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升學
關于自己是不是變態這件事,魏柏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時間一晃就已經到了中考出成績的那天。 “多少分?”潘小武心里揣著將將過分數線的成績,企圖從魏柏那里找點心里安慰。 魏柏:“你多少分?” “四……四百多吧,”潘小武氣很虛,“你呢……多少分,別賣關子,求求你了?!?/br> 魏柏答得模棱兩可:“比你多一點?!?/br> “多一點是多多少嘛,我媽罵我的時候我好心里有個準備?!?/br> “就……”魏柏狠狠心,伸出兩根手指頭。 才兩根,潘小武捋捋胸口,松了一口氣:“二十多?還好還好,可以接受?!?/br> 魏柏心情復雜地看著潘小武,實在于心不忍,到底是沒說兩根手指頭代表二百。 待到潘小武知道真相時,已經被老媽氣急敗壞地扣了兩個月零食費,被掂著耳根子吆喝了幾百遍,“你看看人家魏柏,打小不寫作業都能比你多考二百多分,你再看看你,你再看看你,不少吃不少穿……” 盡管被不成器的兒子氣得跳腳,潘小武的爸媽到底是狠心多掏一萬塊把兒子塞進了與魏柏相同的學?!?。 六中是家長眼里的香餑餑,哪個學生要是能考進六中,鄰里鄉親都要高看他一眼。對于從前的混小子魏柏能夠進六中讀高中這件事,幾乎人人瞠目。 這讓韓雪梅回村的時候旁人看她的眼光都多了幾分敬意,一個個直夸你兒子魏柏將來肯定有出息。 為表嘉獎,韓雪梅特意帶著魏柏去吃了頓烤rou,并且萬般熱情地邀請傅知夏一道。 這家烤rou餐廳的裝修在縣城算得上數一數二的洋氣,連里頭服務員的穿著打扮都看著比別家賞心悅目。 魏柏還是第一次在這種講究人待的地方吃飯,頓感她mama進城以來的變化之大,要是以前她可不會這么花錢。 “這個,送你的升學禮物?!备抵陌巡亓税胩斓呐Fぜ埓频轿喊孛媲?。 魏柏瞪大眼睛:“是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备抵恼f。 魏柏掂起紙袋發現有些分量,打開前還特意摸了一圈,摸出里頭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 拆開紙袋一看,怎么也沒料到竟是一部手機,盒子上印著同等比例的圖案,還是時下流行的最新款。 其實上初中的時候就有不少同學帶手機,魏柏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癢,但也只好懂事地不去問韓雪梅開口,畢竟他的從前想吃一碗拉面都不會主動要求。 傅知夏看著魏柏直勾勾盯著手機盒的眼睛,問:“喜歡嗎?” “喜歡,”魏柏笑得五官都快要變形,“干爹,我喜歡死你了?!?/br> 傅知夏擰擰眉毛:“又帶死字?!?/br> “你也太慣他了,這得花多少錢?”韓雪梅正要往下說,便被傅知夏打住了。 “姐,你可甭客氣著問問價錢回頭再把錢給我,這是我送給魏柏的,你掏錢就不算數了?!?/br> 韓雪梅歉意地笑笑,面露憂色,囑咐魏柏說:“到學校不要天天玩手機,影響學習,你的成績才有起色,但也別沾沾自喜,高中三年還長?!?/br> “嗯?!蔽喊孛嫔宵c點頭,心思全在新手機上。 進校門的時候,魏柏揣著手機,問傅知夏:“干爹,你怎么不怕我玩手機影響學習???” “一個手機就能被影響的人,隨便換了旁的什么東西一樣能被影響,”傅知夏將胳膊往魏柏肩上一搭,說道,“其次呢,我還有一點點小私心,有了手機你才方便跟我打電話不是?” 聞言,魏柏腳下一頓,肩頭被傅知夏的胳膊壓得沉甸甸的。 直到傅知夏上了公交車,兩人隔著車窗揮手告過別,魏柏仍呆愣愣站在原地,盯著車流如織的前路看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傅知夏還沒走遠,自己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魏柏!” 這時,不遠處的潘小武在黑壓壓的學生堆里大喊一聲,腳步沉重地跑過來。 “你愣什么呢?”潘小武看著魏柏那若有所失的樣子問,“丟錢了?” “你才丟錢了?!?/br> 魏柏瞥了潘小武一眼,發現對方累得滿頭汗,背上背著一個包,兩手一邊拖著一個大號行李箱,左手那個白色的還斷了倆輪子:“你搬家啊,住校帶這么多東西?” “這個不是我的,這是……”潘小武松開一只手,抹掉額上的汗珠,回頭尋覓一圈,“欸?人呢?” “這呢!”潘小武后頭鉆出來一個短發的女生,蹦蹦跳跳的,整個就一假小子形象,嘴里好像還嚼著泡泡糖,鬼精靈地指著行李箱,替潘小武說,“這個壞的是我的,輪子不小心在路上磕斷了,這不,”她伸手拍了拍潘小武的胳膊,“遇見潘潘他好心幫我?!?/br> “不要叫我潘潘?!迸诵∥浼m正道。潘潘聽起來像胖胖,小時候別人叫他可以說是夸他可愛,現在怎么聽都像在說自己胖。 潘小武為這個稱呼生起氣來,嘴也跟著嘟,看著又添了幾分他不想要的可愛。 “不好聽么?”女生吐了一個泡泡,又“啪”一聲咬破,“你也可以這么叫我,陶陶,或者玥玥?!憋@然女生叫陶玥。 “我不,反正我不叫潘潘?!?/br> “行啦,潘潘,”魏柏把潘小武自己的行李箱接過來,拍拍潘小武rou感豐富的肩膀說,”不要再掙扎了,潘潘就潘潘吧?!?/br> 六中的綠化很好,幾乎每條道下都是林蔭,毒辣的陽光經層層樹葉篩過,濾掉不少燥熱,學生一撥一撥路過,稀碎的光點摻著鼎沸人聲安安靜靜撒了一路。 女生宿舍樓先到,潘小武幫陶玥把行李箱拖到樓下,宿管阿姨正端坐在門口登記住宿學生名單。 登記很快,但耐不住人多,三五個人等在后頭,多少是要排隊。 陶玥站在隊尾,前頭是個扎著高馬尾,穿著黑色長裙的女生,細細的腰肢被銀色的腰帶包裹著,簡直手可盈握,腳上的涼鞋bulingbuling閃著銀色的光,微微帶點跟,更顯得她人很高挑。 只一瞬看到背影,潘小武便再移不開眼了。 這個女生跟潘小武見過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樣。 “哎,先別走啊?!迸诵∥渫献∥喊?。 魏柏:“干什么?” “看著桃子進門再走嘛?!迸诵∥湫χ鴽_魏柏使眼色,奈何魏柏根本沒有意會到這家伙想干嘛。 陶玥嘴里鼓著泡泡糖,瞥了一眼潘小武,默默接受了自己新得來的外號。桃子?還行吧。 走到一側,潘小武愣是沒敢看那女生的臉,心里慌得七上八下,只敢低頭盯著女生的腳,看見鞋前頭露出光潔的腳指,每一片指甲都涂著奶油似的橘色。 陶玥簽字時,女生已經拖著箱子進宿舍,潘小武這才大膽地伸長脖子,還好他不近視,清楚地看見陶玥名字前方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著——顧嘉怡,高一六班。 “行了,咱們走吧,”陶玥進門后,潘小武勾著魏柏的肩膀,笑得滿面春風,“剛剛那個女生是不是很漂亮?” 魏柏被潘小武貼得很熱,莫名其妙地問:“哪個?陶玥?還行?!?/br> “你瞎嗎?”潘小武眼睛本來就不小,這會瞪得活像銅鈴,“你竟然沒注意?” 魏柏覺得不可理喻,面無表情地說:“我沒事注意女生干什么?” “不然呢,注意男的?!” “滾?!?/br> 魏柏把潘小武的箱子還回去。 潘小武“切”了一聲,直覺得魏柏都堂堂高中生了,還活得像個無欲無求的和尚,忒沒意思。 “你就會天天跟在傅老師屁股后頭轉?!?/br> “我樂意?!?/br> 路過cao場,魏柏遠遠看見太陽底下一幫男生在打籃球,只一眼掃過,便看到人群外圍掠過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身影。 魏柏隱隱覺得眼熟,又留意看了一眼。 “我是六中的體育老師,沒事可以常來找我玩,約著一起打打籃球,我姓江……” 是他?魏柏無意識地蹙起眉。 只見籃球框下退出來一個男生,染著黃毛,戴著耳釘,背上甩著襯衫,走起路來吊兒郎當。黃毛男生在前頭走,鴨舌帽隨即跟上,還很關切地給他遞水,黃毛對他的熱情卻好像興致缺缺。 “走啦,又愣了,”潘小武拍拍魏柏,“你還真喜歡看男生???” 六中雖說是寄宿學校,但每周末都會放半天小假,學生可以出校門放放風,添置一下東西,且六中離韓雪梅上班的地方不遠。 魏柏想著跑去看看韓雪梅,為了給她一個驚喜,也就沒提前打招呼。 一放學他就背著書包去了韓雪梅工作的商場,坐在對面的奶茶店里要一杯檸檬水,咬著塑料吸管等了半小時。 五點三十分,魏柏看見韓雪梅挎著小包從超市里面走出來,臉上依舊帶著妝,氣色很好,她一出門就面帶笑容地沖魏柏的方向揮了揮手。 魏柏心里一驚,還以為韓雪梅這么快就發現自己來了。 然而下一秒魏柏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車里走下來一個中年男人,領著個八九歲的小女孩,小女孩一看到韓雪梅,竟然乖順地去牽她的手。 三個人都在笑。 這情形算什么?一家三口?活脫脫一個大寫的“幸福美滿”。 魏柏咬在嘴里的吸管,咔吧一下蹦出牙齒,在舌尖上劃出一道小口,他察覺到疼,咂咂嘴,咸的,不用看也知道流血了。 盯著韓雪梅遠去的方向,魏柏腦子里嗡嗡嘈嘈,像鉆了幾百只馬蜂,每一只都在吱哇亂叫,合在一塊就是聽不見聲響。 他從奶茶店里出來,將書包甩在背上,邊走邊踢開路邊遺落的小石子,在蟬聲聒噪的夏日傍晚陡覺滿目凄涼,抬頭時竟忽然找不到方向了。 回家找傅知夏么?半天假,時間不夠,明天還要上課。 魏柏打通了傅知夏的電話,手機里嘟嘟響著,他倒是沒有想哭,語氣悶悶的,習慣性地將下嘴唇咬在牙齒中間捻:“干爹,你在干嘛?” 其實傅知夏的任教期是三年,三年以后是去是留還要看傅知夏本人的意愿。 魏柏打來電話的時候,傅知夏才打出離任申請書,這不是因著什么突然的變故或者無法再忍受鄉下惡劣條件而作出的決定。傅知夏來這里的時候就是這么想的,離開只是時間到了,順其自然而已,他給魏柏買手機,也是有部分原因是出于這個考慮,因為不想跟魏柏就這樣斷掉聯系。 傅知夏剛騎著自行車到家,離任書仍夾在課本里,他一聽聲音就察覺到魏柏情緒不對,捏著書頁問:“你怎么了?” “沒事,”魏柏說,“就是想你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