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紀尋向他提出試訓邀請時,聞驍之所以會那么憤怒,就是因為他意識到,原來白一舟付出生命都得不到的機會,不過是這種上位者一句話的事。 這讓白一舟的生命仿佛像螻蟻一樣可笑,他用自殺宣泄不甘的方式好像也沒有了任何意義。 聞驍將半張臉埋在立起來的領子里,眼睛里晦暗不清。 胖子知道白一舟是聞驍的禁忌話題,沒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問:“老大,那個男的說他還會再來的,到時候你會不會答應???” 身為朋友,胖子當然希望聞驍能夠留在地下城,一直跟他們在一起,兄弟三個人永遠不分開; 可他又不得不承認,瘦麻桿的話何其有道理,這樣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旦錯過,誰知道會不會后悔一輩子? 面對胖子的詢問,聞驍本想跟之前一樣直接拒絕,可他一下子就想起紀尋,想起他那只機械義手,想起他笑起來時有些輕浮又有些溫柔的眼睛。 這次,他始終沒能給出肯定的回答。 老爹去東城區進貨,晚上去酒館里喝了一宿的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到雜貨店。 聞驍一直隱瞞著紀尋來過這里的事,胖子和瘦麻桿這次嘴風也很嚴,沒透露一點消息。 幾天后的傍晚,一名西街巡邏警隊的警員來雜貨店買點新上的香料,見到聞驍也在店里,就同他打招呼。 “呦,小子?!?/br> 聞驍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裝什么酷呢?”那名警員一把勾住聞驍的脖子,把他挾在腋下,低聲說,“對了,隊長讓我轉告你,羅杰斯已經拘了,罪名嘛,三年前一樁財寶偷盜的案子,這還要多謝你提供的證據?!?/br> 聞驍推開他,一臉生人勿近的樣子:“那就好,告訴他,我也會履行我的諾言?!?/br> 那天他帶著胖子、瘦麻桿狠狠打了羅杰斯一頓,但這頂多能讓羅杰斯在床上躺兩天,治標不治本,等他好了,說不定還會變本加厲地打他老婆。 聞驍打他,是想保證那天醉酒后的羅杰斯不會再對那個已經受傷的女人繼續施暴,更重要的是趁亂拿走羅杰斯的錢包。 接受委托以后,聞驍第一個找上西街警察隊隊長的家門,見到了他的太太,同她談了一樁交易。 聞驍希望她能說服隊長,將羅杰斯逮捕入獄,無論什么罪名都可以,只要能限制他的自由,讓他沒機會再見到羅杰斯太太。 而作為交換,聞驍可以向警隊定期提供幾個地下販毒窩點的位置情報。 警察隊長的老婆是個富有同情心的女人,聽說了羅杰斯太太的遭遇以后,十分可憐她,而西街鼎鼎有名的警察隊長又是個妻管嚴,很聽自家老婆的話。 聞驍找對了人,還提供了可觀的報酬,何況羅杰斯醉酒后就愛鬧事,警隊那邊隔三差五就給他煩得不行,早就想找機會整治整治他。 雙方一拍即合,聞驍提供栽贓用的錢包,警隊負責抓人。 羅杰斯當然是冤枉的,可那又能怎么樣呢? 警察隊的隊長正在接受榮譽表彰,羅杰斯太太今晚也可以睡個好覺。 這名來傳話的警員都有點佩服聞驍:“你小子怎么成天這么多鬼主意?” 聞驍心中腹誹,這種程度又算得了什么? 他不過是有樣學樣罷了。 那天他回到地下城,大約一周后,就看到了未來城警察廳召開的新聞發布會。 那位總長面對鏡頭說出的每一個字,聞驍作為知情人,聽著都相當可笑。 他敢肯定一切都是紀尋在幕后cao作,卻不敢相信紀尋的辦事手段竟那么黑,明明看起來是個…… 聞驍不好形容,但紀尋那樣的相貌確實太具有迷惑性,讓人很難看出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物。 屏幕中,警察總長正喋喋不休地講述著破案的過程時,聞驍卻能輕易想象得到,幕后的紀尋或許正坐在沙發上抽煙,神情冷淡,眉目俊秀,專注地欣賞著自己勝利的戰果。 “伯爵的獵犬”—— 他真是一點兒也不辜負這個稱號,一進攻就要咬斷敵人喉嚨,替那位伯爵大肆攫取著血與rou。 不過聞驍好像一點也不介意他那些手段,紀尋怎么處理得“天國之石”失竊案,聞驍就怎么處理得酒鬼羅杰斯。 縱然他的做法中還存在很多風險與紕漏,不能說十拿九穩,但結果總算不錯。 那位警員笑嘻嘻地拍著聞驍的肩膀,說:“老爹,你看以后要不要將這小子送到我們警隊來做事?” 正在柜臺里稱香料的老爹哼哼兩聲:“就憑他?” 嘴上雖說在損,但那兩聲哼哼屬實得意。 聞驍無情拒絕:“我對當警犬沒興趣?!?/br> 外面天氣晴朗,陽光烈得很,地下城很少碰到這樣的好天氣,老爹讓胖子把倉庫里的舊書搬出來曬曬。 胖子吭哧吭哧搬了四五趟就累了,癱在臺階上一動不動。 他閉著眼正喘氣,陽光曬得他眼前白花花,沒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視線一暗,一把黑傘撐在上方,與此同時,還有個精致的甜品禮盒。 “楊寬,是嗎?”男人的嗓音低沉好聽。 胖子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相當俊美的容貌,帶著些許微笑,正是紀尋。 胖子渾身一個激靈,趕緊從臺階上爬起來,又緊張又害怕:“是你?你、你、你來干什么!” 說著,胖子就想往院子里縮,想扭頭去報信。 “向你詢問一些關于聞驍的事?!奔o尋將甜品禮盒遞過去,“聽說你很喜歡吃糖?!?/br> “你調查我?還妄想用這個腐化我?”胖子警鈴大作,“你到底想對我們老大做什么?告訴你,我楊寬男子漢大丈夫——!” 紀尋誠摯地看向胖子,用非常紳士的口吻說:“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他拒絕試訓的理由,好嗎?” 胖子驚訝地看著紀尋,又猶猶豫豫看向那盒巧克力,聲音越來越虛:“大、大、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都這么請求了,也不是不行……” 這樣子請求,真的很難讓人拒絕??! 何況胖子也不想聞驍不明不白地錯過這個機會,至少應該是在充分溝通后,才決定去還是不去,這樣起碼會少些遺憾。 胖子一邊吃巧克力,一邊把小六的事告訴了紀尋。 紀尋安靜地聽,直到胖子說白一舟最后選擇了自殺,他才輕微皺了下眉頭:“自殺?” 胖子一臉低落:“小六回來以后,一直悶在房里不出來,就算后來肯見人了,也變得不怎么愛說話了?!?/br> 胖子擔心白一舟,有時候會跟他擠在一起睡,卻發現白一舟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從噩夢中驚醒,怕得瑟瑟發抖,等意識到是夢后,又會崩潰似的哭泣。 “老大因為他一蹶不振的樣子,幾次都很生氣,但我知道他就是氣自己,朋友變成這樣,可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迸肿诱f,“后來有一天,小六很沮喪地告訴老大,原來‘米迦勒’是特例,地下城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成為職業選手——哦,‘米迦勒’是小六最崇拜的偶像,就是因為這個人,他才想進入職業聯賽的?!?/br> “米迦勒?” 紀尋右手握緊傘柄,指節有些泛白。 胖子捧著圓臉點點頭:“應該是知道自己沒辦法實現夢想,才會那么絕望吧。等我們再見到小六的時候,就是在塔樓底下了?!?/br> 胖子不敢回想那個場景,將臉埋在膝蓋上,身體也蜷縮起來,聲音悶悶地說:“從那么高的地方跳下來,也不知道疼不疼……” 紀尋沉默片刻,忽然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你們去偷‘天國之石’,也是因為白一舟么?” 宣傳世博會時,媒體早就公布過,展覽出的這顆天國之石將會制作成PWL紀念版冠軍戒指,偷走這顆寶石,絕對能讓拒絕過白一舟的聯盟焦頭爛額。 聞驍也確實做到了。 聽到紀尋這句話,胖子一下愣了,手中巧克力都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他瞪大眼睛,后背頓時起了一層虛汗。 如果紀尋是來邀請聞驍去金雀花王朝試訓的,在胖子眼中,紀尋就是貴人,是伯樂,可如果紀尋知道他們是偷走天國之石的人,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意識到自己被紀尋的花言巧語騙了,眼前這個人明明非常危險。 胖子從臺階上爬起來,一步一步往后院里退:“你到底想干什么?” 紀尋一步一步跟進去:“我想見見聞驍?!?/br> “不、不行!”胖子注意到他袖口下露出一小截機械質的手腕,嚇得心里一跳,腳下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直挺挺地往后栽去。 “胖子!” 一只手馬上架住胖子的重心,才不至于讓他摔倒。 來的正是聞驍。 聞驍一扭頭就見到撐著黑傘的紀尋:“怎么又是你?” 紀尋微笑道:“上次我們不是談得很愉快嗎?怎么忽然對我有那么大的敵意?” 聞驍又想起這個人當著他的面解扣子的樣子,也怪陽光太曬,他臉有點燙,下意識吼回去:“哪里愉快了?” “你們兩個在跟誰說話呢?東西都收拾好了沒?” 老爹聽到動靜,嘬著煙斗出來監工,生怕這兩個小子偷懶。 等他注意到后院里那道挺拔的身影時,步伐一頓,一下僵在了原地。 紀尋的目光也看向老爹,與他對視片刻后,他收攏起黑傘,摘下手套,畢恭畢敬地朝老爹輕輕一鞠躬。 “師兄,別來無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