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異常
在滄海月離開包廂之后,紫翊幾乎是整個腦袋放空地靠在椅背上發呆。 她終于聽見滄海遲來的道歉,也終于能釋懷地接受了。 至于對方剩下的懊悔和心傷,那只能由他自行承擔和消化。 「我先走吧,你們過陣子再出去?!股踔吝@回,滄海還顧慮到了有玩家會捕風捉影,在論壇八卦版上亂寫,自行提議分開行動。 一次避無可避的意外,帶來了新的緣分和三個人的心理成長,也算是彌補了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痕吧。 隨后她聽見椅子碰撞摩擦的聲音,偏頭一瞧,醒醉已經挪到她右手邊的座位,趴在桌上用仰視的角度望著她,露出謎之微笑;他伸手拉她的指尖,被紫翊晃啊晃地甩開,又立刻滿臉討好地張開雙臂討抱,紫翊撇開視線不理他,他索性自己靠上來巴著人不放。 這是吃醋了還是沒吃醋?紫翊承認她無法辨識。 「沒處理好的話,晚點就有帖子出來了,說我左擁右抱新歡舊愛,貪得無饜?!顾p哼了聲??匆妰蓚€人在用密語交談,談沒多久醒醉連強勢的壓迫力都收了,真能把她的心臟嚇停。 雖說明白滄海的為人,可紫翊仍有一瞬間打從心底害怕對方拿過去挑撥他和醒醉的關係。她也不是不信任醒醉,然而衝突的發生都是從小疙瘩開始累積的,能從源頭避免就盡量避免。 「我想不太可能?!鼓橙说恼Z氣毫無疑慮。 「怎么說?」紫翊納悶。即使她上一句單純開開玩笑,聽見這回答也不禁認真起來了。 「用說的很難說……」喃喃自語著,他低頭輕輕吻在她的發際。 差不多習慣被親暱的紫翊還以為結束了,本想接著說話,卻沒料到那下只是個開端,他扣著她的后腦杓,雨點般地從額頭上一路親下來,眉心、鼻尖、頰側,讓紫翊清明的思緒完全紊亂了,思考機能宣告暫停運轉,全身上下還能強而有力跳動的,只剩下左胸腔內不受控的心臟。 溫熱的氣息湊近唇邊時,紫翊反射性地抽了口氣,微微張開的嘴卻被直接堵住,沒讓她有接著喘息的機會。即使霸道,卻又顧及著不讓她難受,唇齒的交會總帶著細膩的溫柔,幾乎快讓她融化。 半晌后,她靠在醒醉的頸窩,久久回不過神來。 低沉又透著絲得意的笑聲傳入紫翊的耳里,經由胸腔共鳴,離她很近,「有我了,你還看得見其他人嗎?」 果然還是吃醋了吧,這傢伙。 紫翊抬起手,軟軟地捶了他一下以示抗議,最后卻主動抱住他的脖子。 好吧好吧,其他人跟他比較也只能被秒成渣了,沒有第二選項。 被這么一通耽擱下來,兩人趕到埃布頓與夢隨心會合時已經非常晚了,她不在瞭望臺上,發了密語詢問才知道因為村落的墓地前方有遮擋,夢隨心怕看不清楚卡洛麗的行動,乾脆喝了隱形藥就近觀察。 運氣不錯!居然正好碰到卡洛麗在墓地里。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也一前一后隱了身來到墓地附近。紫翊看到了醒醉所說的火架,那個火架的模樣非常怪異,外圍用細細的樹木枝條圍成一個大圓,且還沒圍完,差了大概四分之一圈;大圓的里面以稍粗的木條架出一個正方形,繞著繩索,繩索上系著寫有不明符文字的法陣紙,墨水的顏色呈現暗褐,有些像是血液乾涸后暴露在空氣中的顏色。 不曉得為什么,那個火架給紫翊的感覺……很不祥。 這時,卡洛麗正在繼續完成外圍的大圓,她在尚未插入枝條的圓周上挖出一個碗口大的坑,放入疑似動物毛發之類的東西,低頭默禱了好一會兒后,又掏出一個瓶子,將里頭殷紅的液體倒入坑中,將毛發完全浸濡。 最后,她將淺坑重新埋了起來,拿起一根枝條,深深地插入微壟起的土堆中心。 「好像什么邪教儀式對不對?」和他們組了隊的夢隨心在隊頻上開口,還故意用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跟你們說!那個圓圈本來只圍了一半,但這兩天持續有半獸犯藥癮致死,每死一個,那個圓圈就會多一根枝條?!?/br> 頭皮發麻的紫翊搓了搓手臂,「你是說,枝條的數量跟死去半獸的數量是相互對應的嗎?」 「嗯??!而且我很好奇是不是總共幾個墳墓就有幾根枝條,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去算這個墓地總共有幾個墳墓,結果發現──不一樣!墳墓比較多?!箟綦S心很傻呆萌地說。 「咳,我覺得光用眼睛看也知道墳墓的數量絕對多得多?!剐炎頉]忍住吐槽。 「對??!可是我算完才想到?!箟綦S心呵呵笑,絲毫沒有遭到調侃的自覺。 紫翊腦海中拖著刪節號的烏鴉還沒飛過去,又突然聽見一聲痛苦狂躁的嘶吼聲,粗啞的嗓音毫不留情刺穿她的耳膜,讓她捂住了耳朵,連太陽xue都在抽疼。 神之幻境的模擬系統實在逼真到一個極致了…… 「哎唷喂我差點從樹上栽下去!」夢隨心咕噥了句,隨即想起什么般補充:「這也是我感覺很詭異的一個點,你們等一下看過就明白了?!?/br> 還來不及問哪里詭異,紫翊就見原本蹲在火架后方的卡洛麗倏然起身,提起身邊的竹籃便往村落中跑,速度之快像是怕有人搶在她之前似地,紫翊等三人也連忙跟上。 很快地,卡洛麗找到了那名藥癮發作的狼族半獸,一如既往不被人關心,而卡洛麗也一如既往地餵了糕點給他,只是這回……她的態度貌似多了點恐懼和戰戰兢兢,手抖得差點將糕點摔在地上。 在狼族半獸吃下糕點后不久,他的掙扎和抽搐停止了。紫翊等待了片刻,愈看愈感到不對勁,驚駭起身,眼睛瞪得跟乒乓球一樣大。 他死了!那名狼族半獸居然死了!一動也不動,連呼吸時會有的身體起伏都沒了。 之前卡洛麗給的糕點,明明都讓發作的半獸暫時好起來了??!為什么這次卻沒有效果?是哪里出了問題,難道這名半獸藥癮太深無法挽救嗎? 下秒,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腦中。 還是,卡洛麗方才給的其實不是摻了噬魂魔藥的糕點,而是真正的毒藥?因為在埃布頓,被藥癮所害導致死亡的村民太多,即使卡洛麗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了其中一個發作的對象,村民恐怕也司空見慣,對她不會有任何懷疑。 「他……死了?我應該沒有判斷錯誤?」醒醉半肯定的聲音在隊頻響起。 「這就是我說很詭異的地方!之前卡洛麗給的食物都順利把藥癮緩解了,可是最近幾次竟然通通失效?!箟綦S心嘰哩呱拉地,似乎打算將這兩天的發現全扔出來,「對了對了,我其實還找到一個共通點,這些死掉的半獸,都沒有家庭?!?/br> 「都沒有家庭是什么意思?」紫翊沒有聽懂。 「都是單身狗!而且是獨居的單身狗!」于是夢隨心這句回答特別特別地淺顯明瞭。 所以,犯藥癮而死的對象是有針對性的,這表示卡洛麗選擇的散佈對象具有一定條件,或者,她不忍心去拆散家庭,才只挑獨居而沒有成家的半獸? 兩個假設都很有道理,且線索不足暫時無法解惑,紫翊只得先將疑問擱著。 她凝視著嬌小的卡洛麗將那名死亡的半獸扶起來,吃力地一步步往村外墓地的方向走,心里似乎有某個部分在逐漸下沉。 更讓紫翊震撼的是,卡洛麗在替死去的族人挖掘新墳時,幾乎哭得不能自抑,一度跪倒在地上,頻頻說著對不起;甚至從竹籃里拿出刀刃,為那名族人割下一撮毛發并劃開傷口取血后,她將利刃抵上了心口,試圖自盡。 終究沒能下手。刀刃落在地上,她掩著臉,聲聲嗚咽如同悲鳴。 所謂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約莫便是如此吧?,F在,她百分之百篤定卡洛麗確有苦衷,且那個苦衷,就掌握在能讓卡洛麗害死同族的莫道爾手里。 紫翊將她的猜測說了出來,令夢隨心大為驚懼,醒醉則沉吟了老半天,半推測著道:「如果被卡洛麗毒害的村民,都是沒有家庭的獨居者,是不是能說明她很看重這一塊?那么進一步猜,她是不是擁有家庭?」 「石碑守護者嗎?」紫翊恍然。 「不,先不說石碑守護者跟卡洛麗是什么關係,他很可能已經中了藥癮,排除他……卡洛麗就算殺害族人都想保護的對象,我認為是小孩?!剐炎砗鋈粊G出一個紫翊想都沒想過的可能性。 對呀,她怎么就沒猜到卡洛麗的把柄是她的親人,是她的小孩! 紫翊的面色難看,「你是說莫道爾抓走了她的孩子,用來要脅她散佈噬魂魔藥嗎?」 「這也太卑鄙了!」夢隨心大聲嚷嚷,「是誰設計出這么一個冷血無情的角色??!我要去跟gm投訴!」 紫翊聞言啼笑皆非。這只是他們私底下的猜測,還沒證實呢!夢隨心也太激動了。 轉過頭,紫翊安靜望著滿臉是淚將同族人葬入墳中的卡洛麗,見她一鏟又一鏟地挖著土,神情中佈滿了哀戚。 安葬了族人,她握著那撮毛發和那瓶血液,步履蹣跚地走到了火架旁,又重覆了次他們稍早剛來時看到的動作:挖坑、放入毛發、默禱、倒入鮮血、填坑、插上樹枝。 紫翊粗略計算了下,距離卡洛麗將整個大圓完成,大概剩下四個人的空間。 「但我有件事情想不透?!剐炎聿唤獾貑⒖?,「既然最后都要殺人,都要起這個火架,為什么要拖到現在?如果她更早就行動,數量應該早就夠了。難道有什么非拖延不可的理由嗎?」 好問題,紫翊頭痛了。 可是幾乎同時,她猛然想起一件超級異常,卻莫名被他們完全忽略的事情。 莫道爾……是個人族法師!為什么他到現在還活著?明明曾服侍他的人都傳承好幾代了,他還能活蹦亂跳地出來害人? 為什么她直到今天才發現!憂傷望天,紫翊的頭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