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偷窺
中考結束那天,傅知夏站在拉著“金榜題名”的紅色橫幅下,遠遠就看見魏柏一臉平靜地沖自己走過來,他首先想到竟然不是問一問考得怎么樣。 傅知夏將手蹭在魏柏頭頂上跟自己比劃了一下,很是新奇地問:“魏柏同學,你是不是又背著我偷偷長高了?” 魏柏撇撇嘴,嘟囔說:“你竟然才發現?!?/br> “感覺怎么樣,高中不會沒學上吧?”傅知夏把下考場前十分鐘買好的冰紅茶遞到魏柏懷里。 魏柏擰開灌了半瓶,青澀的喉結跟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他習慣性地翻開瓶蓋,沒中獎。 “考得不怎么樣,但隨隨便便挑個高中還是沒問題的,”隔了一秒,他又補充說,“英語作文不扣分的話,我能滿分?!?/br> “行,我就喜歡你這種愛說大話還不肝兒顫的,”傅知夏笑起來,攬過魏柏的肩,“走,一會兒先給你媽報個喜,完了帶你去體育場玩,你考試這兩天都沒工夫轉,體育場晚上挺熱鬧的?!?/br> 魏柏側頭:“晚了回去不會沒車嗎?” “嘖,”傅知夏挑眉看著魏柏,“你覺得你干爹我是拿不出讓你住賓館的錢嗎?” 魏柏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 他不知道傅知夏是有多少錢,總是不太所謂地花在別人身上。 第一年冬天,大圪小學的窗戶四面通風,學校里為了擋風,就用塑料布拿圖釘釘在窗欞上當窗戶紙,但每到大風天氣,邊邊角角的縫隙里依然嗖嗖鉆冷風,凍得學生個個指頭僵。 魏柏在大圪小學那些年,每年冬天都是這么過,他們似乎對惡劣的條件習以為常,也不認為有改善的必要。 可傅知夏卻自掏腰包,來來回回跑了不少趟建材市場,終于是在天氣徹底冷下來之前給學校每個教室的窗戶都裝上了玻璃。 到韓雪梅工作的超市時,天色已經泛著青黑,街頭的夜市攤開始擺桌亮燈,羊rou串和臭豆腐的味道在空氣里糾纏不清,到處是中考后歡呼放縱的學生,個個以為上了高中就能成熟很多。 韓雪梅點了大盤雞,炒蝦尾,又要了份涼菜拼盤,倒好啤酒遞到傅知夏跟前,眼睛里噙著淚花,看看傅知夏,掏心窩子講了許多感謝的話。 隔著薄薄夜色,魏柏察覺到他mama韓雪梅這兩年雖年歲增長,人卻好像更漂亮了,現在竟然學會了化妝,臉上撲著淡淡的一層粉,兩腮也有胭脂色,長發規規矩矩地挽起來,用珍珠發扣固定著。 飯后,傅知夏帶著魏柏瞎溜達,體育場外圍燈火通明,擺了許多游戲的攤子,小孩子給白坯涂鴉的石膏娃娃上色,一幫人聚在一塊套圈,又一幫人舉著玩具槍射擊花花綠綠的氣球。 穿裙子小女孩興奮地大叫一聲,在爸爸臉上親了一口,路過魏柏,飛奔去領獎臺,抱了只比自己高一頭的白色熊娃娃。 魏柏留意看了看射擊攤前掛的牌子,大意是十塊錢三十發子彈,全中的話,全場娃娃隨便挑。 “你也想玩?”傅知夏順著魏柏的目光看過去,不等魏柏回答,已經拉著他的手腕來到射擊臺,揮揮手說,“老板,上兩膛子彈,我倆一人一支槍?!?/br> 這些游戲,魏柏小時候就特別想玩,時常是在潘小武玩的時候蹭幾發子彈,從來沒痛痛快快打全乎過。 “比一比?”傅知夏沖魏柏挑挑眉。 “那肯定是我贏,”魏柏舉起槍,側頭閉上一只眼,在瞄準器里找了找感覺,“我小時候打彈弓回回第一名?!?/br> “哦?這么說我碰上勁敵了?!备抵挠U了魏柏一眼,槍口瞄準一個藍色的氣球,扣下扳機,接著“嘭”一聲響,再看時氣球已經炸開。 魏柏的勝負欲被勾起來,有模有樣舉起槍,帶起一連串“砰砰砰”的炸響。 倆人雖不是彈無虛發,但數膛子彈下來,幾乎把幾個盤子上的氣球打光了。 到最后游戲攤子的老板都緊張得手心冒汗,這么打下去,恐怕要血本無歸。 好在傅知夏也沒較真,最后拍拍魏柏的腦袋:“去,挑一個你喜歡的?!?/br> 魏柏抱了一個大號的哆啦A夢。 傅知夏在的紅鼻子上捏了兩下,又去羽毛球場外買了副球拍。 場地外圍著一圈綠色鐵絲網,魏柏讓胖胖的哆啦A夢坐在一邊的休息區,還十分體貼地給它屁股底下墊了一層報紙。 離開時,夜風吹來一股煙味,他才注意到旁邊坐著個戴黑色鴨舌帽的男人,正抽著煙,凝神探究地盯著某個方向,魏柏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里不免疑惑,他在看什么?那邊除了傅知夏,什么也沒有。 魏柏不太會打羽毛球,只會用蠻力,好幾次都將球打得偏出場地很遠,反倒是傅知夏,一直游刃有余地配合他。 一個不小心,加上風吹,球又偏了,恰好滾到那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腳邊。 魏柏跑去撿球,男人已經先一步將球拿在手里。魏柏說完謝謝,男人卻沒直接把球給魏柏,先是對魏柏禮貌地笑了笑,隨后便轉身看向傅知夏,揚起手里的羽毛球,高聲問:“我和你打一會兒?” “行啊,”傅知夏沖魏柏揮揮球拍,“你歇著吧?!?/br> 魏柏坐在哆啦A夢旁邊,一胖一瘦對比下來竟然顯得他有些嬌小。 方才打球時,傅知夏一直在配合自己,現在這個男人卻跟傅知夏旗鼓相當,兩人你來我往間竟然生出了些讓魏柏嫉妒的默契。 “怎么稱呼?”休息時,男人把球拍遞到傅知夏手里。 傅知夏倒沒什么可防備的,直說:“傅知夏?!?/br> 他走回到魏柏身邊,魏柏趕緊給遞了瓶礦泉水,還事先幫他把瓶蓋擰開。 “我是六中的體育老師,沒事可以常來找我玩,約著一起打打籃球,”男人看著傅知夏的喉結,說,“我姓江?!?/br> 出于禮貌,魏柏本打算給這陌生男人一瓶水,可一聽這男人的話,立刻停了手,甚至擰開瓶蓋狠狠送到自己嘴邊,咕嘟咕嘟喝下了一半。 魏柏怨氣深重地盯著這個男人,發現這人看傅知夏的目光格外濃稠,像是粘在傅知夏裸露著皮膚的脖頸上。 魏柏莫名很煩躁,搞不清個中緣由,本能地對這個男人抱有敵意,不想讓傅知夏搭理他。 “干爹,我困了,”魏柏抱起哆啦A夢,用它圓滾滾的腦袋撞傅知夏的肩膀,“我們回去睡覺吧,好不好?” 傅知夏抱歉地沖男人笑笑,又捏捏魏柏的后頸:“下次再聊,我們先走了?!?/br> “哎……“眼看傅知夏要走遠,男人追出兩步,“留個電話吧?” 傅知夏沒有隨隨便便認識朋友的習慣,原本也不怎么想留電話,剛好魏柏嚷嚷著困,也就順水推舟地糊弄過去了。 中考那兩天訂的賓館已經退掉,韓雪梅在縣城都是住的員工宿舍,住宿的事自然不能找她,傅知夏就帶著魏柏又另外開了間房。 “為什么是標間?”魏柏抱著哆啦A夢,看著并排的兩張床,不解地問傅知夏,“我們昨天住的不是大床房嗎?” 不止昨天,這三年,每次韓雪梅不在,他都跟傅知夏睡一張床。 今天分床睡,魏柏不樂意了。 傅知夏打開空調,背對著魏柏脫掉上身的短袖,動作間牽動背部的肌rou拉出精致的線條:“昨天是因為考試,訂不到房才要了大床房,現在又不考試,多得是標準間?!?/br> “我先去洗澡,”傅知夏轉過身,魏柏的目光又一次被他胸口處的紅痣吸引,“你一會兒再洗,先看會電視?!?/br> 朱砂痣,胸口的朱砂痣。魏柏愣了一會兒,才想起接傅知夏的話:”嗷……好,你先洗?!?/br> 浴室被一圈毛玻璃圍著,從外面雖看不清內容,但多少能尋覓到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 魏柏打開電視,手里摁著遙控器,不停地換臺,畫面一張一張閃過去,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浴室玻璃上瞄。 直到水聲戛然,魏柏才猛然驚醒,拍拍自己發燙的臉,心道:“我是變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