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絕望的相加是等比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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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背后看,梁悅顏就像一只受到強大威脅的瘦骨嶙峋的貓?!?/br>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脫口而出這個請求,是荊素棠這一天里違背自己原則做的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是買煙給梁悅顏。 梁悅顏用袖子匆忙抹掉眼淚,她轉身看店主,指了指柜面上的打火機。她買了兩個,把其中一個遞給了荊素棠。那是常見的塑料打火機,不過做成了小人的形狀,顏色俗艷,一模一樣的兩個熒光綠,像一對審美可疑的孿生兄弟。 “我家不在附近,要搭公交?!?/br> “剛好高峰期,公交不好等?!鼻G素棠說,“我的車就停在醫院,載你一程吧?!?/br> “……好?!绷簮傤佈壑辛髀稁追譄o奈,“謝謝你,律師先生?!?/br> “你家在哪個方向?” “淇濱大道和彰館路交界的路口就好?!变繛I大道是陽城的主干道之一,荊素棠腦中估算,從醫院到目的地大概需要20分鐘的車程。 “是悅陽小區嗎?”荊素棠不經意地問。事實上梁悅顏的地址就寫在她的病歷上。 “律師先生知道那里啊?!绷簮傤佀坪醪⒉惑@訝,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我很小的時候在那里住過?!?/br> “這樣啊?,F在已經是一個破小區了?!?/br> 梁悅顏在對話中的反應消極,荊素棠拋出去的話茬她都有意避開,兩人走在回醫院的路上,她再沒有開口。 荊素棠走在她身邊,并排的兩人中間隔著半臂長的距離。他用不引人注意的目光悄悄打量身邊的女人,梁悅顏的五官稱不上美麗,頂多可以用清秀形容,鼻翼上有顆朱砂色的小痣,剛哭過的鼻子還有點泛紅,為她的模樣增添了幾分生動。身材很清瘦,肩膀和手臂單薄,棱角明顯,再加上她的神情有幾分無精打采,那條深灰色的連衣裙像是掛在了一具骨架上似的。 現在的梁悅顏整個人緊繃著,捏病歷捏得很緊,被捏住的部分都皺了起來,指關節用力得都開始發白。 門診時間已過,探病的也好,看病的也好,都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醫院里安靜了不少。梁悅顏匆忙趕在藥方下班前拿了藥,她的動作很快,把藥一股腦全塞進小包里,好像不愿荊素棠看到那些藥。 他這時低下頭,回復他早就該回復的消息。 梁悅顏似乎松了一口氣,將病歷也強行塞進了那個小包。 停車場里只剩下荊素棠的卡宴。 梁悅顏坐到副駕駛,車緩緩駛出醫院后門帶著銹跡的鐵門時,她終于開口。 “律師先生,”梁悅顏說,她用自嘲的語氣說,“說來好笑,你是第二個送我回家的人?!?/br> “是嗎?” “第一個是我的丈夫?!绷簮傤佄⑽⒁恍?,目光卻空洞地看著前方,“我以前把這當一個稱得上感情里程碑的事情,多浪漫。實際上,任何一個好心人都會送我回家,再不濟我也可以花錢打車回家。這道理我現在才明白?!?/br> “這應該不一樣?!鼻G素棠回答得遲疑。 “本來就是一樣,沒什么特別的,還可能更糟糕。不過啊,律師先生,”梁悅顏的目光看向他,空洞之中似乎又有了別的東西,“我自作多情希望那是特別的。有句話太祥林嫂了,我不想說,又想不出比那形容得更好的話?!?/br> 她悠悠地接下去:“我真傻啊?!?/br> 荊素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終于想到她目光里那別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像幽深的湖水。他隔著湖面在往下看她。梁悅顏溺在那里,似乎時間久了掙扎也無濟于事,盡管如此,就算不掙扎,她同樣會窒息。 梁悅顏拿在手里的手機在振動,是有人在打電話給她。振動的聲音在只有兩人的車里響著,狹窄的空氣被局促和尷尬填滿。而荊素棠又是真切聽見了,做不到無動于衷,他問梁悅顏:“你不接嗎?” 梁悅顏沒有掛斷,也沒有接。十字路口的紅燈已經等了很久,荊素棠瞥到屏幕上的來電顯示“袁紅”兩個字,應該是她認識的人。 梁悅顏回答:“這個人打電話來都不會有什么好事?!?/br> “梁女士,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嗎?”這是一個很難問出口的問題,荊素棠斟酌了很久終于問出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和你有關系嗎?”梁悅顏反問,“還是說你能幫我?” 她的攻擊性來得突然,荊素棠被問得啞口無言。 荊素棠沒有在說好交界處停車,打燈拐進路口,前方能看到悅陽小區的正門。 梁悅顏也沒有再說話,難堪的沉默再次涌上來。 卡宴停在小區門口,梁悅顏下車,荊素棠緊跟著下車想叫住她,梁悅顏卻在他說話前停住腳步,緊繃感再次回到她的身上,從背后看,她就像一只受到強大威脅的瘦骨嶙峋的貓。 和梁悅顏對峙著的一個中老年女性站在不遠處,腳邊堆著幾個大小不一的旅行包,還有一個小編織袋,里面有什么在動,發出“咕咕”的聲音。 那女性嘴唇很薄,錫紙燙過的短發,枯草一般頂在頭上,一副難纏的模樣。似笑非笑地看著梁悅顏,同時她打量著荊素棠。目光含著針尖一樣的光,似乎像在看待一對狗男女,被她的眼光看到,就仿佛那針尖有了實體戳在身上隱隱發疼。 “喂,我忘記咱們房號了。打你電話怎么不接呀?海平說這會兒你在家的呀?!蹦桥苑路鹉媚蟮搅肆簮傤伒氖裁窗驯?,語氣里摻著三分興師問罪。 “媽,您這就來了?”梁悅顏問,從背影看,瘦削的肩更加僵硬了。 “我知道你是盼著我不來呢。不過啊——不來我還不知道你過得那么愜意呢!”她又看了一眼荊素棠,說這句話的聲音不大,但很尖,抑揚頓挫,穿透性極強,出入小區居民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梁悅顏把聲音放柔,走過去費力將地上的旅行包都拿起來,試圖安撫她:“在A棟401,上回不是已經告訴您了嗎?我們回去吧?!?/br> 打開小區門禁前,梁悅顏回頭,神色凄惋地看了荊素棠一眼,她動了動嘴唇,用口型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