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張小寶的這番話說的很是風輕云淡,如果時清洛沒有看到剛剛那一幕,實在很難想象張小寶居然還能如此心平氣和地把過程描述出來,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時清洛從進來后,眉頭就沒有舒展過,他看向張小寶,心里的疑惑更加重了。 放任老人不斷的去抓傷自己的眼睛,無疑是在變相的虐待。 可張小寶和潘秋香的一言一行都不像是會虐待老人的不孝子和兒媳。 這時,潘秋香突然開口解釋道:“母親生病后,就請過好幾個大夫過來給母親看病,但大夫都說這病很怪,看不出來,只能托人尋了些偏方來給母親熬來喝?!?/br> 她的聲音很柔和,跟她臉上的淡漠一點也不符。 時清洛心口悶得慌,他看向床榻上瘦骨嶙峋的老太太,總是忍不住往那雙凹陷的眼睛上看去,隨后他才注意到眼睛的周圍全是一條條被指甲刮出來的劃痕,交錯的布在眼眶上,這個現象立馬讓他想到了棺材里那具血rou模糊的尸體,眉頭緊鎖。 他問道:“老人家從生病后就一直抓著自己的眼睛?” 張小寶搖搖頭,“阿娘生病后一直都是阿爹照料的,雖說身體癱了,但神智尚在,她突然抓自己的眼睛也就是前幾日才開始的,那天阿爹給她端著熬好的藥進來喂她喝,不知怎的就開始發起狂來,一直抓自己的眼睛,等我們趕到之后,她已經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眼珠子摳挖出來了,流了滿地的血,從那之后,她基本上已經不記得我們了,發病的時間也越來越頻繁?!?/br> 時清洛瞇著眼睛在張小寶和潘秋香之間來回打量了一下,他總覺得事情并非像他們表面上說的那么簡單。 潘秋香總是一副低垂著頭的溫順模樣,她站在床沿邊,似乎在等張小寶開口。 張小寶悶咳了兩聲,對著時清洛又開口道:“小仙君,先到外面說吧,屋里味道有些重?!?/br> 時清洛并未言語,他實在想不出來一個老人家怎么會自己去挖自己的眼珠子這種事情。 這件事實在是太過詭異了。 不,應該說是這一家人都太詭異了。 張廣似乎對自己的母親很是避諱,而張小寶和潘秋香的反應就太過冷血了。 時清洛在出門之前用余光大概掃了一眼屋內的布置,正好看見擺在窗戶的桌臺上放著一盞嶄新的油燈,油燈的玻璃罩上還貼著一個“囍”字。 看見這個字,給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這家人剛辦過喜事。 出了房間后,陳銘蹲在走廊的一角,見到時清洛他們出來后,就趕忙迎了上來,臉色還有些泛白,他有些擔憂地問道:“老太太怎么樣了?” 潘秋香見他臉色不好,幽幽嘆了口氣道:“母親發起病來就是這樣?!?/br> 時清洛看了一眼潘秋香,而后對著張小寶道:“我們能和你單獨說兩句嗎?” 潘秋香很識趣地走開了。 時清洛認真地打量了張小寶一番,就在張小寶以為他會詢問自己母親的情況時,時清洛突然開口問道:“身體從小就這樣嗎?” 張小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確定他問的是自己的身體情況后,才點點頭道:“嗯?!?/br> 時清洛對他的回答并沒有多少驚訝,抬頭看了一眼走廊頂上的木梁,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尋的東西。 一只燈籠上貼著一個褪色的囍字。 “家里什么時候辦的喜事?” 張小寶聞言,身形顫了一下,而后才低低地回了一句,“正月十五?!?/br> 時清洛將他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雖然張家這幾人都很異常,但他覺得張小寶才是最反常的那個,他故作輕松道:“是給你辦的喜事嗎?怎么不見小嫂子?” 他話音剛落,張小寶原本就蒼白的臉上變的更加慘白了起來,毫無血色的嘴唇蠕動了一下,他看向時清洛的眼睛里像是出現了一條裂縫,又不安地攥緊了袖口,最后才緊張道:“……她……病死了?!?/br> “病死了?得了什么???”陳銘立馬追問道。 張小寶用袖子掩著口鼻又咳了幾聲,有些氣短地搖搖頭,表示不知。 陳銘似乎覺得意外,但又總覺得這個張小寶似乎對他們隱瞞了很多事情。 “不知張公子的亡妻是不是叫鄧娟?” 時清洛剛問完,張小寶臉色大變,但還是點了點頭,他突然問道:“你們懷疑那邪祟是阿娟?” “很大可能,你母親和你大哥都是她今晚的目標,你若是說實話,就能保住他們的命,你若是說謊,他們今晚就和你父親一樣的下場?!?/br> 張小寶突然情緒激動道:“不、不會的,阿娟怎會死后變成邪祟,她膽子那么小,怎會害人?一定是你們弄錯了?!?/br> 時清洛不知道這張小寶是裝的還真被鄧娟死后變成邪祟而刺激到了。 張小寶突然劇烈地悶咳了一陣,緩了半天才慢吞吞道:“阿娟從嫁進來后,性子一直都很溫婉,不管是對我還是對我爹娘都是知禮數懂退讓的好姑娘,你們一定是弄錯了?!?/br> 時清洛皺了一下眉毛,如果鄧娟真的像張小寶說的是個知性溫婉的女人,不可能會怨氣那么重,所以要么就是這怨靈另有其人,要么就是張小寶沒有說實話。 這時賀齊揚三人從走廊的另外一端小跑了過來,對著張小寶就是一通質問道:“鄧娟是得了什么???” 張小寶被幾人團團圍住,他有些不適道:“阿娟得的是怪病,大夫也診斷不出?!?/br> 賀齊揚把時清洛擠到一旁,很是不屑地瞪了時清洛一眼,再次對張小寶盤問道:“鄧娟是哪里人?為什么會突然跟你回來成親?” 聞言,在場的幾個人都立馬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張小寶,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陳銘扯了扯時清洛的袖子小聲道:“他們是不是打探到其他線索了?” 時清洛搖搖頭,默默地看了一眼賀齊揚,又轉而看向張小寶。 這次張小寶臉上的表情顯然是有些慌張,他不斷地攥著袖子,沉默了片刻,才道:“阿娟是我去鎮上回來時恰巧遇到的,當時她說自己身無分文又無處可去,想讓我收留她,我見她可憐,給了她一些回家的盤纏,可她不要,就怎么跟著我,說愿意和我成親做我的妻子,后來我就把她帶回來了,但我沒有強迫她,她在我們家住了一個多月,當時我們兩人心意投合,就成親了?!?/br> 張小寶把知道的都全部說了,但他堅稱鄧娟在他們家住時并沒有和任何人發生過口角,也沒有鬧過矛盾,加上她剛來村子里,和這里的村民都還不熟悉,更加不會和別人結過怨。 “那為什么有謠言說鄧娟嫁進來后,你們家就沒有安生過?還說鄧娟是個青樓女子,有這回事嗎?”賀齊揚再次問道。 張小寶額頭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呼吸明顯加重了,“這些都是外人亂傳的,沒有這回事,阿娟和我在一起時,還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br> 時清洛對張小寶的反應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聽他對亡妻的語氣也不像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但卻對自己的母親置之不理,而且不止對自己的母親有 他無聲地拍了拍陳銘的肩膀,示意他走了。 兩人悄然離去,穿過回廊來到后院里,陳銘立馬就說道:“這張小寶肯定沒有說實話,洛師弟,我們現在要怎么辦?” 他話音剛落,時清洛一把拽過他的胳膊閃身躲到了一顆柱子后,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陳銘立馬閉上嘴巴,眼睛睜得大大的,很快一串細微的腳步聲急匆匆地走了過來。 等那腳步聲走遠后,時清洛才松開陳銘,探出頭看去。 “陳銘也跟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一個急匆匆遠去的背影,“是潘秋香?” 時清洛點點頭,看到潘秋香走遠后,才對他道:“你先去盯著張廣,我跟著她?!?/br> 陳銘點點頭,“好?!?/br> 時清洛跟著潘秋香左拐右拐的來到了一間看似像廚房的房子里,他躲在一處隱蔽的角落里,正在納悶潘秋香跑來這里做什么時,剛好借著半開的窗戶看到潘秋香抓起一只大公雞,她杵在那里似乎猶豫了一會兒,然后才拿起放在砧板上的菜刀,將公雞按在砧板上,連血都沒有放,直接一刀砍掉了公雞的脖子,連著脖子的雞頭掉在了地上。 那公雞被砍掉頭后,并沒有立馬死掉,而是在地上不斷地扇動著翅膀掙扎著,雞血濺了她一身,還有幾滴濺到她的臉上。 但她并沒有在意,而是將已經死掉的公雞放在砧板上,剖開了雞肚子,然后又割下了一大塊雞rou,混著雞血剁成了碎末,裝在一個小碗里面,把剩余雞裝進一個麻袋里面,隨后她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雞頭撿了起來也裝進麻袋里面去。 做完這一切后,潘秋香才擦了擦手跟臉上的雞血,然后將身上染了血的衣服換了下來,這才端著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