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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總有一天。 這是今年??闹黝}。 「聽國文老師說這次的主編很厲害?!?/br> 「對呀,好像是今年文藝獎新詩和小說的第一名?!?/br> 「哇,不過程度那么高,我們可能也感覺不出來吧?!?/br> 「哈哈哈?!?/br> 馮諾諾默默聽著一旁同學的對話,他們口中談論著的正是戴云裳。之前賴維維在介紹戴云裳時曾與自己提起這件事,她差點沒給忘了。 翻開第一頁,上頭靜靜躺著一行字:我們都在等待,總有一天—— 她吞了吞口水,腦中浮現前些時候戴云裳向維維交談時的神情。 令人在意的是,眼神一向銳利的戴云裳那日竟柔和異常,明明幾刻前還咄咄逼人的問著話,卻又在轉眼間如釋懷般松開緊迫盯人的視線。 那是怎么一回事呢?會與這四個字有關嗎? 「總有一天……」她的眼皮微微垂下,低聲呢喃起。 自己也曾幻想過那一天。 想和他手牽著手,一同望著天空發呆,甚至連牽手也不必。 然而當時這個「他」并不是賴維維。 「對了,諾諾,我沒記錯的話,新詩組的第二名是孟凡吧?!?/br> 同學唐突的一問令她猛的回過神來,點了下頭后,再次被捲入自我意識的漩渦里。 接續方才的思索。再說得更明白些,「他」是孟凡。 這個有些吊兒郎當的傢伙曾是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他話中聲聲「馮諾」曾是她喜悅的來源;他的一言一行曾是她最要緊的事。 曾經是這樣的。 喜歡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總在一夜之間綻放,卻也在短暫的花季之后迅速凋落。 倘若把自己的心比喻成一座花園,時間一點一滴侵蝕她對孟凡的喜歡,而辛勤替另一朵花澆水的維維則促成了另一段喜歡的綻放。 花謝了,又開了。 ※※※ 「喂,馮諾?!?/br> 「咦?你、你叫我嗎?」 「對啊?!?/br> 「我叫諾諾?!?/br> 「可是疊字叫起來怪彆扭的,我不想要。像我一樣取個單名很帥呀?!?/br> 「這種話是你自己說的嗎……」 男孩聳聳肩,回以燦爛的笑。自此,凡孟凡一喊「馮諾」,所有人都曉得他在找誰,再沒有一聲糾正。 她可以在心里接受、原諒他做的每件事,犯的每個過錯,因為在她心里,孟凡是拯救自己的那個人。 ——「其實和你打球挺有趣的?!?/br> ——「你在干嘛???超白癡的?!?/br> ——「欸馮諾,你想考哪間學校?」 他們說了好多好多話,卻從來不曾去碰觸那一件事。 「孟凡,你喜歡馮諾諾吧?」 「胡說八道甚么啦!」 「不是嗎?」 「你別亂講話?!?/br> 偶爾會聽見孟凡與其他同學諸如此類的對話內容。大部分時候她會假裝不知情,可漸漸的,她心里的「總有一天」慢慢被「不可能的」取代。她試著摀住雙耳,卻擋不住孟凡一次次否定的話語。 是啊,這般懦弱且說不出心里話的自己,不會討人喜歡,頂多只是得到他人的包容。 繼續保持現狀吧。 說也奇怪,新生訓練那天,當馮諾諾踏進教室發現孟凡也出現在里頭時,雖是萬分驚喜,她的心卻不再怦然而動。她覺得自己心中對他那分喜歡的情愫似乎已消失無蹤,怎么找都找不著。 相較于失去甚么時的慌亂感,她感受到更多的是一種坦然及安心。自己終于不必再去害怕他人的讒言與質疑,和心中的自相矛盾。 花謝了。 ※※※ 其他人的「總有一天」會是甚么樣子? 學長、孟凡,甚至是戴云裳……誰不曾幻想過?可最終又有誰的那天是真正到來的?等待的盡頭又是何時何地? 雖說此時此刻從口中道出的「總有一天」盡是肯定且興致高昂的期許,但當時間走了幾尺,回過頭望,多半是苦澀與失落。 彼此的心思之所以潰散,是出自一種見不著盡頭的恐慌。 「……這是甚么?」 ??飱A了一張a5大小的宣傳單。 ——讓我們用「總有一天」道別。 寫下目前你所相信的總有一天,并將它投入設置于穿廊上的收件箱。畢業典禮當天,??鐚咽盏降乃斜銞l貼在禮堂的布告欄上,以最充滿希望且燦爛的方式,說聲再見。(主要對象為高三,其他年級也歡迎參與) 上頭是這么寫的。 道別嗎……已經這個時候了啊。再過不久,她就得目送賴維維離開這兒了。跳脫高中后的他將會是甚么模樣?還會如此心心念念著自己嗎?然而這樣不安迷惘的自己,在與維維相處的這段日子里又付出了些甚么? 馮諾諾右手托腮,有意無意的思索著,記憶的河中不住浮現他的笑顏及曾經的言語。 她緊緊握著上回維維送給自己的巧克力,他一共給了她三塊,這是最后一塊了。 不要忘了我呀。 花好不容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