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長瀾回到院中后詢問才知裴凜玉還未睡醒,推開門也果真見他閉著雙目仍在熟睡。長瀾細看他睡顏許久才喚人將藥煎好。 生怕有錯,長瀾親自送到禮晚手中。而他此時正為妊娠煩惱,等房中僅有他們二人才敢伏在床沿嘔吐。 “這藥會叫你昏死幾日,你平日不得誰人關注想必也無人計較你生死,到時我將你送出城,今后是死是活全憑你自己” 禮晚不知如何謝他,只能顫抖著連說數次“多謝夫人”,接著不顧湯藥guntang一飲而盡。 “不用謝我,你只需告訴我你為何知曉當年之事” 禮晚手臂一顫,將空碗放下,垂眸笑道:“我本想奉承你好得些好處,不想溜進院內從窗外撞見……說來那之后我輕視你許久,笑你如此表里不一”,頓了頓,“裴家是個深淵,無論誰遲早都會死在這里,侍妾爭寵,公子爭利,若非裴凜玉不問利益你又怎能獨善其身” 禮晚眼眸明亮,似為脫離苦海欣喜?!伴L瀾,謝……”剛欲再謝,腹中忽然收縮劇痛,冷汗直流,瞪大了眼不可思議地看他:“你……這藥……” 長瀾一愣,以為藥效較強卻見干凈被褥下流出猩紅。 禮晚劇痛難忍,陣陣熱流從體內流出,眼中瞬間布滿驚駭與恨意,顫抖著問:“你為什么……為什么要害我?” 長瀾正覺驚訝,房門忽被人推開,接著有數人從外走入。禮晚看清來人只覺心臟驟縮,生不如死。 長瀾詫異——眼前這雙目凌然,不怒自威之人竟是大公子。 禮晚顫抖著按住腹部,臉色煞白,難以置信。 大公子看著他,眼中頗有失望:“禮晚你不該與外人私通又欲逃脫,這等只算輕罰” 禮晚后知后覺什么,流淚的同時忍不住大笑起來:“長瀾你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 大公子卻道:“并非長瀾告密,早有人見你反應猜測你有孕,禮晚,你到底叫人失望”,頓了頓,“你已難逃家法,若是供出那人興許少些折磨” 長瀾抿唇無語,眼見禮晚疼得幾度昏死:“此等只怕出人命,大公子還是先請醫……” “長瀾你也難逃家法,無需求情,此番我是替父親罰他”,說著又看向禮晚,“我以為禮晚你不過年輕任性,不想也違訓與人私合……這孩兒生父是誰?” 禮晚覺到腹中流盡,四肢麻木,頓時面如死灰地笑道:“誰人又有何干,反正不是大公子你的” “你怎還執迷不悟,若是如此只怕……” “只怕什么?”禮晚冷笑,“怕那些夜夜爬我床榻欺我辱我的人也嫌我而不再來?” 長瀾一愣,望向大公子也是如此。長瀾心間頗不是滋味,他知裴府人多雜亂,雖有條文拘束卻不能人人兼顧事事關照,竟不知禮晚所言煎熬是這等…… 大公子不禁皺起眉心:“有此等事你怎不……” “道出又能如何?”疼意漸去,獨剩麻木,“不過遭更多人羞辱” “我不知……”大公子似有責怪失職,低下頭喃喃自語。 禮晚見他自責卻是覺到好笑,扭頭看向長瀾,嗓音虛弱:“長瀾” 長瀾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神情復雜:“你何苦……” “嘖,真熱鬧”,一道響亮男音忽然從門外傳入。裴凜玉緩緩步入擁擠的房中,見到長瀾懷抱禮晚不禁笑意更濃:“原是大哥為掩蓋自己的荒唐而殺人滅口” 大公子神色一動,皺眉問:“凜玉你所言何意?” 禮晚知裴凜玉要說些什么,瞪大了眼道:“住口!” 裴凜玉只是冷哼,接著道:“虎毒還不食子,大哥卻連死于手中的孩兒都不敢認” “別聽他胡說八道!” “禮晚你都這樣了怎還護他,難道你看不出他是為保清譽而叫你受苦?大哥也真是,雖只與父親的妾室做了一日夫妻也不該如此殘忍,那畢竟也是裴家血脈” 大公子眉頭皺得更緊,似是思考可曾與禮晚真的有過歡情。殊不知這等沉默深深刺痛禮晚,叫他徹底斷了心中念想。那些叫他歡喜的自以為是終究是一廂情愿。 禮晚再無氣力大聲喊他,聲音微不可聞道:“裴漠竹” 大公子愣住,抬眼卻見他不知從何尋得氣力的竟從枕下拿出一把匕首,毫不猶豫地捅向腹部。 長瀾一愣,反應過來時那匕首已被他拔出扔棄一旁,猩紅宛若泉涌,染紅一切觸手可及地宛若曾以為近在咫尺的希冀。 裴凜玉見狀同樣愣住,眉心微皺看向他處。 禮晚冷眼看著周遭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裴漠竹身上,笑道:“那孩兒……與你毫無瓜葛……是我自作自受……”發笑間驚覺熱液從眼眶滑落,視線也移至裴凜玉身上,滿眼笑意:“裴凜玉……你再如何自大也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這是我對你……詛咒……” 禮晚氣息漸弱,全身冰冷,視線看向長瀾,眼中卻沒了笑意,低聲道:“你的秘密……永遠……不會被知……”尾音仍在唇邊,人卻再無聲息。 長瀾覺到冰涼的血液滲入衣內,涼意轉瞬蔓延全身。 裴漠竹眼見禮晚死去,沉聲道:“長瀾企圖助人逃脫已是觸犯家規,今日對其施以鞭刑外加幽禁以示懲戒” 有人上前欲將他與禮晚分開,長瀾望了眼眾人后又看向禮晚,張了張口什么也沒有說出。 落在后背的鞭具沾了凜冬寒意,撞擊rou體時更是分外寒冷。一下,兩下……疼意漸成麻木,不知是血液還是鞭具上沾的水從血rou模糊中落下,與褪到腰間的衣物融為一體。 過了許久長瀾才從恍惚中回神,后背火辣僵硬,微一動彈又是灼心的痛。大公子特許叫人與他包扎好傷勢再關禁閉。 如此折騰完等回過神又到了傍晚,華燈初上,萬籟俱寂。幽禁的屋子長寬不足一丈,無窗陰暗,倒有一床薄被。 長瀾聽到屋外有人走動,睜眼是伸手不見五指,思緒難以集中。微一定神頓覺頭昏腦脹,嗓中干啞,身體發熱,同時冷汗布滿額頭胸前,叫他分不清是冷是熱。 長瀾心中發沉,難壓的不安在心口叫囂,環顧四周后靠在陰冷不知模樣的糙墻,拉過被褥蓋在頭頂。靜思一番索性閉目養身,全然不顧。 哐—— “我勸過你莫多管閑事,如今倒好” 裴凜玉打開門,身后是未有燈火的昏暗天際?!耙膊恢愫螘r有的菩薩心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