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謀劃
一場毫無悲憫又血腥淋漓的現場解剖,足以讓那些曾高高在上的玩家們神志恍惚、崩潰欲墜。他們跌落神壇、墮入深淵,毫無指望的祈求悲痛著,那些原有的自矜自傲、高高在上或是那引以為豪的格格不入都成了撕碎的紙張,飄飄搖搖后落入塵埃,被阿秀這個惡人肆意的踐踏、碾壓。 他們成為了阿秀的實驗素材,從軀體到精神都被阿秀肆意的掌控、玩弄,成為她手中脆弱可憐的小白鼠或是引線牽引下規規矩矩的提線木偶。他們顫抖顫栗,心間盛滿了絕望,可卻又在心底不斷的祈求著,祈求阿秀能給予他們幾分憐憫與仁慈。 那種祈求,就像是刀俎上的rou在祈求刀俎對他們溫柔一點一樣,不過是毫無指望的自欺欺人與隨波逐流罷了,他們只能在近乎無盡的血腥與慘叫的包圍下,沉淪痛苦永不超生。 阿秀利用那些玩家做了許許多多的實驗,其中有她應該做的,即對這個世界和游戲的探索,也有一些她不該做的,即過往的深深渴求。那些渴求滋生于阿秀的陰暗與執念,來源于許多不為人知的瘋狂念想,它們如同跗骨之蛆,也像是潘多拉盒子打開之后跳出來的黑色瘟疫,無聲無息又來勢洶洶地蔓延在阿秀這具肌體之中,無處不在無處不有。所以那些渴求與執念,很顯然是不道德又不仁慈的。它們曾蜷縮在陰暗角落里不為人知,而今借助這個末世粉墨登場。 不道德、不仁慈、不倫理、不人道…… 但那又怎樣呢?都末世了,什么道德人倫,什么倫理委員會的早就沒有了。而且,這些玩家真的算是人嗎?會不會只是一些做的逼真的玩偶呢?退一步說,就算真的是人,那又有什么關系?她又不是沒試過。其實都差不多!阿秀如此想到,微微濺上血跡的臉上帶著舒暢又詭譎的笑,宛如浮世繪之上怪異的鬼怪。 阿秀的嘴里哼著愉悅的小曲,浮著殘忍血色的眼眸掠過那些鵪鶉一般的玩家并實驗臺上的肢體塊,而后將目光瞥向遠處的樹屋。她的目光帶著幾分幽冷并如有實質的陰涼,似是能穿過那些茂密的植被與樹木,直直看到樹屋里面一樣。 樹屋里面待著誰呢?自然是夏佐以及張子昂的尸體了。 成年男子的高大尸體浸泡在冰涼的福爾馬林液中。他閉著眼睛就像是在海水中沉眠一般,滿是寧靜與安詳。他胸口的創傷被好好的處理過,可卻仍舊往外泛著猩紅血色,那些像是薄霧一般的猩紅將原本透明的福爾馬林液浸染成了淡淡的紅色,近似于粉紅的液體在這里無少女心也無所謂的浪漫與甜蜜。 消瘦又憔悴的夏佐坐在樹屋里,蜜色的軀體裹在寬大的襯衫內,希望襯衫上殘留的張子昂氣味能給予他幾分安慰。夏佐凝視著巨大玻璃罐子里的張子昂,既往純粹又清澈的眼眸內滿是暗色與陰翳,以及鋪天蓋地一般的痛苦與難過。此刻的夏佐,是一頭失去伴侶的孤狼,警惕疲憊,渾身上下皆是孤寂與瘋狂。 “很快了。很快你就可以……”夏佐看著張子昂低聲呢喃,聲音壓得低低的,只能聽得出嗓音里的沙啞,聽不出他濃烈的痛苦與希冀。 “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你不能失約?!毕淖敉鴱堊影?,消瘦凹陷的雙頰上帶了尤為苦澀的笑容。 因為張子昂,夏佐從野獸變成了人,現如今也要從無憂無慮的孩子變成大人了。也不知道這樣的夏佐,在張子昂眼里是如何模樣,會不會因此而愧疚心疼呢? 野生動物園仍舊靜謐又熱鬧,充斥著野獸的嘶吼或是風吹樹葉的輕響,這里并不會因為張子昂的死或是玩家而改變。這片植被茂密的地方曾經屬于野獸與植物,現如今也是野獸和植物的。阿秀和玩家都只不過是這片區域的過客罷了。 也如同某些人,他們并不因為末世而改變,反而是末世讓他們變的更加的誠實,誠實的遵從于他們的欲望與渴求。 夜幕低垂,已然晦暗破損的天空變得愈發陰沉難言,一天比一天加重的暗色讓人在心驚膽戰的同時又開始逐漸習慣起來。人類總是這樣容易習慣,這樣改變自己去活得更好。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A市基地,死而復生或者說從未踏入亡者之地的李蘊然很是瀟灑愜意的坐在這間屋子唯一的椅子上,他修長筆直的雙腿隨意的疊合在一起,臉上帶著虛假至極的笑容,居高臨下的望著躺倒在地的林凡,將對方的狼狽與怨毒盡收眼底。 “好久不見?!崩钐N然勾唇,被金絲眼鏡遮擋的眼眸內雖然存著笑意但更多的是戲謔與涼薄,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與看好戲。李蘊然從沒將林凡放在眼里,但并不介意通過對方去看一場笑話。在李蘊然眼中,林凡是一個可以逗樂自己且偶爾會有那么一點用的丑角。 “你,你,你……”林凡惡狠狠的瞪著李蘊然,呼哧呼哧像是破風箱一樣粗喘的喉嚨只能發出一些無用又怨毒的單字。如果目光可以殺人,此刻的李蘊然早已身首異處,或是被千刀萬剮。 林凡以為他自己是老謀深算的黃雀,可最后卻發現他原來只是個傻乎乎的木偶蟬,且還是最粗制濫造的哪一種,這樣的落差是個人都要發怒發瘋,林凡他自然也一樣。 “嗯?”李蘊然甚是愉悅的發出氣音反問,帥氣又俊朗的斯文面容上帶著明晃晃的濃厚惡意。 林凡怒視著李蘊然,呼哧呼哧的喘息聲不斷簡直是像是一個破舊的拖拉機,在艱難的喘息之中他咬牙切齒著咒罵:“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林凡心里有千百種的咒罵與最惡毒的言辭,但是最后能說出來的卻只有那堪稱單薄的不得好死。 李蘊然聞言輕笑,蒼白失血的唇瓣翹的高高的,看著林凡的眼神中帶著悲憫并自始至終的不屑。李蘊然從來看不起林凡,以前他有時候會疑惑,疑惑自己為什么會選擇林凡,選擇這樣一個蠢材。后來,他明白了這都是劇情需要,劇情需要出現林凡這個人,劇情需要他眼瞎。 于是,從了解真相的那一刻開始,李蘊然便對林凡帶上了幾分悲憫。但被咒罵不得好死,李蘊然還是有幾分不快的。這種不快并不來源于生氣或是氣惱,而是一種被冒犯的感覺,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被路邊的乞丐咒罵,或是大象走路時遇見螞蟻去絆它一樣,充滿了可笑與戲劇性。 所以,李蘊然大發慈悲的決定讓林凡心想事成一部分,成全他口中的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