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我沒惦記,我就是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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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時蘇父的病情又反復了,短短幾個月病灶大面積擴散,手術已無必要,只靠藥物勉強維持著。家中氣氛日漸低沉,熬到八月中旬,人終是走了。 蘇傾奕內心苦痛難言:痛父親,苦自己。他以守孝的名義兩個月未和林婉同房,林婉開始理解他,漸漸也有情緒,暗示了幾次,他要么說累裝睡,要么裝不懂,伏在案頭資料一翻譯就是一夜。 這把林婉憋悶壞了。最憋悶的是,她的憋悶沒法和人說,說不出口啊。想找茬吵架也吵不起來,蘇傾奕永遠讓著她,永遠是那樣抱歉地一笑,說:“辛苦你了,別特意等我,早點睡?!绷滞褚磺坏膭湃玿iele,茬都接不起來,再接就咄咄逼人了。她還想讓蘇傾奕怎么樣呢?蘇傾奕已經對她照顧有加,生活上幾乎有求必應,她挑不出他的不是來。 這世上真沒有完人,她自己選的丈夫,哪哪都好,偏就那方面不如意。 說忍不了,也能忍,可忍著人心里就不順。不順一天天膨脹,變故早晚要生,只是沒想到先生在蘇傾奕這頭:學校公布了新一批赴蘇交流的學者名單,其中有他。得知這一消息,林婉一晚上沒說話,第二天臨出門她問蘇傾奕:“你早就報名了,對吧?” “這是個好機會?!?/br> “好機會都不提前告訴我?怕我不讓你走?你以為你是誰啊,我那么需要你?!?/br> “我沒有這個意……” 蘇傾奕話沒說完,林婉已拐出家門。樓道里她又換成一臉喜氣,和過往的鄰居打著招呼。 蘇傾奕愈發愧疚。無論他對林婉有情沒情,事實都是他“占著”林婉,“占著”卻不“惦著”,這對林婉有多不公?就像他惦著賀遠卻永遠失去了“占”的資格。他無法斷言這場婚姻該不該有,因為婚姻從來不是他一個人的事。 婚姻是什么呢?是責任。這兩個字壓頹過多少人,又成全過多少人。誰也不能說缺了愛情的婚姻一定不幸,但誰也不期望待在這樣的婚姻里。平心講,蘇傾奕對林婉沒有任何意見,更沒有不滿,林婉要的一切都是正當的,是他給不出。他在其它方面彌補再多,不是一回事,他懂林婉的委屈,可他是真的心不足,力也不足。 人怎么擔得起這么多愧疚呢,越是不想愧疚,越是對誰都愧疚。一件走正路的事竟帶來這么多愧疚,還是錯了吧。 十月下旬,蘇傾奕終于動身。臨行前一晚,林婉對他說想要個孩子,他心里一道霹靂。他說他們還年輕,這事不急,他至少要走一年,林婉一個人,他怎么放心。 林婉說:“你以為一次就能懷上,你那么厲害?”他沒有退詞了。 事情結束得很快,看得出林婉還是失望。他也失望,對自己的整個人生。 三個半月過去,他心里的那道霹靂成真了:林婉在輾轉寄去異國的信里告訴他,他這回真厲害了一把,要做爸爸了。 盯著信他怔愣許久,毫無欣喜,只覺得一切再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其實本來也沒有,只是這下子他連偷留給自己的那一點點懷想的余地也沒有了。 人懵了,似乎對時間也失去知覺,蘇傾奕甚至都記不清日子是怎么往下過的,他是靠每半個月給林婉寫一封信來敲打自己:你的責任又多了一層。 信里他不厭其煩地囑咐林婉注意身體,說他對不住林婉,到底是讓林婉一個人面對這麻煩的情形。林婉說人做了父母更知父母的不易,以后有她和蘇傾奕cao心的時候,現在就嘮叨太早了。 信一封封寄著,人是麻木抑或習慣,蘇傾奕又開始感覺到時間。有陣子他總夢見賀遠,可在夢里他總也看不清賀遠的臉。他把偷藏的相片翻了出來,輕易他不敢翻的。賀遠總共就這幾張相片,都是剛參加工作那年拍的。有回讓同批來蘇的老師瞥見一眼,問他:“小伙子夠精神,誰???” 他搪塞說:“學生寄來的?!?/br> 另一位老師馬上打趣:“幸虧是男學生,要是個姑娘,千里寄相片,蘇老師你可說不清啊?!?/br> 蘇傾奕面上笑著,心里一陣陣發苦,他多想相片上的這個人他還能再見一面,終究緣淺啊。 這日子口正是賀遠的生日。平常怎么逼著自己不提,不想,不惦記,這日子真做不到。怎么辦呢,這么個在他夢里都不肯出現的人,他就是忘不掉。 可又見不著,他只能對著那塊他最終也沒舍得還回去的手表發呆。 手表是他和蘇傾奕在一起的證明,是定情物。他心里,定情定的不是兩個人的關系,是那顆裝著彼此的心。只要他心里還有蘇傾奕一天,他就會好好收著這塊表,這是蘇傾奕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你就見見去,不見你怎么知道瞧不上?”周松民在旁邊看著,沒少替他著急,他就是提不起談對象的興趣。 “我說師父,別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我怎么回事兒?”他苦笑一聲,從桌上煙盒扥了兩根煙出來,遞給周松民一根,自己點了一根。 就在不久前他學會了抽煙,周松民起先還嘮叨他學這個干嘛,后來覺著抽煙也比喝暈了頭強,心里不痛快,總得有個發泄的渠道,也就沒再管他。 “我是知道,可你就不能和姑娘處個試試,沒準就喜歡了?!?/br> “不是一回事,有些事忘不了?!辟R遠吐兩口煙,垂下頭。 “嘛叫忘不了?”周松民聽這話茬又有點要起急,“我跟你說,他現在離你可好幾千里地,夠都夠不著,你還惦記他干嘛?” “我沒惦記,我就是忘不了?!?/br>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呢,隨誰?” “隨我爸?!?/br> “你爸要是活著,準也讓你氣死嘍?!?/br> “師父,您是不是一天不數落我就渾身難受???”賀遠往煙灰缸里彈兩下煙灰,一臉沒正行。 周松民瞥他一眼:“甭跟我嬉皮笑臉,你當我樂意數落你?” “您要是不樂意就別數落了,您夸夸我唄?!?/br> 是該夸,賀遠前個禮拜剛被提了技術員,雖說僅是見習,到底是件好事。他業余上了兩年課,總算換來成果。當師父的怕什么?就怕徒弟不出息。賀遠出息了,周松民比他還要高興。 其實自從賀遠學徒工轉正,周松民就不再專門帶他??衫显捴v,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爺倆對脾氣,三年處下來真處成親人了。賀遠早把師父當自家長輩看,得知好消息的那個禮拜天,他拎了兩大兜子吃食,上師父家好好露了一手。周松民嘴上嫌他瞎買,心里美得不得了,見誰跟誰夸他的遠子。 同月中旬,林婉生了個男孩,母子平安。蘇傾奕看到相片的時候仍有些不敢相信,那么個小東西,竟和自己流著一樣的血。一想到自己的后半生要和這個小不點兒拴在一起,蘇傾奕想哭又哭不出。 說千道萬,這是他的骨rou,或許他無法成為一個合格的丈夫,但父親這個身份他不能再逃避了。早在信里他就和賀遠告過別,后來賀遠到學校找他,當面他們又告了一次別,這一次,輪到他和心里的賀遠告別。 最后了,讓他再任性一次。攤開信紙,他提筆給兒子取了名字:蘇思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