, 他們也始終沒告訴蘇云她的親生父母在哪里、到底是誰。 二十歲那年,蘇云知道了蘇蕓的事, 因為蘇家在商量怎么接蘇蕓回來,蘇云就這件事問過蘇家的人,他們并不知道。 被蘇云喊了二十年mama的女人這么說:“我們不關心到底是誰生了你,我們只關心你是不是出生在最好的那個時辰,你應該感謝我們不是嗎?我們讓你過上了最好的生活,你是濱城人盡皆知的小公主,難道你在親生父母那能得到這樣的生活條件?” “為什么不能?他們能跟你在同一家私人醫院生孩子,證明他們的經濟情況不差,你們怎么會覺得我在自己家會生活得不好???”蘇云被蘇家這番話給震驚到了,甚至慶幸還好自己不是親生的,他們這智商,果然只生得出蘇蕓那樣的女兒。 蘇家確實拿不出更多的線索來,蘇云只好自己想辦法找,她就不信醫院里沒有來訪記錄,能濱城最好的私人醫院生孩子的人家就那么多,就算她父母是好面子花了全部身家進去的,她跟蘇蕓在同一天出生,足以找到父母是誰。 然而蘇云無論怎么想,都只能回憶起自己走進派出所的巷子,她甚至沒看到派出所的門口,就直接失去了意識——對在夢中,她才明確記起這一點,她是直接失去的意識,不是被打暈或者吸入了藥物。 如果是打暈或者藥物,她在昏迷前至少應該有什么不舒服,忽然失去全部意識,以她現在的認知來說,與其說是被普通人劫走了,不如說是有修士出手抓了她。 蘇云在夢境里一次次地重復走進那條無人的巷子,試圖找到自己失蹤的原因,或者找到什么線索都好,比如說影子或者別的東西。 可惜的是,重復了十幾次的蘇云,再一次站在巷子口,她依舊不知道到底是誰什么人突然到來抓走了她。 此時她停在巷子口,忽然想起季微棠當做睡前故事一樣講給她聽的故事,蘇一翎跟季微棠是一直跟著蘇云的,從她小時候跟到大,除了不能相認,他們盡力給了蘇云最好的保護。 不過這種保護并不是二十四小時,他們也要工作,遇上單子的時候就必須離開,想著蘇云在蘇家的保護之下,至少不會出事。 形影不離地保護是蘇云從蘇家搬出來之后了,他們說的很多細節蘇云還有印象,確定那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細節,蘇一翎跟季微棠肯定打聽不來,必須是親眼見到才能說得這么準確。 在對他們還有防備心的時期里,季微棠就用這種一點點的小故事,慢慢證明他們是蘇云的親生父母,只有親生父母會做到這個程度,讓蘇云放下了心防。 而當季微棠說到蘇云的畢業典禮之后,語氣稍微有點變化,她說:“我跟你父親呢,看出來你想來找我們,我們很激動,就回了一趟殯儀館,想打扮得稍微精神一點,我們估摸著你會去那家私人醫院,而我們只要跟在你后面,晚一點到就可以了?!?/br> 蘇一翎跟季微棠真的很緊張,他們看著蘇云從討厭父母的存在到想要看看自己的親生父母是什么樣子,等了兩年,他們知道這是唯一一次蘇云會誠心接納他們的機會,無法不緊張。 本來蘇一翎跟季微棠想讓燒火師傅他們送衣服來就算了,看對照著視頻看了半天,感覺什么都不滿意。 他們希望在蘇云見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光鮮亮麗、衣著得體、精神飽滿……所有可以放在父母身上夸獎的詞,最好都能用上。 于是在凌晨的時候,蘇一翎跟季微棠直接開車回了殯儀館,連夜找出他們覺得最得體的衣服、首飾,還是被艷鬼提醒了,才想起來,他們得帶證件。 此時他們才想起來,證件鎖在了銀行保險柜里,跟他們額外存放給蘇云的財產一起,那是他們可以用來證明蘇云身份的東西,當然要好好保存。 沒辦法,蘇一翎跟季微棠子只能又去了一趟銀行,以高級vip客戶的身份在插隊預約,早上行長直接來給他們開保險柜,以為他們要提錢呢,結果他們盛裝打扮進去,就帶了一個文件袋出來。 那個文件袋里是早早就為蘇云準備好的身份證明,只要她愿意回來,蘇一翎跟季微棠立馬就可以給她一個全新的身份,甚至給她一筆不輸于蘇家的遺產跟人脈。 可偏偏就是因為要去拿這份檔案,他們跟蘇云錯過了。 蘇一翎跟季微棠緊趕慢趕,沒想到蘇云也提早去了派出所,等他們回到蘇云的出租屋這邊,蘇云的家里沒人,派出所沒人,他們又帶著檔案袋趕去醫院,發現醫院這邊也沒人。 一時間兩人陷入了恐慌,好像又回到了二十二年前,他們的孩子被宣布死亡的時候,真的好像一下子精氣神都被抽走了。 隨后他們互相安慰自己,萬一是蘇云有事去做別的事了呢?于是他們開始尋找,按照蘇云的命格、生辰八字去找,找了好幾天,才在濱城一座廢棄碼頭里找到了已經死亡的蘇云。 在他們趕到之前,蘇云的命盤還是活的,在他們趕到前三個小時,蘇云忽然就是死了,命盤徹底熄滅,一個時辰后,也就是兩個小時后,屬于蘇云的命盤忽然在另外一個方位亮起——蘇家。 季微棠跟蘇一翎不至于這時候以為蘇云在蘇家,而是另外一個更讓人無奈又痛苦的可能。 蘇云跟蘇蕓的命格,終究是換了過來,那個本該在二十歲應驗的、蘇家大小姐的劫數應在了蘇云身上,活下來的那個,就可以繼承蘇云的命格。 那天蘇一翎跟季微棠瘋了一樣沖去碼頭,只在骯臟的角落里找到不成人形的蘇云,她渾身沒有一處好的皮rou,眼皮跟眼睛都被挖掉了,但是嘴角掛著很微妙的笑容,身體呈現出一種扭曲的形狀,內臟全部消失。 這樣的尸體,連最好的入殮師都不知道應該怎么修復,而蘇云甚至是笑著死去的。 聽季微棠說的時候,蘇云渾身都是紗布,她很疑惑:“我是笑著的嗎?我怎么會笑著呢?聽起來那么疼,我應該……咬緊牙關才對?!?/br> “寶寶,一個人死的時候微笑,有太多原因了,我跟你爸爸來不及研究,我們只知道,鬼差沒來,你就還能活?!奔疚⑻谋瘋麉s堅定地說。 那個情況下,蘇一翎跟季微棠甚至來不及查找線索和兇手,直接帶走了蘇云,他們的一身本事,還沒傳給蘇云,沒想到竟然用在了這個地方,他們不至于像蘇家那樣找個人來給蘇云以命換命,那是最愚蠢又最惡心的做法。 季微棠跟蘇一翎是用了無數的天材地寶,填了不少老本進去才重新給蘇云做了一個新的身體出來,還給她去閻王爺那買了新的命格跟屬于活人的身份,她現在的身份是被天地承認的活人。 可是那種靈魂困在一具破爛不堪身體里慢慢被修復的痛苦,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一開始新接上的眼睛,蘇云每天無論睡不睡,眼睛它就是像針扎一樣痛,卻流不出淚來,因為還沒裝淚腺,后來是心臟,她需要一顆人類的心臟,讓她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動起來。 身體縫縫補補,每一次安裝新的零件,都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蘇云疼得已經沒有力氣的時候,就跟季微棠開玩笑說:“別人一場癌癥會感受到的痛苦,我一口氣感受了好幾場?!?/br> 其實蘇云也知道,癌癥后期并發癥出現,全身器官都受到影響,大概就跟她的情況差不多,然而她必須開玩笑,不然遲早會堅持不下去的。 后來她逐漸恢復,難免要說到報仇,蘇云反而很疑惑,她問父母:“你們救我的時候,沒有發現什么線索嗎?” 因為這句話,讓蘇一翎跟季微棠都愣住了,他們以為蘇云是應激了一時不愿意回憶,結果現在人都快好了,她竟然還是沒想起來。 他們后來還去找了心理醫生做催眠,但一無所獲,好像蘇云的人生直接從失去意識穿越到了被親生父母就下的時間,中間發生的事情跟她無關,她也不曾經歷過,所以才出現了空檔。 蘇一翎跟季微棠有兩個猜測 ,其一是蘇云因為受到了巨大的傷害,身體跟大腦自動遺忘了這部分的記憶,這種事情并不少見,許多身體受到殘缺性傷害的人都會出現這種情況,不遺忘的就會出現ptsd,還不如遺忘。 其二就是,這個蘇云不是他們的女兒蘇云,是另外一個衍生品,所以蘇云沒有最重要的死亡記憶。 前一個猜測無法確定是不是真的,后一個猜測在蘇一翎跟季微棠做了各種檢查后,確定不可能,因為他們去得足夠早,鬼差即將到達的時候將蘇云的魂魄給攔了下來,人可以假裝,十殿閻羅那的記錄總不能是假的。 而在蘇云恢復健康開始正式學習道術后,蘇一翎跟季微棠一塊同她學習,溫習一些基礎知識,有一條知識點引起了他們的注意:記憶、靈魂跟人體都可以切割,最強的切割術,可以做到切其中一部分而不死。 頓時他們就想到了蘇云身上,蘇云現在的情況不就跟書里一模一樣嗎? 蘇云的尸體微笑著,同時少了死亡的記憶,這說明她是死前被人用了切割術,對方切割了她的器官,因為有切割了部分軀體不死的效果,蘇云感受不到疼痛了,當時可能還看到了什么東西,所以露出微笑。 懂這種道術的人想要把記憶一塊切掉簡直不要太容易,蘇云如果是被這么分開的,那她現在記不得就很正常。 蘇云在夢中想起這個可能,頓時心跳一輕,鬼使神差得再一次走進了那條巷子,這次她沒有想著要去注意自己失去意識前后的線索,而是順從地讓自己昏沉過去,她記得,下一段記憶,是一片在地上出現的、黑色的小花,那是僵尸才有的怨氣種子。 夢境中蘇云也好像失去了一段意識,過了不知道多久,蘇云眼前似乎有了點光亮,耳邊出現一個聲音。 “她就是你們要找的人,想怎么弄就弄吧?!?/br> “……” “拜托,你們沒給我這份錢,憑什么讓我干這份活?” “……” “我不管,這種事做多了有損陰德,花錢消災,當我什么都不懂,任你們騙呢?” “……錢……可以……” “早這么爽快不就行了?得,老板大氣,您坐好,看小的給您表演?!?/br> 話音落下,蘇云恍惚看見了那一片地上的霉菌,一朵朵層層疊疊地綻放,仿佛在骯臟泥地里盛開的花,生命力如此旺盛又繁茂。 隨后,蘇云腹部猛地一痛,似乎嘔出了一口血來—— 蘇云倒吸一口氣,突然從睡夢中驚醒,她臉上全是汗水跟眼淚,雙眼布滿血絲,她顫抖著撫摸上自己的肚子,仿佛還能感受到那種被人一腳踢斷了肋骨的痛處,疼痛襲來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的內臟全部都像西瓜一樣被踹了個稀巴爛。 天還沒亮,蘇云緩緩坐起來,她打量著自己的房間,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做夢,觀察自己的房間有助于幫她確認,自己是在一個安全的環境里。 她已經不是那個躺在廢棄碼頭里無能為力的女孩兒,她現在有能力擰斷任何一個蠢貨的狗頭。 蘇云環顧自己的房間,視線最終落在自己枕頭旁的白玉骨黑面的折扇上,黑白環龍玉佩像是在呼吸一樣交錯閃爍著微弱的光,她伸出手拿起折扇貼在自己脖頸處的動脈上,感受著自己依舊存活的象征。 后半夜蘇云都沒睡,她拿出了羅盤看里面在跑來跑去的人影,她甚至沒去確認來的到底是余酩還是趙涂胡,現在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躺在那個廢棄碼頭里的時候,有人花了錢,讓綁架她的人,動手虐殺她為樂。 從前沒有記憶,蘇云對復仇與尋找兇手的事并不熱衷,那她來說,是一件完全跟自己無關的事,她為什么要為一件無關的事去拼死拼活? 可是現在不一樣,即使醒來后她給自己沖了個熱水袋捂著肚子,依舊沒能緩解夢境中被踢后的疼痛,其實所謂的疼痛只是幻痛,那是她的記憶帶來的虛假感受,卻讓她很生氣。 對她這個人有意見可以當面提,用這種方式整死她,理由也不給一個,她不打回去就不叫蘇云。 天亮后,蘇云收起了羅盤,換上日常穿的衣服,像是沒事人一樣走出房間,笑著來到院子里,今天她起得最早,烏家兄弟還沒起,昨晚鎖了他們的房間,沒有打擾自然睡得香。 現在殯儀館已經在給烏家老爺子準備葬禮,這是遲早要辦的事,以烏家老爺子的身份,不可能像烏姑姑和路家那個孫子一樣低調,盛大的葬禮意味著很多人來,禮廳更要準備得富麗堂皇。 縱然不太合適,卻不能低了身份去,至少所有的花都必須是活的、當天采下來的。 艷鬼這幾天都在花房里忙活,爭取那些花能在老爺子葬禮那天順利開放,而且數量只能多,不能少。 由于早早就出來照顧花朵,路過院子時艷鬼看到了蘇云,她趕緊走過來:“館長,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怎么這么問?”蘇云奇怪地看她一眼。 “唔……你看起來并不開心,是不是下面那個讓你不開心了?要不我去教訓他一頓?”艷鬼心疼地看著蘇云說,其實蘇云開不開心很明顯,她的眼神掩蓋不住殺氣就是不開心了。 蘇云彎起眼睛笑了笑:“我沒有特別不開心,就當是找樂子吧,下面那個不用管他,關他幾天,反正又不會死?!?/br> 既然蘇云不承認,艷鬼就不問了,她輕聲跟蘇云說今天大師傅準備了什么好吃,等會兒就送來了,如果蘇云還有什么想吃的,她現在就可以去通知。 看得出艷鬼很想哄自己開心,蘇云想了想,說:“我忽然想吃槐花粉了,這天氣好熱,能喝到一杯冰的槐花粉,感覺人都輕快了?!?/br> 艷鬼一聽,立馬說:“好,我這就同時大師傅,你等著!做這個很快的!” 燒飯師傅那邊一聽說蘇云今天似乎心情不好,想喝槐花粉,立馬就找了新鮮槐花出來,當即給蘇云做。 在槐花粉來之前,是快遞先來了,鬼新娘要布置禮廳,所以她聽到了快遞小哥的吆喝,出去一看,居然是郵政小包,還有特別大一個箱子的東西。 東西是車緒鳴寄給蘇云的,鬼新娘想起來這個是什么東西,趕緊扛去院子給蘇云看。 “館長館長,郵政小包到了!車大師給你寄的面條!”鬼新娘小小一只,扛著那么大一個箱子還跑得恁快,一下子就到了蘇云旁邊。 “???車大師給我的東西?”蘇云疑惑地看過去,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好多天前車緒鳴給她寄的合同跟面條,“真不愧是郵政小包,名不虛傳……” 鬼新娘已經找了小刀跟剪刀出來,只要蘇云一聲令下,她就可以立馬拆開:“館長,別管是不是名不虛傳了,只要到了就是好快遞!我們看看里面有多少吃的!” 蘇云好笑地擺擺手:“行行行,你拆吧,喜歡就讓大師傅給你做,還有,剛才阿艷已經去找大師傅說做槐花粉了,你看著挑能搭配的面條吃?!?/br> 能不能搭配在鬼新娘這都不成立,食物在她這里只有想吃的和不想吃的,搭配不是問題。 巷子拆開后,最上面的是一份合同,跟之前的一樣,已經簽好字了,一式三份,下面附贈一張字條,上面寫:勞煩蘇館長簽完后將其中兩份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