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開始崩塌
理所當然,在瘋狂泄憤后的結果是我又被注射了一劑。 這次安靜的時間只有一個月。 后來藥效越來越短暫,當只能維持一天的時候,我爸放棄了根治我的想法,當然他最難過的也許不是我的病情,而是這款金柯費時多年打造的新藥無法上線推廣。 “安定寧”是金柯從本科時期開始做的幾項研究之一,專門治療心理性疾病,從藥物側根治神經功能紊亂,和常規的藥物輔助治療不同,他想一勞永逸地調整平衡谷氨酸。這個想法很大膽也很超前,老話說心病自有心藥醫,可我爸明明是醫生出身卻一直鄙夷心理咨詢這種治療手段,一切在他看來的疾病都可以通過藥物和手術解決,心理醫生不過是騙騙小孩的玩意兒,他總說那些人解決的只是短暫的情緒,從不是真正的病癥。 其實安定寧此前的臨床試用效果很好,可偏偏在我身上失效,小概率事件或許不能說明什么,任何藥物都不能保證所有人都適用,我爸那時仍有大范圍上市計劃,卻遭到金柯的強烈拒絕,他從不接受不完美的東西呈現在世人面前,我成了他不完美的證據,也變成了他眼中最好的移動試藥員,他較真地投入在這場和我的拉鋸戰中,重新拾起這項研究,并鍥而不舍地在我身上嘗試各種手段,從注射到藥服,或許還有更多。 我討厭他,又不得不聽從我爸的指示配合他,因為自那次瘋狂的脫軌以來,我的行為越來越失控,別人的高三在學??荚噺土?,而我徹夜不回,和一幫子富二代們飆車酗酒玩女人,別人是為了尋求刺激,而我什么也不為,就像被迫驅動的程序,很多時候我在陌生的地點醒來,卻完全不記得為什么要做這些,記憶越來越混亂,也越來越不知所謂。我爸實在看不下去,擔心我遲早哪天玩死自己,于是找了個人照顧我,那人就是楊慎。 “住手!逸舟,冷靜下來?!毖巯?,他也是這樣出現在實驗室,規規矩矩地換上白色的無菌工作服,叫停我和金柯之間的矛盾。 他總是在我最混亂的時候出現,叫停我所有的瀕臨爆發前的舉動。 “他早上吃藥了嗎?”金柯問他。 “吃了,兩個小時前?!?/br> 金柯皺緊眉頭,似乎對越來越短暫的效果感到棘手,他看著像刺猬一樣張牙舞爪的我,眼神中既有麻煩,又有一種奇怪的專注。 “你帶著他去三樓體檢室檢查吧,我一會兒過來?!?/br> “我不去!” 我強烈反對,抗議地舉著食指直至著他的鼻尖,而楊慎卻拉住我的手腕,他靠近我,拍著我的肩膀,低沉的聲線緩緩道,“逸舟,聽話?!?/br> 他叫著我的名字,就好像多年前他第一次來到我的身邊,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他悄聲在耳邊說道,“媛媛在看你,你不要讓她害怕?!?/br> 我轉過視線,果不其然,章媛媛正一臉錯愕的看著我們,她躲在金柯的身后,神情難得出現了慌亂和擔憂,我想解釋什么,可嘴巴張開卻無話可說。 她知道我的情況,這也許是她遲遲不肯接受我的原因。 心里忽然變得很難受,我不再吭聲,任由楊慎攬著我離開實驗室,門口圍著幾個看熱鬧的研發員,我想我的存在應該是所有人眼中的笑話,徐氏藥業的總裁是個精神病,這說出來多么可笑。 沒等我開口,楊慎已經率先板著臉,對著他們說道,“上班時間,都不去工作嗎?聚在這兒干嘛!” 楊慎在公司很鐵面無私,他是我爸一手栽培出來的人,手腕更是如出一轍的鐵腕強硬,他職位僅次于我,比起我的虛名,他更像是實際的掌權人,別人不怕我,但怕他。 “徐總,請吧?!彼硖嫖议_門,雖然如此,在人前他總是如此地尊重我,把我之于頂上,給足我面子。 我面無表情地跟著他去做檢查,心里早已麻木,這套檢查流程我已經做了不下百次,早就索然無味地任由別人折騰,抽血,掃描,填表,當一切完成后,我心不在焉地盯著窗外,忽然間像是感應到什么,腦子里浮現出了奇怪的畫面。 那畫面里有我,有章媛媛。 我在昏暗的車子里強吻著她,伸手撩開她的裙擺,撫摸著那具讓我yuhuo焚身的身軀,她瘋狂地尖叫,淚流滿面地叫我滾開??稍绞强咕軖暝?,越讓我更加興奮,熱情地吻著她的側臉、嘴唇、脖頸,一遍遍地在她耳邊說道,“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br> yin靡不堪的場景像是早就彩排無數次一樣,我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盡情地發泄著骨子里的欲望,我愛她,愛得不能自已。 直到楊慎出現,他從副駕里救下凌亂不堪的媛媛。一貫從不插手我任何私生活的楊慎捏緊拳頭,神情充滿鄙夷和厭惡,就好像是終于把他內心的情緒暴露出一般。 他轉頭,極為珍重地脫下西裝外套,罩在她的肩上,神情里的關切擋也擋不住。 而緊接著,氣喘吁吁跑來的金柯在看見我們衣衫不整的一幕后,不由分說地狠狠給了我一拳,他憤恨地罵我瘋子,比之當初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來不及換下的白色長袍卻被瑟瑟發抖的媛媛扯住一角,女人含淚的雙眼看起來如此楚楚可憐。 她說,“金柯,帶我離開?!?/br> 他們那般親密,而我就像個局外人。 “徐總,結果出了?!睏钌魃焓峙牧伺奈业募绨?,叫醒睡著了的我。 心里猛然一跳,我睜開雙眼回過神來,周遭雪白的墻壁提醒著這只是一個白日夢。 又做噩夢了嗎? 可為什么這次不再是文字,而是如此離譜荒誕的畫面。 想到那香艷無比的場景,我沒空回味,只覺得心臟被狠狠刺痛,我不否認我對媛媛有著偏執的渴望,可她和別人不一樣,我是真心喜歡她,否則也不會兩年間都只是追在她的屁股后面,夢里的“我”表現得太奇怪,可又像是我能做出的事情,難道我是真的瘋了嗎。 當然更古怪的是楊慎,我想起畫面里他那冰冷的眼神,陡然間被蛇蝎纏身的恐懼完全籠罩了我,我仰起頭,聲音顫抖道,“楊慎,你……” 話音未落,金柯已經換了身衣服到達三樓,他拿著檢測報告,表情十分嚴肅,和每次的檢查結果一樣,我的身體機能一切都很健康,腦部掃描結果也很正常,單看結果我完全和其他人無異。 沒有根源,自然也沒有辦法根治。 他糾結地在紙上刷刷地寫著什么,這個時候他會收攏和我之間的矛盾,認真地完成他的本職工作,我凝視著他手腕上淺淺的牙印傷痕,多年前留的報復依舊消不退,奇怪,徐氏藥業的王牌美膚凈對他也沒用嗎? 驀然間,我有種想跟他傾訴的欲望,我想告訴他夢的事情。 但喉頭打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后,他從懷里遞給楊慎一瓶新藥,同他說了很多注意事項,我看著他倆,心里充滿著不可思議。 這一天在恍恍惚惚中結束,而更恐怖的是深夜噩夢的如期降臨,反復給白天的夢添上了續作,這次仍然是密集的文字,長篇大論的小作文,和血紅一片的圖片刷屏。 “徐逸舟不是走年下霸道小狼狗的路線嗎?現在要瘋批了嗎?” “晨姐你融梗也別亂融啊,真不會寫就別寫了,這垃圾劇情已經完全崩了吧,都他媽2022年了,還搞強jian戲碼的男主也太惡心了,我真是替媛媛感覺不值?!?/br> “換男主吧,楊慎金柯哪個不比徐逸舟好?除了整天發神經,他有什么???” “不喜歡這種劇情可以不看啊,簡介不是寫了渣夫追妻火葬場嗎,就不能尊重不同性癖嗎?” “是啊是啊,我就喜歡看徐逸舟這種,晨姐加油!” “這劇情和白白的那篇一模一樣吧,連車里的描寫都一個詞?!?/br> “說了一萬遍抄襲,怎么還有這么多腿毛在這兒護??!” “被劇情氣死就算了,更被平臺什么都不做給惡心壞了?!?/br> “姐妹們去微博吧,去給調色盤轉發增加熱度好嗎?” “下架[圖片]!下架[圖片]!下架[圖片]!” …… 熟悉的名字一個個跳出來,這些文字宛如我生活里的觀察者,竟能對我的一切如數家珍,我驚慌失措地從夢里醒來,大汗淋漓。 我知道這是夢,可是莫名的驚恐緊緊地纏在我的心口,臥室外的天色還是昏沉一片,像極了深不可測的海底,我看了眼時間才四點不到,我害怕地握住手機不知該如何描述這種詭異的場景。 一種無法壓抑的沖動迫使著我開著車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行駛,不知不覺中,我竟來到了園區的實驗室,明明早上才踏足這里,晚上又不知為何重游,白天撞見的那名守門保安一見到我就趕緊點頭哈腰,他像是為了彌補早上犯下的錯誤一樣,主動替我按著電梯的按鈕。 我看著那數字停在了七樓,一切都冥冥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