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長瀾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腦中毫無睡意?!皠C玉” 裴凜玉并未睜眼:“有事日后說,明日我要去書院” 長瀾一愣,無奈笑問:“前些時日求你都不去,怎忽然要去” 裴凜玉也不隱瞞:“自然是掩人耳目”,說著忽然睜眼看他,四目相對:“定是院內人偷聽你與禮晚談話,才會叫你引火燒身” “你怎知我要提此事” “我自然不知,只是這等人不該留在這里”,說著翻身背對他,不再言語。 歲暮陰陽催短景,天涯霜雪霽寒宵。裴凜玉果真破天荒的連著兩日去了書院,只是去的到底哪里又不得而知。 日暮時長瀾見他緩步歸來,肩上斗篷抖落一地雪。 他一身素色士子服,玉簪束成發髻盤于腦后,平庸無趣卻奪人眼目——裴凜玉身形修長,面容出眾無需點綴,別說生人見他一眼便難忘懷,就是府中常見他也恨不能日夜將他面容掛在眼前端詳。 若非裴家有定正妻未生子而不得納妾之訓,他院中恐不知有多少人爭風吃醋——一個不會生育的平人總有些用處在。 裴凜玉見他雙目毫不避諱地看自己,不免笑問:“好看嗎?”說著脫下斗篷叫人放好,端起熱茶連喝兩口。 “若是不好看又怎會多看” “也是,那女人也就予了我副好皮囊” 長瀾倒是知他不喜自己母親?!拔胰粢查L得出眾沒準能叫你多些癡迷……你今日又是見了誰?”言笑間轉了話頭。 “是誰有何干系,反正未入花樓半步”,裴凜玉有意揶揄他,又道,“明日城中會有廟會,你可要去?” 裴凜玉與他說這些倒是不多見。只是未容長瀾多想,裴凜玉又笑道:“我回來時見到那醫師滿臉笑意的離去,你何不與他個機會,他對你可是格外上心”。不然又有誰日日愿來府中親自與他換藥,美名其曰怕出了差錯。 長瀾卻搖頭淡笑:“展護性情單純,不必想他用意”。他年紀雖與裴凜玉相仿,可他也說在鄉野長成便是涉世未深,又怎會多那念想。 第二日裴凜玉早早出門去,而他走后不久展護便來與他換藥。 展護將余藥收好,扭頭不去看他著衣,也是糾結一番問道:“今日城中有廟會,不知……不知你可有意去往?”說著連忙解釋,“我初來不久還未有熟絡的好友,又值冬日玩趣正少而醫館多瑣事枯燥,便想去這廟會長些見聞增些樂趣,只是獨行總歸乏味孤單,故冒昧想問長瀾你可要與我結伴,當然若是不便倒也無事” 長瀾聽他語速極快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思慮一番想及這兩日得他照顧才叫傷勢加快痊愈,外加自己閑來無事,索性點頭應承。 白日光景短如趕路旅客,匆匆而過,也隨城中嘈雜終于全然落盡。 “長瀾你看這面具,這是方才那攤主贈予我的” 長瀾不過與展護因擁擠分離片刻,再見卻見他手拿一狐型面具,眼中布滿欣喜。 長瀾剛疑惑這攤主好端端的怎送他面具,展護便一面將面具塞入他手中一面道:“我不過買了個想叫叔父歡喜的玉器,他便好心的將這一同贈予我” 長瀾隱隱猜到什么:“可是那靠近河橋的攤主?” “正是,說來那玉器精美著實要了我不少銀錢” 長瀾只是笑,不忍將那攤主行騙許久之事告與他——那人想必早已逃之夭夭,就是告訴他了也尋不回損失,反而敗壞他心情,倒不如等他日后醒悟也算吃一塹長一智。 長瀾順手戴上這全臉面具遮擋風寒。 街上行人眾多,攤位參差不齊,大到攤前能容數十人湊近尋看熱鬧,小到將雪掃盡鋪一兩尺方形薄布便成一攤??傊畱硬幌?,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廟會本定于每月二十,無奈那日落了雨雪才稍作延遲,反正本就借此消遣,延些時日也無大礙。 “來時聽叔父說城中有一城隍廟,我們去那祈求一番可好?”展護雖是詢問卻已拉著他前往。好在眾人為奪第一柱香早早祈愿完畢,此時便只有幾人在廟中叩拜求簽。 展護在功德箱中扔了銀錢后便燃了幾柱香,不忘予他一半。 長瀾卻是笑著搖頭,道:“我心有他念尚是不誠意,只怕城隍爺不愿顧我” 展護也不強迫,叩拜三下將燃香放好后又叩三下,口中念念有詞虔誠求愿。 長瀾見他認真不由又笑,剛欲開口道他真誠定會叫城隍爺顯靈,忽聽身后響起女子清脆之音。 “凜玉你何不也來祈求一番?” 長瀾微微一愣,好在面具遮擋未叫來人認出。側身去看果真見到裴凜玉站在身后,衣著華美氣宇軒昂,正滿眼笑意地看著眼前女子,直言道:“我不信這個” 展護認出裴凜玉時雖有驚訝卻也未出聲,若無其事地與他出了大殿。裴凜玉風流之名他略有耳聞,便知不該提起揭穿傷人心緒。 長瀾見他神情緊繃便知他所想,不免失笑:“你無需顧及什么,我與他本就如此形同陌路”。雖是有意安慰好叫他不用顧及自己心情,可言語卻是不假。 展護張開口卻欲言又止,神情雖有遲疑但終于釋懷一二。 長瀾又笑:“這幾日不是落雪便是寒冷難行,好不容易能出門得些消遣又怎可思這無關緊要之事” 話落便拉他順著人群四處游逛,雖未買有精美小物卻也在食攤中腸撐肚漲,心滿意足。 兩人正談論方才攤主煮食手法,忽見前方人群聚集便也跟著湊些熱鬧。 臺上站有男子呼聲講解,不忘指向身后搭起的東西示意?!叭羰怯蟹蚱迋b侶能結伴獲那彩球便可得今夜大獎” “這大獎自然不能泄露,總之保準各位歡喜” 長瀾細聽一番已是明白玩法,不過一人指揮另一被蒙眼的同伴越過障礙最后取那高掛的彩球,而這中途所受傷勢概不負責。 眾人當即明了什么的紛紛取笑這人定與旁邊販賣藥酒的是同伙,雖有夫妻同行便也無人上前應玩。 長瀾本只想看些熱鬧,不想見展護眼中驚喜,好似躍躍欲試又尋不到人作陪。 “長瀾” “展公子” 兩人同聲喊道,展護頗有不好意思:“我倒想試試這個,只是我又不會武,就算有幸躲過前面障礙也只怕難觸那高掛的彩球” 長瀾望著那彩球高度,不禁笑問:“你怎不問我可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