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潯業與京城臨近,百姓安居樂業,繁榮昌盛,是富人選居,商人求鋪之地。 懶懶散散閑度數日,回過神來已到七月中旬。許是閑來無事,長瀾愈發貪睡。白日下來有半日熟睡,剩下半日雖是醒著卻也渾噩欲眠,無精打采。 自裴凜玉將他攔后置入此院已有一月,因是不解其意,索性隨波逐流,哪般皆是造化。與其多情自惱愁眉苦臉,不如心如明鏡無所思慮,好求得一身輕。 “夫人,老爺囑托你不能出去,若有需求可叫我們去辦” 長瀾知是此等答復,搖頭嘆道:“不必”,說著挺腰繼續在院中走動。 他此時腰腹沉重酸疼,連走三步便要喘氣,而這腹中孩兒又愛折騰,稍作停歇便要作鬧,攪得他無可奈何——他知曉唯有裴凜玉能叫腹中平靜,可他數日前奔往京城尋見郡主,此時只怕正在宮中。 臨行前倒是托他看看展護可是安好。 “呃——”長瀾暗嘆著忽覺腹中又作鬧起來,掌心撫摸便能摸到孩兒在拳打腳踢,似是不滿束縛欲強行出世。 長瀾想到此頗是無奈,小邁步子在院中石凳坐下。一番后已是出了身薄汗,勞累不已。 坐下不過片刻,長瀾忽覺困意蔓延,索性趴在桌上睡去。此時晴陽高掛,周身正暖。 朦朧間覺腹中又是一陣攪動,長瀾夢囈低語卻睜不開眼,只是片刻那胎兒又安靜停歇。依稀有誰在他身側,因是無心知曉,索性安心睡去。 裴凜玉風塵仆仆的剛從外頭回來,入院便見長瀾在院中曬日貪睡。青絲被隨意挽起,有幾縷沿前臂散落,下邊是rou眼可見的隆起…… 這做了他八年童養媳的人如今竟身懷六甲——裴凜玉忍不住哼笑,許是舟車勞頓叫他心浮氣躁,以致忽然想起數年前也是這人將腹中孩兒墮下,連與他知道都不肯。 腦中又想起裴漠竹來——他曾言裴漠竹親手將骨血葬送,不想自己在不知中也有過未曾出世的孩子。 裴凜玉忽然收起笑意,眉心微鎖——這人雖是有情卻比他薄情。 裴凜玉本欲離去不做打擾,卻見貪睡的人忽然面容痛苦,蹙眉呢喃。等他回過神時已在他身側坐下,手不自覺地覆上他腹前。 接觸的剎那,他覺到有什么與他掌心相擊,驚得他手掌一顫——并非初次觸碰,卻是次次叫他驚訝生奇,更甚生出……隱隱歡喜——這鬧騰著不安分的竟是他裴凜玉的孩兒,是流淌著他的血脈…… 裴凜玉忽然一愣,掌心落在他腹上未有移去。腹中掙動漸有平靜,長瀾跟著舒展眉心,沉沉睡去。 七月中旬,圣帝駕崩,屈居儲君數十年的太子如愿登基,大赦天下。 同日冊封諸子,其中五郡主輕渡為傾儀公主,三郡王淮安執掌東宮,立為新儲。 裴凜玉回來時攜了封展護書信——展護覺在宮中見識頗多,故有留下之意,也已寫信征得叔父同意。 七月末,裴凜玉在裴漠竹數封書信勸誡下終于回了裴家。 八月初,傾儀公主忽將原定來年的婚事提前。半月后,兩位才子佳人終成眷屬,白桂香園,舉國歡慶。大婚次日,公主與駙馬便攜手去往封地安宅落住,逍遙快活。 仆從將院內燈籠取下,萬籟俱寂。屋中昏暗無光,卻有兩人欲身相纏,氣息粗重,難舍難分。 “呃……嗬呃……”長瀾雙目含熱,肩頸潮紅,不一會兒便xiele欲望,喘息不止。 那人頂入數下,跟著泄出熱液。懷中發燙,似要將人融化,合二為一。 長瀾失力疲乏,氣息微喘,漸有回神。沉默半晌,側臉垂眸,問:“你不與郡主在封地恩愛,回潯業做甚” 半月前剛與人成親結喜,今日便來與他尋歡,著實好笑——想罷心口生出隱隱酸楚——這人終是要與他人結成連理,那人并非庶出平人,也不是招人嘲笑的童養媳。 是萬人敬仰的公主,是連他都要嫉恨幾分的美玉佳人。 “郡主按例回宮探望,我只是跟隨前去,路過此地” 長瀾一愣,心口酸楚更甚。歡好后的余韻漸失,周身疲軟發涼,索性閉目不睜,沉在熱懷?!啊ぶ饕苍诖说??” 雖是咎由自取,可一想及這人是背著明媒正娶、天下人為鑒的正妻來與他尋歡,胸口的失落與掙扎便愈演愈烈,壓得他喘不過氣——郡主那般喜他,他卻一意孤行與自己顛鸞倒鳳。別說他是負心之人,若是被人知曉兩人這荒唐勾當,只怕自己也要落個勾人夫婿的狐媚子罵名。 “郡主,不,公主先我回宮,我已尋了借口明日再去”,裴凜玉似是有意惹他揣測,笑道:“公主知曉我來尋你,我是光明正大偷人” “……你就不怕公主生怨?”長瀾心口發酸,“凜玉……我先前勸誡過你,如今你與公主已是有了姻緣,是決不能如以往風流隨性。公主不似我,她是你名正言順的妻子,是將來……”長瀾頓住,胸口酸楚壓得他說不出話——是將來與他白頭偕老的人。 裴凜玉卻是哼笑,從他耳后撩起一律秀發湊到鼻前嗅聞,漫不經心:“你又怎不是我裴凜玉明媒正娶的” 長瀾苦笑:“不一樣……你明知不一樣……” 裴凜玉依舊笑,若有所思:“哪里不一樣,是少了聘禮還是未拜高堂?當初你我也拜過天地,見過父母,在你眼中怎就不一樣?”言語篤定,卻叫人聽來好笑。 長瀾沉默著只是淡笑,神情帶著勉強,未將心緒表露——裴凜玉總愛說這等叫人誤會的話。 第二日,裴凜玉早早離去,叫他醒后只以為做了場清夢。 午后忽有一人來尋他,說是舊識。 來人青衣黑發,大大咧咧坐在廳中,直呼怎無人端茶倒水。 長瀾看清來人后不禁愣住,說不出話。 來人瞥他一眼高隆的腹,唇上胡須上下揚動,哼笑道:“我千里迢迢來此地尋你,你怎反倒不高興?難不成是怕我前來尋你借錢出力,生些麻煩?” “不敢,我又有何錢財……”長瀾苦笑,“醫師來此地是為何事?” “不用多猜,是裴凜玉花錢雇我來”,展濟世開門見山,同時滿不在乎道,“展護那臭小子在宮中謀職雖是前程似錦,可保不齊哪天便惹怒誰人招來禍端,我總得自個賺夠棺材本” 長瀾無奈嘆息,笑道:“哪有誰這般詛咒他人”,況且還是為至親。沉默半晌,眼中含笑:“只怕為錢是假,來看我倒是真。多謝醫師惦念我” 展濟世卻是哼笑,不以為然,拿過奴仆匆匆端來的茶水,一飲而入?!澳阄曳怯H非故,我為何要惦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