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意識斷裂
“叮咚——”電梯門打開,色溫強烈的白熾燈如白日照亮走廊左右兩旁每一間玻璃房,大部分的實驗室燈光已經熄滅,個別實驗因為需要長時間觀察仍有值夜班的研發人員。 我的腳步不由控制地走向白天的那間,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場景,我看到了章媛媛。 她沒有下班,專注地坐在電腦前寫著分析報告,寫到一半她撐了個懶腰,揉揉眼睛,端起桌上的黑咖啡一飲而盡,她總是這樣夜以繼日地投入研究。 我忍不住關切出聲,“媛媛,你還沒下班嗎?” 她頗為意外,想不到這個點竟然遇見我,揚著頭問我為什么來了。 “睡不著,就晃到這兒了?!蔽已鹧b淡定,推開實驗室的門,坐在她旁邊的旋轉椅上,她的心情比早上好很多,沒有那么冷淡,又或許是太累了,并沒有出聲請我離開。 這不是我倆第一次單獨相處,這兩年間很多次來實驗室,都會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只要不干擾她的工作,她很少會跟我置氣,最多漠視我的廢話或者邀約,有時候如果實驗進展很順利,她也會欣然同我去茶水間接杯咖啡,或者跟我聊聊研發的進展。 有一次我問她為什么這么努力,她告訴我她的母親初中時因腸道癌去世,她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通過自己的能力減少更多家庭的痛苦,所以一從醫科大學藥學專業畢業的她,就加入了徐氏藥業,跟著金柯的團隊投入阿爾西諾的研究。 這番話多少觸動到我的內心,她沒有mama,我也沒有,只是我的母親是難產去世,我甚至沒機會感受離別的痛苦,不過,和她不同,我沒有這等崇高的志向,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研發醫藥也許是一部分人的理想,但更多的是一部人的生意。我沒有藥學上的天賦,但做生意還是可以應付的,何況我還有楊慎的幫襯。 不過,這件事情一直讓我覺得她心里多少是有我的,不然為什么會和我說出這些難受的事情呢。 我掃了眼桌子上比早上多出幾摞的文件夾,問道,“你不會一直從早上呆到現在吧?!?/br> “嗯?!?/br> “我靠,金柯太沒人性了吧,怎么能讓你一小姑娘熬夜加班?!”我不滿地批判起可惡的男人,卻被她打斷了。 “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br> “誒,不用這么拼嘛,我又不壓榨員工?!边@話是真的,一來醫藥并非急功近利的行業,研發一款上市的藥品,往往需要三年五載,有時候十年二十年都是再普遍不過的事情,二來徐氏藥業早就度過開荒闊圖的時期,靠著美膚凈這類美容藥可以安安穩穩吃上數十年的利潤,大部分人早就賺得盆滿缽滿。 “我只是想早點推進?!彼D了頓,轉過頭認真地問我,“徐總,白天你說的如果阿爾西諾年底無法上市,金博就要離開團隊,是真的嗎?” “額……”這事確實是我和他打的賭約,一方面阿爾西諾的研發成本實在太高,很多關鍵提取素非常昂貴,公司近乎一半的利潤都投入在這款藥劑的開發中,每個月頂著老頭子們的壓力實在辛苦,另一方面,我……確實希望金柯趕緊滾蛋,盡管他實力確實突出,但那過度苛求完美的個性,導致很多藥品的上市進度都被他擋下,董事會的人早有怨言,說他太異想天開不適合徐氏,不過我心里知道,他們只是覺得他擋著發財路罷了。 “他走了就走了嘛,你放心我還是會投入研發的。到時候我再從美國挖個人,比他還強?!?/br> 她搖了搖頭,第一次用懇求的語氣對我說道,“徐總,金博不能離開徐氏,阿爾西諾是他最重視的心血啊?!?/br> “你那么關注他干嘛,研發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成績,這個項目上上下下一百多號研究員呢?!毙焓嫌植粫绷苏l就會倒下,就連我爸猝死不也一樣蒸蒸日上。 “不,你不懂,如果沒有他,我們根本不可能用這么短的時間走到現在?!?/br> “呵,他要是真這么厲害,早就治好我的病了?!蔽逸p蔑一笑隨口把真心話說了出來,這一順嘴我立刻意識不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媛媛的表情,生怕她露出白天的恐懼。 還好她并沒有,反而欲言又止,最后說道,“徐總,阿爾西諾的研發之所以沒想象中那么迅速,也是金博花了一半的時間在研究你的病情?!?/br> “哈?” “嗯,你不信的話可以去十一樓,每個晚上他都會呆到深夜做研究。與他相比,我已經不算廢寢忘食?!?/br> 這……我抓了抓頭發略有意外,不過關我屁事啊,他不是本科就在做這項研究嗎,最多是剛好碰上我這個例外,跟他的完美主義杠上罷了。 “不說這個,你這個報告還要寫多久???” “半小時吧?!?/br> “那我送你回去吧?!?/br> “園區有夜班車的?!?/br> “那也不行,我能眼睜睜看你一個小姑娘大晚上回家嗎?” “我也不小了,比徐總你還大兩歲呢?!?/br> 她莞爾淺笑,鮮少露出這樣生動如春風般的表情,我心神微動,得寸進尺道,“既然這樣,那你也不要叫我徐總啊,叫我逸舟好不好?!?/br> 她不吭聲,似乎覺得這種稱呼有些親昵,咳嗽了兩聲轉過話題,“好了,你不要再跟我說話了,我要趕緊寫完?!?/br> “嗯嗯?!蔽倚χ檬謩澾^嘴巴,假裝拉鏈合上,隨后靜靜地看著她敲擊著鍵盤,將屏幕上的模型,將數據粘貼在文本中,整個過程非常流暢,像重復了千百次。 彼時我的心情非常安定,一種無法言喻的愉悅如湖面的波浪般泛起層層漣漪,我再度確認,我好喜歡她,我想和她在一起,哪怕是這樣無聊地坐在她身旁,一輩子也不會膩。 可這個有些浪漫的夜晚結束得太過突然,當我送她下樓走入地庫的那一刻,意識忽然斷裂。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做了什么。 只知道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夢里的故事重演了。 那夢里沒有的后半段,是金柯抱著衣衫不整的媛媛離開,而我的面前站著冷若冰霜的楊慎。 我赤裸著身體,心里砰砰直跳,不好的預感讓我頭疼欲裂,顫抖著聲音問他,“發生什么了?” 楊慎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冰冷表情,他是那樣冷漠無情地一步步走到我的眼前,我看著情不自禁地感到害怕,蜷著雙腿往后一靠,他彎下腰捏住我的下巴,用手指撩過我被揍青的左臉,目光滿是熊熊燃燒的怒火,可他的語氣又強烈隱忍著不快。 “你犯病了?!?/br> “我做了什么?” 他不回答,只是從懷里拿出新藥不由分說地灌入我的口腔。 我嗆著吞咽,腦子昏昏沉沉,強烈的睡意沖擊著我的大腦,我甚至來不及問第二句就昏倒在地,朦朧中我似乎聽到他的聲音。 “逸舟,你這樣的瘋子應該被關起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