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對不起
心中的猜測被證實了。 陸南之一個趔趄朝后倒去,斯庭及時把她一拉,抱進了懷里。 “你殺了他?”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掉了出來,陸南之胸口憋悶,呼吸變得異常困難。 斯庭覺得坦蕩承認也沒什么,畢竟一條雜碎的小命,和螻蟻又有什么區別。 可話到嘴邊,看著陸南之絕望悲痛的眼神,斯庭說不出口了,“你先去休息吧?!?/br> “你殺了他?對嗎?”陸南之又問了一遍。 斯庭移開了視線,說道,“沒有,他自己偷吃了冰,吸食過量,他年紀小,掌握不住分寸,Blum發現的時候,已經死了?!?/br> Blumkin附和地點了點頭,“對,都是他自找的!” “不可能!”陸南之抬高了語調反駁,“他是不會吸毒的!陳安他是絕對不會吸毒的!” “有什么不可能?”斯庭也提高了聲音,“crow內部毒狗不少,誤食后染上毒癮的事也不在少數,不就是個仆人嗎?我再找幾個賠給你?!?/br> 想了想,他生硬地補了一句,“你別難過了?!?/br> “陳安他是絕對不會吸毒的!”陸南之不理他,依舊大聲地說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根本不懂,斯庭,你根本不懂的,他不會碰毒,就算這棟別墅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吸毒,陳安都是最不可能的那個?!?/br> “你為什么會那么相信他?不過是個才認識半個月的低賤貨色,”斯庭有些不耐煩,“你相信那種人,都不愿意相信我?!” “那種人?!他是哪種人?你把他送到我這里的時候,不知道他是哪種人嗎?!”陸南之說,“他是被騙出國土,輾轉販賣,賣到斯仲豪手里做一次性雛妓的孩子!他是被玩弄以后,扔到器官工廠,僥幸撿回一條命的孩子!他是孩子,他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孩子,斯庭,你不知道嗎,他是個只有十四歲的孩子!” 陸南之泣不成聲,因為悲痛過度控制不住地干嘔了幾聲。 斯庭拽住了她的手腕,命令道,“別說了,現在去包扎傷口,然后休息,你身體還沒好!” 陸南之掙脫斯庭,“你別管我!誰比誰高貴呢?你們這些人,誰比誰高貴?如果,他這樣的人是賤貨的話,那我這種,上趕著背井離鄉的人,在你眼中,在高貴的crow少東家、高貴的斯先生您眼中,又是什么呢?” “我這個被您囚禁在房間里,不知廉恥的玩物,又是什么呢?” “斯先生,在您眼中,我這樣的人,又是什么呢?” 陸南之的用詞異常刺耳,她自毀的每一句話都讓斯庭討厭。 尤其“斯先生”三個字,讓他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捏住了那么不舒服。 他不想聽陸南之說這種話。 他突然后悔了。 他不該那么做的。 他不該對那個叫陳安的孩子下殺手。 斯庭看到他和陸南之面前,橫亙了一條裂縫。 那縫隙因為陳安的死,被撕扯成了一道溝壑。 溝壑那頭的陸南之,離自己越來越遠。 就算把她困在身邊,不放她回國,她依然遙遠地站在彼端,眼神悲戚地看著自己。 他真的只是想問問陳安,到底對陸南之說了什么,讓陸南之那么高興。 他真的,只是想問問他。 沒打算殺他的,要不是他撒謊,要不是他…… 要不是他…… 可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Blumkin告訴斯庭,陸南之原本已經精神不佳到厭食的程度,因為陳安的出現,她逐漸恢復了胃口。 這是他為犯錯開脫的說辭,斯庭當然知道。 可斯庭忘不掉在花園里看到的那一幕。 陸南之對他撒謊了,原來并不真的只有回中國這件事,才能讓她開心。 這才是他憎恨陳安的理由。 他憎恨,那個能讓陸南之開心的人,不是自己。 但他再次讓她難過了,他真的很討厭她那么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那么絕望的光芒。 “我沒想過他會死?!焙芫煤?,斯庭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從不愿意服軟,就算是面對斯仲豪,也只有局勢所迫的蟄伏。 可此刻,他凝視著那條深不見底的溝壑,開始覺得怕了。 這么多年,第一次害怕。 如果他不這么做,有些東西,一定會永久地失去。 “我沒想過他會死,”斯庭重復道,“對不起?!?/br> 陸南之一愣。 Blumkin和房里所有人也都露出了驚詫的表情。 “你要怎么樣才能原諒我?”斯庭垂下了眼。 空氣凝滯了很久。 很久很久。 眼前的姑娘突然撲通一聲跪坐在了地上,爆發出了哀慟的嚎哭。 斯庭一驚,趕緊蹲下身去扶她。 陸南之不借力,坐在地上旁若無人地哭著。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又一次。 陸南之覺得心口痛得要命。 斯庭不知道怎么辦,把她攬過來,抱在懷里,他被她的哭泣搞得措手不及,情緒變成了一團亂麻。 陸南之尖叫著掙脫他,但她的力氣太小了,斯庭抱得用力,她根本沒有辦法。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每一個幫過我的人,都要被你殺死,斯庭,我到底、我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只是想要回家,到底做錯了什么!我已經知道錯了,我不想要錢了,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做錯了,我不應該騙陳謹,不應該騙那些人,可是我只是想要過更好的生活啊,為什么變成這樣了,為什么一切都變得這么糟糕,為什么……” “為什么所有的一切,會變成這個樣子??!” “到底是為什么??!” “我明明答應過陳安的,我答應過要保護他的,我明明答應過他的!斯庭,如果我做錯了,你懲罰我一個人就夠了,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對那些幫過我的人??!” 到底,為什么啊。 陸南之尖叫著,發瘋般用力拍打著斯庭的后背,斯庭只是緊緊抱著她,他怕松開手,她會逃跑,再也不見蹤影。 他不想讓陸南之難過,可每一次,她都更加難過。 斯庭心臟的痛感更劇烈了,那只手的力道越來越狠。 他把陸南之的頭按在自己懷里,靠近自己的心臟。 不想聽到她哭,不想看見她的眼淚,不想讓她這么難過了。 斯庭努力抬起頭,看著Blumkin說,“鎮靜劑……給她打鎮靜劑?!?/br> Blumkin應允。 少女的后頸挨了一針,尖叫和拳頭都化成了綿軟無力的身體,柔柔地倒進了斯庭的懷里。 哭鬧變為沉默,她閉上了眼睛,睡了過去。 斯庭看著她,忍不住伸出手,幫她擦掉了滿臉的淚水。 他把她抱了起來,重新回到了臥室,幫她把兩只腳都擦干凈,清理包扎好了腳上的傷口。 一切收拾妥當后,斯庭幫陸南之蓋好了被子,退出了她的房間。 “……你打算怎么辦?”Blumkin見他出來,心情復雜地問道。 斯庭沉默地在門口立了一會兒,“如果結婚的話,她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嗎?” “……哈?!”Blumkin喉間一哽,“你瘋了?!” “我很清醒?!彼雇ネ崎_了Blumkin,走到露臺,從煙盒里磕出了一根煙。 Blumkin追了上去,不依不饒道,“你那話什么意思?你愛上她了?!” 斯庭冷笑出聲,下意識反駁,“怎么可能?” 他覺得很煩,擺了擺手,示意Blumkin閉上嘴,他坐到沙發里,沉默地抽著煙,眺望著整座佛羅倫薩。 直到太陽落山,夜幕降臨,風里有了涼氣,斯庭依舊坐在露臺上,腳下扔了很多抽完的煙蒂。 一聲尖叫像流星劃破夜空,擊碎了萬籟俱寂。 女仆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斯先生,不好了,陸小姐她在房里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