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化解
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三人行,必有情敵,上至兄弟,下至閨密。 紫翊想,她大概也是三人行的受害者之一。 莫道爾、溫道爾、緹亞拉,這三名角色背后的故事恐怕就是解開一切的關鍵。該不會莫道爾跟溫道爾同時愛著緹亞拉,但緹亞拉選了弟弟,無法接受現實的哥哥才會性情大變鑄下什么大錯,導致被驅逐出境,最終變成弟弟繼承王位吧? 擅于腦補的紫翊已經在腦中構筑出一個完整的狗血劇情。 「結果是溫道爾的準王妃???」夏未央偏著頭皺眉,不理解地說:「單看這張素描的話,還以為她跟莫道爾感情比較好呢!」 簡單一句話,讓眾人的目光焦點有志一同集中到素描上,接著冒出個大大的問號,畢竟夏未央說的話也的確有其依據。 「也許莫道爾跟緹亞拉原本是一對,結果心機超重的溫道爾橫刀奪愛,被迫跟莫道爾分開的緹亞拉抑鬱而死,莫道爾覺得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就喪心病狂了?!箮缀跛查g構思出另一種可能性的紫翊脫口而出,口吻、語調和她在跟編輯對話討論時如出一轍,語畢才反應過來……她到底在這么多人面前說了什么啊啊??! 請支援一臺鑽土機,她現在就想鑿個深坑將自己埋進去。 除了非常狀況外的詭夜之外,幾乎所有人都訝異地盯著她,然后陸陸續續笑出聲來,連面癱的謂我心憂唇邊都掛著輕淺的笑意。 「其實是緹亞拉得了絕癥,不敢接受莫道爾的心意,只好假裝要嫁給溫道爾好讓他放棄吧?」夏未央不曉得搬出了哪本總裁小說的劇情虧她,「這么有想像力,你怎么不去寫書???」 聞言,知道實情、再也憋不住的醒醉將臉整個埋進臂彎里,笑到直不起身。 紫翊邊伸手敲打他兩下,邊尷尬地說:「我就是猜一下,說不定會猜中?不然莫道爾大王子的身分當得好好的,還可能成為王儲,怎會莫名其妙被除名?做壞事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啊?!?/br> 「依歷史書上的記載,很難想像溫道爾是會橫刀奪愛的人,當然,如果他臺上臺下兩種人那就很難說了?!箿婧T聸]有完全贊同紫翊的推論,卻也未直接推翻。 「如果我是緹亞拉,一定不會希望兄弟倆為了自己反目成仇?!怪е^,夏未央的口氣微帶悵然,「就算現在莫道爾變成大壞蛋,也會希望解開他的心結,阻止他繼續墮落?!?/br> 「可惜她死了?!怪^我心憂十分煞風景地道。 「阿憂,你可以乾脆閉嘴嗎?」夏未央難得強勢地斜睨了他一眼。 意外被老婆戳語刀的謂我心憂挪開視線,平淡的表情居然顯得有些委屈,紫翊見狀忍不住竊笑,眼角馀光瞥見笑完的醒醉正在研究莫道爾的筆記,便也跟著湊了過去。 「比起統御人民跟治國之道,莫道爾對法術跟魔藥似乎更感興趣,而且天分大概很高?!剐炎韺⒐P記的大半推到紫翊面前,「還會跟緹亞拉一起研究,這里頭常常提到她,每次出現都有畫龍點睛的效果?!?/br> 在神之幻境的游戲設定中,魔族是對法術領悟力相當高的種族,加成屬性也是「智慧」,身為魔族的紫翊再清楚不過了。而緹亞拉同為魔族,能跟莫道爾志同道合也很正常。 「你們有從那個人口中問出莫道爾究竟做了什么被驅逐加除名的事嗎?」雖然對直接得到答案不抱太大希望,紫翊仍試探性問了。 滄海月搖搖頭,「不全然清楚,只是據說……跟當時身為王儲的溫道爾有絕對關聯,但細節他也講不出來,畢竟一代代傳下來很多原本該存在的訊息都佚失了?!?/br> 人族族群數量龐大,無奈就是壽命短,很多沒記錄的事情靠口頭傳承便會失真。 醒醉很仔細地將筆記逐頁翻過,連里頭夾著的紙片皆未遺漏,用道具錄下內容拷貝了一份給紫翊,再接著將筆記傳給謂我心憂。 「緹亞拉是生病過世的吧?」夏未央替懶得動手的謂我心憂翻著筆記,疑惑道:「怎么莫道爾一個字都沒提到過?正常親近的人生病了,不該著急嗎?」 「而且莫道爾精于法術和魔藥,肯定會想盡辦法治緹亞拉的病?!棺像凑J為夏未央的話很有道理。當初她出車禍,家里也是不吝惜開銷地支付醫藥費和其他相關費用,所幸后來保險和賠償負擔了大半。 「這本筆記恐怕不完整,后半部分缺了好幾頁,還掉線了?!怪^我心憂將筆記翻過來,露出破損的書背。 紫翊點點頭。她剛也注意到了,筆記的末幾頁全被撕走,只剩下一些殘存的痕跡。 后面那些頁數,記錄了些什么呢? 「無論如何,大家都好好研究一下筆記的內容吧!或許還會有新的發現?!棺像聪铝私Y論,「另一邊,我跟醒醉會去和夢隨心會合,看看半獸族村落那邊的情況,聽說卡洛麗這幾天怪怪的,行動充滿了異常?!?/br> 「那我們就繼續追蹤莫道爾的消息,看能不能從那個人口中問出新的情報?!箿婧T卤硎就?。坐在他旁邊的詭夜一整個成了裝飾品,足可見官方發任務真的是隨機的……不挑玩家。 至于夏未央和謂我心憂則決定聯絡天天天藍,三人再到萊哈里之泉瞧瞧,回程時順道去趟魂眠之地,查看有無異常──畢竟醒醉跟紫翊已經連續兩次在該處錯失石碑守護者的行蹤,才想著不如換一組人,結果可能有所不同。 討論結束,夫妻黨率先離席。走到門邊的紫翊剛轉頭去看醒醉跟上來沒,孰料他居然隔著張桌子在跟滄海月無聲交談,大概是透過密語,害紫翊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醒醉的神情原先夾雜著絲敵意,交談過程中更是頻頻揚起嘴角,嘲諷意味明顯,然而幾分鐘后,表情不知怎地和緩了下來,那種尖銳的戾氣也沒有了,復雜的視線朝紫翊投射過來,教她一頭霧水。 但她忽然很惶恐。滄海究竟跟醒醉說了什么? 因為失去過,患得患失的心情讓她特別難受,甚至無所適從。 然后她聽見了聲音,是滄海月正對著詭夜道:「你回去跟隊友會合吧,我還有點事,有什么任務上的問題都可以隨時詢問,找其他干部也行?!?/br> 詭夜安靜地點頭,卻忍不住用好奇的打量目光環顧其他三人一圈,才慢吞吞地離開。 醒醉走到紫翊面前。她抬起頭,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將背脊貼在墻上,就為了尋求一點安全感,卻依然感到渾身發冷。 「沒事的?!贯輳纺芸赐杆趽氖裁窗?,醒醉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很故意地說:「別吃醋,別亂想,我沒有在跟他眉來眼去?!?/br> 紫翊好氣又好笑地瞪他,醒醉又火上加油地補了句:「我心里只有你,看不上那種小角色?!?/br> 話音甫落,紫翊打認識以來第一次見修養很好的滄海翻了白眼。 再歪啊,接著再歪??!她該拿這傢伙如何是好?凈講些不正經的。 下秒,醒醉卻忽然撫上她的面頰,低聲道:「你們聊一聊吧,我會待在旁邊。他說的對,你們彼此都還有誤會跟心結,如果不講開,會成為心里的一根刺,一輩子都在那里。我可以選擇性無視他,但我不能不管你?!?/br> 紫翊面露詫異。她三番兩次拒絕和滄海私下談話,除了不希望對方還抱有期待,其次就是顧及醒醉的立場……哪個男生會不介意女友跟前男友接觸的?再寬容的人,心里都難免出現疙瘩,更別說醋桶老是說翻就翻的醒醉。 她沒預料到滄海會轉換方式,釜底抽薪地直接找醒醉談,更沒想過醒醉會答應。 久久的沉默讓醒醉又自發性退了一步,「還是你希望我回避?」 紫翊忙拉住他,搖了搖頭,「我只是……太意外了?!?/br> 聞言,醒醉的眉眼間醞釀出笑意,讓出位置來連帶推了她一把。紫翊正打算走上前,他又附在她耳邊細聲道:「看在我這么犧牲的份上,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就不客氣了?!?/br> 鬧了紫翊一個大紅臉。是說這樣在前男友面前曬恩愛真的沒問題嗎?她被醒醉訓練得臉皮日漸強大,卻深感憂慮。 不過,滄海月倒只是平靜地垂著眼睫坐下,并未對兩人的互動多加置喙,也沒表現得過于在意,可見也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才開口的。 紫翊拉開他對面的椅子落座,醒醉則挑了個中間的座位,既不會離得太近干擾兩人對話,又不至于太遠導致沒存在感。 本來以為滄海會偏向密語對談,豈料他一啟口,用的竟是當前頻道。 「那么,該從哪里開始說起呢?」滄海月將雙掌交握擱在桌面上,苦笑道:「不如就說說『那一天』吧,那是讓一切改變的起始?!?/br> 「好?!箛矅埠韲?,紫翊在心中稍微組織了下話語,才娓娓道來:「……我還記得,那天出門前因為鞋子鞋底脫落,稍微耽誤了點時間,我沒搭上計劃中的那班公車,幸好間隔十分鐘,第二班車就來了……」 緩慢地、溫和地、鎮定地,她將車禍當天,以及清醒之后經歷的所有事情,那些曾經不能說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尋回了記憶那天,她有多想挽救一切,就有多無能為力。即使講出來的每一句話全發自肺腑,卻都被當成謊言,沒有人愿意相信她,她狼狽地逃下游戲,孤單地一個人哭泣,心灰意冷地整理紊亂的思緒,不得不地鼓舞自己打起精神繼續生活。 人生那么長,她明白,游戲不過是人生中的一小部分,她也明白。奈何被迫放手的痛和酸楚,用再多的明白都無法說服、無法紓解。 直到她和醒醉再度相遇,直到他走進了她的心里,最終,他陪著她一起坐在這里,就為了能化解她長久以來的心病。 過去的已經過去,而她能夠預見,屬于他們的未來,一定會長遠地看不見盡頭。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