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的軍團」#2
茱莉亞身穿應該有三天沒洗的軍服,全身配件從頭到尾都是戰時裝備,她的嚴謹毫無保留地從前線帶回到了基地。 「……也就是說,妳丟下夜間檢視的工作,原因是擔心師團長沒有安全回到宿舍中,不得已耍了小手段好溜進這里;而妳因為剛開完會,累到沒辦法反抗手無寸鐵、非法入侵的部下?」 站在床前的茱莉亞推了一下眼鏡,靛藍色的瀏海跟著微微飄動。我連忙點點頭。真是精闢的總結啊,我愈來愈欣賞茱莉亞了。她竟然可以完全省略掉我們倆說錯或亂說的部分,將長達十分鐘的辯解整理成淺顯易懂的幾句話??上У氖?,儘管我們都老實地說出實情,似乎只有我的理由不構成問題。 那位非法入侵的部下──眼見情況不妙而試圖開溜的英格麗才剛跳起身子,就被茱莉亞的配鎗抵住了額頭,為了保全性命,她只好乖乖退回床上。掌握局勢的茱莉亞將房門上鎖,然后跟著坐到床邊。因應動作敏捷的英格麗可能再度逃跑,茱莉亞左手還握著上膛的手鎗。即使是彷彿隨時會開鎗的姿態,茱莉亞卻用著問候般的口吻對英格麗身后的我問道: 「伊蒂絲,戰后檢討會怎幺樣呢?」 這樣還挺嚇人的。英格麗就擋在我的前面,因此茱莉亞的鎗口理所當然也對著我這邊。我牢牢抓住英格麗微濕的肩膀,確保不會發生因為她靈敏地逃脫,使得茱莉亞失手槍斃自己長官的悲劇。稍稍貼近英格麗的背部,精油的香氣顯得更是濃烈。我表情略顯僵硬地說: 「準將大人因故缺席,代班的據說是軍團的總參謀長?!?/br> 茱莉亞懸空的左手依然紋風不動地指向這邊。嗚。英格麗妳別亂動啦。 「是瑪索參謀長?滿頭白頭髮、皺紋多到快掉下來的矮個兒?」 這句話要是被總參謀長聽到,我們大概得被關上好幾天吧。不,依照總參謀長那不怎幺和善的個性,即使被她狠狠地鞭打一頓也不稀奇。不過茱莉亞的敘述完全正確。 「對,就是那個無趣的老女人。我跟海瑟、莉莉安,還有其她人都快被她搞瘋了。雖然誰來主持都一樣,不知道為什幺,今天就是特別累人?!?/br> 「我想也是……以前我也讓她教過,真的挺乏味的。所以這次還是得寫報告書啰?」 「是啊……我沒那個勇氣,當面向總參謀長回報?!?/br> 講到戰后報告書,已經精神不濟的我實在有股想一頭撞死的沖動。本來我是打算萬一海瑟拒絕我的提議,就等隔天早上抱著空白報告書去敲茱莉亞的房門,只要她的心情沒有特別差,通常都會幫忙寫下好幾十頁的報告。不過,現在這情況看來是不太適合談起這個話題了。始終保持著同樣姿勢的茱莉亞彷彿猜知我的心事般,表情平淡地對我說: 「那真是剛好,待會我就留下吧?善用像現在這種還沒淡忘的疲憊,才可以留下最真實的記錄。而且,我在這邊還可以確保妳的安全?!?/br> 英格麗突然不怕死地指著茱莉亞,插嘴道: 「妳不會趁伊蒂絲熟睡的時候偷偷抱住她磨蹭嗎?難道妳就不想在伊蒂絲的鼻子前聞著她吐出的氣味,也不想在她無法反抗的時候……嗚呃!」 在聽到她的慘叫聲以前,我的意識似乎稍微停擺了幾秒鐘。不管怎樣,在我右手臂豪邁地勒住英格麗的脖子后,她才停止講一些聽起來只有她會做的蠢事。雖說我的臂力不怎幺強,還是能發揮如此功效。因為是從后方勒住她,后腦勺撞上我的肩膀的英格麗正用哀求的目光望著我,看到她這種很明顯是裝出來的模樣……我終于還是招架不住,于是才勒沒多久又鬆開了手。 啊啊,要是茱莉亞的鎗口像現在這樣咬著我,我是絕對不敢做出對她大小聲這種不要命的瘋狂行徑。果不其然,在英格麗裝作被勒得很緊、假咳得很厲害的時候,茱莉亞已經將佩鎗放到一旁,準備再給她致命的一擊了。為了可憐又可惡的英格麗著想,我趕緊轉移茱莉亞的注意力。 「如果茱莉亞方便的話,那就這幺做吧。報告書果然還是愈早寫完愈好?!?/br> 這時英格麗已經趁亂躺到我的大腿上了。正欲掐住獵物脖子的茱莉亞轉而面對我,可是她的雙手卻做出與那副溫柔的表情完全相反的動作──茱莉亞一邊掐著英格麗的脖子,一邊若無其事地對我說: 「那幺我等等就回去拿換洗衣服。不然,萬一妳先睡著那就糟了?!?/br> 說得沒錯。即使再怎幺累,只要茱莉亞肯來幫忙寫報告書,都得撐到她進房為止。至于之后我要什幺時候「不小心」睡著,就再看看啰。哎呀,有這種想法的我還真是壞心眼。不管了,反正事后再向茱莉亞道歉吧…… 我點點頭,笑著說道: 「茱莉亞果然很可靠呢?!?/br> 聽見我這幺說的茱莉亞稍稍睜大了雙眼,然后略顯害羞地別過頭。老實說,對平常不怎幺喜歡笑的茱莉亞而言,這個反應真的很可愛。不識相的英格麗即使脖子被掐住,還是做出嘟嘴的動作打岔: 「什幺嘛,正經鬼!伊蒂絲妳要小心,說不定她就是要等妳睡著后伸入妳的……呃!」 我還沒來得及賞亂說話的英格麗一記手刀,茱莉亞就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樣子加重雙手的力道。 「別把我跟妳這種不檢點的笨蛋混為一談!我對伊蒂絲……這個……」 拜託妳不要在說這種話的時候露出那幺冷酷的表情啦……好像我跟妳有什幺血海深仇的樣子。茱莉亞支支吾吾地說沒幾句,突然就站了起來。不曉得她在緊張什幺,連頭也不轉過來,就面對房門說道: 「……我先回房準備!至于英格麗,我會負責把她帶走?!?/br> 茱莉亞這般說完后,就用非常迅速的動作將英格麗用棉被團團包住,然后掏出不曉得放在哪兒的繩索將她與棉被五花大綁。我想英格麗絕對有辦法抵抗,只是不曉得為什幺,她露在棉被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十分享受。 真要說的話,應該不是享受與棉被綁在一塊的感覺,而是茱莉亞難得露出慌慌張張的模樣吧。在一旁呆坐著的我突然對英格麗的享受有股感同身受的感覺。 等到茱莉亞準備就緒時,英格麗才恍若大夢初醒般睜開雙眼,對逐漸遠離的我大叫: 「嗚??!伊蒂絲!半夜記得要小心,別被茱莉亞偷襲成功呀!」 我挑起眉毛,望著已經被抱到房門口的英格麗。無論如何,這句話從妳嘴里講出來實在很沒說服力啊…… 儘管已經要離開房間了,英格麗卻仍不死心地大喊: 「伊蒂絲!浴室!浴室地上有人家沾滿汗味的衣服,妳要用的話可以把……」 「閉嘴!」 我大叫著對房門扔出枕頭,結果門被同樣氣急敗壞地喊叫著的茱莉亞用力甩上,那有著淡淡香味的枕頭縱使飛快地朝前方突擊,最后也只能乖乖地墜落于門前。 真是的。被英格麗這幺一搞,步調通通都亂掉了。嗯?不然原本我是怎幺打算的?也罷,至少請茱莉亞幫忙寫報告書這個最優先事項已經解決了,其它的就順其自然吧。我坐在空無一物的床上,搔起有點癢的頭髮??礃幼?,我的棉被大概要等等才會回家吧。 我走到門前,不放心地上了鎖,然后抱起任務失敗的枕頭。嗚。軟綿綿的感覺彷彿能傳染似地,光是像這樣抱住,疲勞好像就稍稍減退了。我就這幺呆呆地站在房門前抱著枕頭好一會兒,才從它柔軟的觸感中清醒過來。 正打算回到床上、沒教養地隨便癱軟四肢時,我突然想起了英格麗所說的話。 究竟是為什幺會在被綁走前說出那種令人不禁害臊的事情呢……我真是愈來愈搞不懂了。不過,英格麗的話卻讓我在浴室前停下了腳步。 不,我絕對不會照她所說,做出那幺丟臉的事情。 我猶豫著伸出右手,將浴室的燈打開。 地板上真的散著一套內衣與軍服。從衣服上頭沉澱的色澤看來,也許英格麗在sao擾我之前真的流了不少汗。 啊,不對!我只是想確認她的衣服是不是在這兒……就只是這樣。 在我這幺提醒自己時,才發現自己早就踏入浴室之中。好、好吧。只是確認這些東西,應該不構成任何問題吧?說得也是。不過就是部下遺忘在我房間里的衣服,身為長官的我檢查一下,也不會有任何的…… 不知何時,枕頭已經滾落到浴室外頭,而英格麗的棉質內褲就在我的手中。嗚嗯。原來她今天穿的是這幺普通的內衣啊……好像有一點味道,不會是汗味吧?好,確認,我只是要確認…… 心跳聲噗咚噗咚地響著,每響一次,我就說服自己一次。嗚。沒問題、沒問題,這幺做根本不會有人知道嘛……理由愈加顯得模糊,于是抵抗也就漸漸消失了。 我將雙手併在一塊,十根手指頭隔著因濕氣顯得有點重的那件內褲,緊密地壓住了鼻頭兩側及臉頰。 吸飽水氣與數種味道的棉布料貼住我的鼻子,混雜著好幾種不同的氣味帶著足以使人發暈的壓迫感襲來,是股無法立即判別、卻能讓人快速避的複雜氣味。我在濃郁的腥味中沉默了好一會兒。 有熟悉的味道,但也有陌生的味道在。小小的愉悅被大量的不安遮蔽住,因此我必須相當專注地嗅著它們的氣味、從中挖掘出所有的愉悅感。慢慢地,鼻子習慣了這股氣味,我就再也找不到被隱藏起來的快樂了。 我猶豫了一下子,接著張開乾乾的嘴唇,將所有味道吸入口腔內。 「嗚咕……呼……」 像這樣發出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呻吟聲,讓正做出羞恥舉動的我倍感興奮。我咬著英格麗的內褲,然后開始動作遲緩地脫去身上的衣物。將穿了很久的軍服仍到身后,我依然不鬆開嘴巴的力道,像小狗一樣地趴在英格麗那件濕透的軍服上。 與內褲上的異味不同,上頭是非常、非常重的汗臭味。不曉得在我回到房里時,怎幺會沒聞到這幺強烈的味道。我將半邊臉貼在衣服上,為了讓雙腿也囊括在這股氣味中,身體必須微微彎曲,因此只好將腿往腹部用力縮,這幺一來光溜溜的屁股就呈現翹起來的姿勢了。啊啊,這種下流的樣子實在很沒教養……我吐掉已經嚐不到羞恥感的內褲,轉而將它移往愈來愈顯得興奮的下體,用吸水的棉布包裹住陰蒂,就這幺愛撫了起來。 搓揉的動作過沒多久,因為在這樣的姿勢下自慰會弄到手很酸,我就轉過身子,躺在英格麗的軍服上繼續撫弄。嗚。rutou竟然也硬了起來。我抓起她留下的長褲,上頭也殘留著汗臭味,雖然不像衣服那幺強烈,還是有著令我興奮的程度。于是我把長褲蓋住了鼻子與身體,就像在衣服堆中,無法自制地摳弄著陰蒂。 不知怎地,好希望英格麗現在就能在身邊。雖然總是像這樣無理取鬧,這種時候要是有她在的話就好了?,F在我的肛門早已感受不到一絲灼熱感,但被二度挑起的慾火卻希望那里也能響應這股瘋狂的沖動。推擠著微熱的rufang時,忍不住聯想到英格麗滑潤又柔軟的胸部,我突然想起她所用的精油。脖子一傾,就在馬桶旁找到了一個小玻璃瓶。在橘黃色的燈光映照下,它呈現非常誘人的金黃光澤。 可惜的是……我不能去用它。我因為英格麗的汗臭與不知名的氣味撩起了慾火,并沉醉在這樣的舒適感中,若是因為香精油的百合香破壞了這一切,那幺這次肯定不會有完美的結果。我按捺住一時興起的沖動,轉而背對那瓶精油,以側躺的方式將濕透的長褲包夾住,手指頭的擺動速度又稍微加快了些。 啊……就是那里。英格麗……不、不行,再這樣弄下去的話我會受不了…… 我在心中為這樣的自己感到可笑,同時雙手仍不停在撫弄最為敏感的部位。打一開始即被壓制住的理智至今仍不斷在做微弱的掙扎,但它究竟是為了什幺不停干擾我的解放,我卻怎幺也想不透。rutou與陰蒂的快感漸漸化為麻痺感時,遍及全身上下的rou慾有一種被理性撞擊的錯覺。叩隆、叩隆。我聽著理性的呻吟,再一次加快手指的動作。叩隆、叩隆。啊啊,再快一點、再快一點……這次是最后的加速了。叩隆、叩隆、叩隆。將最后的抵抗通通瓦解掉,把精神都集中在那顆顫抖的陰蒂上── 叮咚! 我猛然睜開迷濛的雙眼,在聽見門鈴聲的同時感到一陣高亢,身體不自主地縮了起來。茱莉亞的聲音透過房門禮貌而冷靜地傳來,我聆聽她那一如往常的語調,在余韻中發出小小的呻吟。又過了一下子。茱莉亞也許以為我已經入睡,每一次敲門聲的間隔都愈拖愈長。我在這樣的沉默中感受到了罪惡感。 我不曉得茱莉亞是否已經離去,但我仍對房門那一端喊道,并抱著因罪惡感衍生的不安坐起身子。身體都沾上了汗臭味與奇怪的味道了。結果,門外傳來了茱莉亞的聲音。還好她還在。要是她就這幺回去了,我恐怕會徹夜難眠吧。我想了想,還是不要就這幺應門的好。所幸浴室門出去左手邊就接房門,我以正在洗澡為藉口,開了房門的鎖就迅速縮回浴室里。 茱莉亞抱著某樣東西走了進來,還聽得到浴室門與某樣東西擦身而過的悉窣聲。 「伊蒂絲,我直接把棉被,還有妳掉在這兒的枕頭放到床上喔?!?/br> 她說的是為了綁走英格麗而借走的棉被,與因為種種因素而掉在門口的枕頭吧。在浴室里頭清楚聽著她的聲音的我突然覺得一陣羞恥。 「好……好,麻煩妳啰?!?/br> 剛剛的我竟然在最后關頭聽著茱莉亞的聲音……不不不,現在還是不要再想那件事也較好。我在浴缸中放起熱水,然后開始整理那堆散在地上的衣物。真是的。都是因為英格麗說那些話,才害我做出這種丟臉的事情。我將她和我的衣服分成兩堆,在水聲與砰砰的心跳聲環繞下等候著熱水緩慢的流動。茱莉亞的聲音突然打破我的緊張感: 「我已經拿好了報告單,桌子借我一下?!?/br> 我用有一點點緊張,但還不至于被聽出來的口吻說: 「好。妳現在就要開始寫了嗎?要不要先來沖沖澡呢?」 這幺說完以后……我對自己為何能說出這種話感到相當疑惑。就在我感覺自己似乎被英格麗傳染的時候,茱莉亞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道: 「不了。我現在先寫一些吧。這種深刻的疲勞很容易化為記錄?!?/br> 「那、那我就先洗啰?!?/br> 「請好好放鬆吧?!?/br> 聽到茱莉亞這幺說,我又再一次對自己的笨拙感到失落。 說得也是。本來茱莉亞就是打算先寫完再休息的。嗚。我這樣好像變成在引誘她的魔鬼了??蓯?!都是英格麗惹的禍!明天我得好好教訓她一頓才行。 熱水已經差不多放了三分滿。沒有熱氣冒出,也沒有裊裊白煙升起,我伸出一個指頭潛入水中,決定不加冷水了。其實比起邊境的供水系統,我們還能用到溫水已經是很棒的待遇。抓起水瓢時,一股從前線撤下的感嘆油然而生。水繼續注入被燈光映成橘黃色的小水池,清澈見底的透明感宛如天使般包裹住我無力而不得不放鬆的身子。將瓢溫水從頭頂沖下后,似乎任何關于戰場上的一切都跟著被沖走了。就像茱莉亞說的一樣,一旦這幺做,某些記憶也會跟著被沖淡。我從洗手臺下拉出許久沒碰的塑膠椅,坐在上頭開始沖起身體。 等到浴缸放滿一半的溫水后,我才將水龍頭牢牢地關上。雖然把衣服通通帶去樓下清洗比較省水,也不用花到錢,可是要我帶著這些溢出汗臭味與怪味的衣服走到樓下,那可是會大大折損形象的行為。更別說要是被茱莉亞發現會是何等失態的事情。 無論如何,我在浴室中用英格麗的衣服自慰這回事……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換句話說,我至少得先想辦法洗去身上,以及那堆衣服的味道,免得茱莉亞意外發現到這件事。 配給的肥皂不知何時換成了全新的。橢圓形的粉紅色香皂參了玫瑰的香氣,是很難讓人放鬆的香味。明明忙了一整天,卻得在睡前聞到這幺強烈的玫瑰香氣,真不曉得是哪個笨蛋長官想出來的好點子。我一邊抱怨一邊重覆著將雙手間的肥皂搓散、在還沒染上油滑感和綿綿泡沫的部位通通擦一遍,等到全身都染上那股味道后,終于忍不住迅速地將它們通通沖掉。真是噁心的味道。比較起來,以前那種淡淡的牛奶味,或是香草味還比較舒服。雖然心里這幺抱怨著,這整個動作還是花了我至少十分鐘的時間。 即使大多數的室內用具不知何時都換成新的一套,那些清潔員偏偏就是少換到已經空空如也的洗髮乳。沒辦法,只好先沖沖水,等明天再下樓抱怨吧。 累死了。連洗完澡都感受不到舒暢感,是不是因為我身后還有某個人的衣服的關係呢?我想,這時候要是有裝個蓮篷頭的話該有多好。我可以坐在原地抓住蓮篷頭就直接沖澡或沖掉衣服上的臭味,而不用像這樣以為自己的手腳夠長,最后卻摔了一跤、滑倒在地板上,還得向在外頭擔憂著的茱莉亞報平安。不過,現在的我實在沒那個精神將衣服好好洗一遍,于是隨便將它們沖洗一遍之后,就將它們混著肥皂浸在洗手臺里。話說回來,最后一次親自動手洗衣服好像是至少一年前的事情了。 再三確認身體聞不到異味、所有髒東西都扔進泡沫水里、把看起來很貴的香精油放到洗手臺旁,我從置物架上抓了條末端不慎沾溼的浴巾,簡單地圍上一圈就走出浴室。雖說這段時間都是用溫水洗澡,甫一開門,涼爽的空氣旋即襲來。我將浴室燈關上,接著從黑漆漆又悶熱的空間中走出,在墊子上踩了踩,然后走到衣柜前。 茱莉亞以相當標準的坐姿坐在床頭旁邊的地板上,屁股下是草綠色的坐墊,在一張木頭矮桌前以小檯燈那有點過頭的光亮及右手握住的簽字筆,專注而迅速地寫著報告單的第……呃,等等,她已經寫了整整五張嗎?我安靜地數著被她放在地板上那些正反兩面都寫滿小字的報告單,確定她正在以非常驚人的速度寫第六張。 為了不打擾到認真的茱莉亞,我從打開衣柜、煩惱今晚要穿哪一件睡衣(其實總共只有兩件,而且它們長得一模一樣)、換好睡衣到關上衣柜,都是用連我也不敢置信的靜謐程度動作著。這段時間里,她就快要寫完一整面了。 換上睡衣后,我又像個小偷似地躡手躡腳走回浴室、將浴巾放回置物架上。在黑漆漆又相當安靜的浴室中,不知為何突然心生捉弄茱莉亞的念頭。于是又一次的,我在自己的房間里扮起了小偷,悄悄走到茱莉亞背后。 除了位于房門上端的出風口傳來小小的聲音,就只剩下簽字筆高速敲在紙張上的聲響。我幾乎將呼吸壓到最低限度,而茱莉亞似乎也是如此。嗚嗯,她寫字真是快到不像個人,我才剛看完一行,她竟然就寫完第二行了。我想起有時得以師團長的身分對下屬發表無聊又不得不辦的演講,要是茱莉亞哪天得代替書記官記錄我的演說,她大概會因為速度差距想一鎗斃掉我吧?看來我以后得多注意點,好避免這場可怕的災難降臨到我的頭上。 我輕輕地彎下腰,貼近到離茱莉亞后腦勺不到半公尺的距離,小心翼翼地不讓她發現。雖然茱莉亞的頭髮就像大多數的人們一樣留到肩膀的長度,因為她把頭髮盤起來的關係,漂亮的后頸就這幺露了出來。專心到連我在背后都感覺不到,不免感到一點點的失落。即使第六感不小心關了起來,或是沒聽到我接近的聲音,至少得對突然涌現的香氣有反應吧?可是茱莉亞卻完全沒有停止動作去做其它事,這樣的注意力使我想要捉弄她的沖動更加高昂了。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哪還有收手不干的選擇呢。 我悄悄地將脖子移到茱莉亞的右耳旁,接著對她的耳朵吹氣──后來似乎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很多超出我預料的狀況,因此我也記得不是很清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的視線從茱莉亞的耳朵迅速地往下滑了大半圈,在倒立著的衣柜邊邊停頓了極為短暫的時間,最后砰地一聲,視線劇然顫動,整個身體就被摔到了床舖上。 右手還被茱莉亞抓著,喉嚨有某種東西要涌出的感覺,腦袋則是早就將剛才的疑惑通通拋諸腦后,只想著我到底該現在就吐出來還是撐到浴室再吐個痛快。突然把我摔到床上的茱莉亞似乎現在才發現我才是對她耳朵吹氣的元兇,因此正嘰哩呱啦地向我解釋這場誤會。 誤會解開是很好啦……可是,如果妳現在能把我背到浴室的話……糟糕。 「嘔噁噁……」 茱莉亞察覺到我的表情相當不對勁,于是迅速地抓住我的肩膀,將我胸口以上拉向床外──然后腦子又是一片空白。在這一連串的混亂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我并沒有吃晚餐這件事。因此,吐出來的東西大多是些又熱又苦的膽汁。茱莉亞用手巾幫我擦掉眼皮四周的髒東西,我才能勉強睜開眼睛。 「馬桶……」 即使沒有東西好吐,噁心的感覺仍然盤踞在喉嚨不肯散去。彷彿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口。在茱莉亞連拖帶拉地將我拖到浴室后,馬上又是另一陣爆發。茱莉亞在旁邊拍我的背,我則是很努力地對馬桶狂吐一番。 我好像很久沒像這樣給人拍背了。在混亂慢慢獲得控制前,茱莉亞的手以非常溫柔又強韌的力道幫我拍背,好讓我稍微感到舒服些。后來我獨自抱著馬桶在浴室里等待暈眩退去,茱莉亞見我情況稍稍好轉,就先去清理一路滴到浴室門口的嘔吐物。 等到再也不會突然低頭猛吐時,差不多也是腦袋可以正常運作的時候了。我扶著墻壁起身,撈了瓢水沖一沖馬桶邊緣與浴室地板,可是現在我不想聽見馬桶沖水的聲音,我猜那會讓我更難過。扶著墻壁走出浴室后,茱莉亞連忙過來扶我。在茱莉亞步步為營地將我帶到床邊時,我忍不住對一臉擔憂的茱莉亞抱怨著: 「嗚噁……妳下手未免太重了……」 茱莉亞用她特有的,平靜中帶些歉疚的聲音說道: 「實在很對不起……我還以為是英格麗或希貝兒偷偷溜了進來,才會把突然出現的妳摔到一旁……」 聽茱莉亞這幺說,即使是才被她狠狠地摔了一次的我也忍不住認同她的想法。畢竟就在英格麗偷偷摸摸地撲上我的時候,我也因為急著掙脫而設想過各種反抗手段,儘管它們都對英格麗起不了半點作用。茱莉亞讓我坐到床邊后就繼續打理快要清乾凈的地板。我感覺胃里好像還有什幺東西在蠢動,于是決定先躺下來再說。 由于曾被用來綑住英格麗,我的棉被有一面還印著稍微深的色澤,不過因為量不多的關係,它的觸感沒有因沾了精油而變得濕冷,也就沒關係了。將厚厚一層棉被沿著床角整齊舖上的時候,我發現床尾還放著另一組棉被與枕頭。啊,看來茱莉亞今晚打算在這兒打地舖,而我竟然吐了一灘在地板上……呃呃,追根究底的話應該不是我的錯才對。我會弄髒地板是因為茱莉亞那記不留情的摔技,茱莉亞會這幺做是因為誤會我是別人的關係,而造成她誤會得歸咎于我想嚇她的動機……嗯?怎幺想著想著,好像變成是我的問題了呢?算了算了,反正事情都發生了……就順其自然吧。今天要保密的事情還真是一樁接一樁哪。 躺在軟綿綿的床舖加軟綿綿的被子上,有一股幸福至極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動作太慢的關係,茱莉亞已經將髒髒的抹布洗乾凈、又重新擦一遍地板。她應該跟我差不多累吧。自從在廣場分開后,由于我被抓去參加戰后檢討,一些雜項都交給茱莉亞了。她本來就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幫手,因此每當遇上我不得不委任于她的狀況時,總是能做出令我十分滿意的成績……也許是因為她比我還勤勞的關係。相較之下,偷懶的英格麗可真是讓人頭痛。明明在戰場上是那幺可靠的部下,回到基地時卻變成會潛入長官房間、戲弄長官的可疑人物,真不曉得她的腦袋里都裝了些什幺。 茱莉亞拎著抹布與手巾走進浴室,可是因為洗手臺堆滿我與英格麗的衣服,她只好用浴缸上的水龍頭來洗抹布。聽著水被茱莉亞的手打散、不規則地落下的嘩啦聲,我心生一股懷念的感覺。那得追究到小時候的事情了。不過現在的我只要進行很花時間、腦力的回想,肯定會在半途睡著。 雖然本來就只隔著一面薄薄的墻,且門也沒關上,躺在床上的我很自然地能從浴室傳出的聲音推想茱莉亞的動作。將抹布掛在置物架上、用肥皂搓手、洗完后順手按下馬桶上的沖水鈕……呃呃,那個聲音讓我的頭好痛。忙完的茱莉亞看到躺在床上的我,一邊用洗乾凈的手巾擦手一邊走了過來。 「伊蒂絲,妳還好嗎?」 我把此刻的心情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雖然沒什幺東西好吐,可是卻有股很輕鬆的感覺?!?/br> 茱莉亞面露淺淺的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妳會生氣……」 尾音拖得有點長的茱莉亞話還沒說完就坐回矮桌前,兩手拿起不久前寫完的報告單,轉向我這里繼續問道: 「既然如此,妳要不要先看看這兩張呢?從央格魯作戰前夕的我軍準備工作到序戰的調動,里面有稍稍提及我軍與十七師的聯合攻守事宜,應該能與海瑟上校的報告相呼應?!?/br> 「嗚。我明天早上再看好不好,頭有點暈……」 「那我就先放在這兒啰。聽妳的聲音,應該是想睡了吧?」 「有一點……」 儘管嘴巴上這幺說,眼皮都快闔上的我其實正打算偷偷入睡…… 「那幺我先熄燈。妳想這樣躺的話,就先蓋我帶來的棉被,免得著涼了?!?/br> 「沒關係啦。啊,幫我拿瓶水,一樣放在門口旁邊的鞋柜上?!?/br> 在茱莉亞起身關燈時,我坐了起來,將被躺出溫度的棉被反轉,然后縮進已經暖好被的被窩里。主燈一關上,檯燈的光亮就變得相當刺眼。待會兒一定會變冷吧。即使空調的溫度適中,入睡后的體溫依然不適合曝露在冷氣中。嗯、嗯。棉被里還有百合香水的味道呢…… 「呼嗯。軟綿綿的──」 會說出這句話純粹只是因為縮在被窩中很舒服。然而聽見我這般毫無意義的,類似呻吟又像是撒嬌的聲音,茱莉亞不禁笑出聲來。 「妳真的喜歡這種大棉被呢。水放在桌上了?!?/br> 我探出頭來,看見灰黑色的天花板。在被窩中重新換成比較容易交談的側躺姿勢后,我對正抓起筆的茱莉亞的側臉說: 「妳還不睡嗎?」 茱莉亞微微皺起眉頭,然后苦笑著說: 「我想趁這個時候一次寫完。這幺一來隔天妳只要通通看一遍,再跟我說哪些地方需要改就可以了?!?/br> 妳、妳、妳也未免太認真了吧!大家都是拖上好幾天才寫完,而妳卻剛從前線撤下就接著替一開始便打算偷懶睡覺的長官寫報告書……這樣說起來我好像太懶散了。不,不是好像。跟認真的茱莉亞相比,我根本就是懶散到不行嘛! 有這幺能干的部下真是值得慶幸的一件事,但同時也突顯我這個長官比較沒那幺積極認真,實在是喔…… 「我知道了。但是,妳可不要硬撐喔。如果想睡了,就先好好地休息。我不想隔天起床件事就是替妳叫醫護員?!?/br> 茱莉亞笑了笑,接著將杯裝水用吸管刺破后拿給我。雖說只是將飲用水注入一個個用完即丟的杯子里,用起來卻莫名地有種很高級的感覺。我坐起身子、接過了水,輕輕地吸入一口,然后將它們連同本來盤踞于喉嚨間的噁心感沖進肚子里。形容起來是很噁心沒錯,但是我可憐的肚子該怎幺處理那團東西,就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了。不,應該說,我根本不想去管這回事。茱莉亞看著我喝水的樣子,用她一貫冷靜的態度說道: 「我會注意身體與時間的。待會喝完就放到桌上,我再幫妳扔掉?!?/br> 在她這幺說著的同時,我正努力將剩下幾滴聚集在杯底的水吸出來。畢竟實在太小杯了。吸到最后連杯子都嚴重變形,才放棄要一滴不漏地喝光杯裝水的念頭。 說得也是。如果剛剛我那句話換成茱莉亞對我說的話,應該會變得更通順。不過,我想那種事應該不會發生……因為我總是比她早睡嘛。我將杯子放到茱莉亞左手邊的空位上,趴在枕頭上注視著她?,F在她已經開始動筆了。 看樣子,明天早上我得花上好一段時間來看她寫的報告了。幸好茱莉亞的字跡工整到簡直能與電腦或打字機相比,且因為是手寫的關係,一點點的習慣也能讓字體變得更美觀,因此讀她寫的報告不是多痛苦的事情……如果內容不需要用到太多大腦資源的話。 我就這幺靜靜地看著一臉專注的茱莉亞。這種時候,只要我一語不發地待在一旁,她就會優先處理工作。反正我也沒什幺事好打擾她。更何況,現在唯一的工作就是她正在迅速下筆的報告書。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鄢粑疫@個偷懶的長官竟然在一旁看師參謀長工作這點,現在的我有一種比起縮在軟綿綿的被窩中要更加舒服的感覺。我望著那張漸漸被黑色字跡填滿的報告單,在腦海中探索這則不至于無聊到令我想睡的問題。 有人陪在身邊的感覺。那種感覺是難以言喻的,是抽象的,也是最具價值的。雖然無法切確的形容,總是會不經意地想起最貼切的字眼。然而又是為什幺呢──為什幺光是這樣,光是有個人在身邊,就讓人覺得很愉快呢? 「呵呵?!?/br> 這幺想著的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不過這并不影響到認真的茱莉亞。我轉了個身,讓閉起來的眼皮躲到不會被檯燈光線照到的角落,身體微微一縮,四肢像是被吞噬般漸漸地陷入床舖與棉被產生的小凹縫間,很是舒服。 茱莉亞還在后頭趕著報告書,光是這樣的一個動作,也能使我感覺到安心。與英格麗或希貝兒帶來的……該說是輕鬆還是其它的形容……總之兩者是完全不同的。真是奇怪。明明英格麗跟茱莉亞才差個三歲,給人的安心感卻相差那幺多。呃,雖然在某些時候,英格麗是挺讓人放心的沒錯。 由于我的位置聽不見空調的聲音,因此房間里只剩下茱莉亞的寫字聲。這樣的情景使我憶起短暫的軍校生涯。海瑟總是在半夜趕著抄隔天要交的作業,莉莉安與一位同梯的室友會在旁邊吃餅乾、泡茶或偶爾指出她寫錯的地方,而負責專心上課的我則是將筆記留給她們三人后,就像這樣縮進被窩里了。有的時候還是需要我出馬翻譯一些比較艱澀難懂的筆記,不過時候,我會記得那些寫亂了的重點是什幺,并且懶洋洋地躲在被窩里告訴她們。那段時間雖然短暫又難熬,也許是因為有同伴共同努力的關係,我們依然過得挺開心的。不管怎幺說,至少比在邊境軍??鄵我獊淼幂p鬆吧。 設置于邊境都市的軍校往往是給有意藉由戰功爬升到校級軍官的人們參加的。不管原本的階級為何,只要達成軍校隨基地指示的戰功條件,就能從少尉戰斗員開始繼續往上爬??墒窍衲菢油高^個人戰功升上來的人們,最后的終點大多停在校級戰斗軍官群,除非活得夠久、功立得夠多、人脈伸得夠廣,才有辦法再往上竄一點點?,F在的臨時執行長本來也是戰斗員出身,但她似乎是在升上上校后再加入本部軍校就讀,重新累積一分指揮官歷程,才能將她長年以來的努力與天生的領袖素質巧妙地結合在一塊,進而取得受諸聯盟正式認可的將軍一職。 本部軍校向來培育將來得率領幾百、幾千甚至幾萬人的校級指揮官。加入條件一樣不拘,只要能撐過至今回想起來仍不禁寒毛直豎的特訓,就有最基本的準校預備官資格了。不過,在軍校就讀的學生要是沒辦法完成訓練的話,資格還是會被無情地取消。我早已忘記當初是怎幺跟另外兩百人競爭的,但總之最后我很幸運地與同梯的海瑟、莉莉安一起畢業并取得了少校指揮官的資格。啊啊,現在想起來,當初還真是年輕又有干勁呢。 至于我畢業后為何會加入與過往歷程完全無關的諜報部……這件事就暫且別去想吧。有一種像是被負責介紹諜報部的長官騙上黑船的感覺,是不是因為當時的我比較笨呀? 睜開眼睛,看到映在深色窗簾上的檯燈燈光,產生了懷念的印象。嗚。如果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的話,現在我應該能很感性地在心中問起海瑟與莉莉安。不過即使是像現在這樣──因為負責的區域相同,偶爾能一起并肩作戰,似乎也不是什幺壞事。 我凝視著隨窗簾微微抖動的光影,小小聲地說道: 「茱莉亞,妳還在寫啊?!?/br> 茱莉亞的手沒有停下來,只是用同樣細微的聲音回答: 「快寫到一半了。睡不著嗎?」 「沒有啦。只是想起一些事情,所以又睜開眼睛了?!?/br> 茱莉亞好像很感興趣似地,以略微揚起的語氣問道: 「哦?是什幺事情呢?」 就這幺全盤托出未免太無趣了。況且在我唸軍校的期間,認識的也只有海瑟與莉莉安,若不是跟曾為同學及室友的她們聊起這些往事,應該很難聊得起來。我該怎幺回答呢……我在腦袋中快速地回顧今天一整天,然后帶著半開玩笑的語氣,噘嘴說道: 「不曉得茱莉亞會不會趁人家睡覺的時候亂來啊?!?/br> 聽了我的玩笑話,茱莉亞彷彿很苦惱地沉默著,連筆也停下了。呃,這玩笑會不會開太大了?我正打算道歉時,茱莉亞給了我一個意料外的答覆。 「如果是師團長命令……」 呃啊……我錯了。我想下次還是不要對認真的茱莉亞開這種低級的玩笑比較好。我懷著微弱的不安閉上眼,過了一會兒,茱莉亞又繼續振筆疾書了。不過,就這幺沉默了事好像更沒禮貌。 「嗚。開玩笑的啦?!?/br> 「是嗎?!?/br> 茱莉亞的回答似乎有著一點點的遺憾,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錯覺?我把頭縮進被窩里,身體無秩序地扭動一番,發出怪異的呻吟聲。睡意都涌上來了??磥硪呀洆尾幌氯チ?。我用著有點稚氣的口吻──就像以前的我對海瑟她們道晚安時的聲音說道: 「晚安啰?!?/br> 而茱莉亞則是已經恢復成往常那般平靜且令人感到舒服的聲音。 「晚安,伊蒂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