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一個星期后,剛出院的男人就找上了門。 當時林雪下了晚班待在家,廚房里還煲著粥,頂蓋被熱氣沖的呼嚕響,馥郁的香氣飄散在狹小的屋子中,她就靠著門邊看著發呆。 夜色深沉的十點鐘,敲門聲忽然響在門外,規律的三下一停,輕輕低低的,在這種時候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視掉。 她不知何時起如此的熟悉他,光從敲門聲就能聽出是他來了。 林雪走到門口,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開門。 她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門后,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刻的她在想什么。 見久久沒人開門,外面的敲門聲就停了。 男人不能說話,又沒有她的號碼,她以為男人會失望的離開,可是規律輕輕的敲門聲又響起了。 一聲一聲,仿佛是敲在了她的胸口,震震的發疼。 想到男人看似溫和實則固執的性子,假若她不開門,或許他會敲一晚上,明天鄰居們肯定要抱怨,因此林雪還是忍不住的開了門。 她暗暗告誡自己,她只是看他一眼,看他恢復的怎么樣,如果恢復的挺好她立刻就趕他走。 她心想,她單純的只是對他的愧疚心罷了。 抱著這樣的想法,打開門看見衣裳整潔,面色還算紅潤的男人后,林雪就沉下臉,故意冷聲冷氣道:“這么晚你來干什么?我今天很累沒心情,以后你也別來找我,我膩了?!?/br> 說完她就欲拽上門,卻被男人眼明手快的抓住了門沿,力氣挺大,就算他看著是個秀氣溫雅的男人,天生的優勢還擺在那里。 林雪關不上門,只好和男人面對面的瞪著眼睛,面前的男人一貫的抿著唇,目光幽深的看著她,看著委屈又可憐,像是一只被主人拋棄后無家可歸的小狗。 她直視不到一分鐘就轉過頭,沒好氣的道:“有事快說,我廚房里還煲著粥呢,沒空在這和你閑聊!” 于是男人低下眼,掏出小本子快速寫字,再拿到她面前。 ——為什么躲著我? “誰躲著你,我說了,我是干膩你了?!绷盅┎恍嫉钠乘谎?,“你不能說話,身體又這么弱,要是以后時不時再昏倒進醫院我哪有這么多錢給你治???!” 聽完,男人的臉色稍稍泛白,又寫了一句遞給她看。 ——你說過你不嫌棄我的。 “那是我哄你的?!绷盅阂獾墓创?,薄情的近乎無情,“我當初是看你長得好看,就想把你帶上床爽一爽而已。哪想后來你自己把自己賤賣了,一顆糖就可以干你一晚上,你這么便宜我當然能省則省了?!?/br> 她還補充了一句:“我喜歡聽人叫床,你卻只能發出難聽的怪叫,我每次聽著都快萎了,誰受得住一個啞巴跟個瘋子一樣在床上啊啊啊的亂叫呀!” 男人的臉色已經白的不能看了,拿著筆的指尖不住顫抖,寫不出一個字。 “都問完了吧?”林雪還是沒看他,只不耐煩的擺擺手趕煩人的蒼蠅一樣,“問舒坦了就趕快給我走,別杵在我家門口當門神,看著就礙眼!” 男人伸手一下扯住了她的衣袖,眼眶泛紅的緊盯著她,就如往常他不耐受苦便向林雪尋求安撫的模樣。 林雪清楚看見他哆嗦的嘴唇上下微弱的翻動。 ——你不要我了嗎? 她幾乎瞬間要心軟在這句卑微而委屈的話里,可臨到關頭她死死忍住了。 她不能心軟。 她已經害了三個人,不能再害一個人。 這個人實在是太好了,好到她根本不敢攀望,他天生就值得更好更喜歡他的女孩,而不是守著她這個身體扭曲的怪物過漫長的一生。 林雪冷著臉把自己的袖子狠狠的扯了回來,然后眉目冷漠的看著面前神情難過的男人,字字寒冰入骨。 “顧回,你聽清楚了,我從來就沒要過你,一切都是你自愿倒貼給我的!你便宜,廉價,還聽話耐cao,你在我心里連最骯臟下賤的妓女都不如!我只是把你當泄欲的爛婊子,當隨手可玩的玩具,玩完了,玩膩了我就不想要了!” 她從來沒有想到有一天她會說出這么狠毒殘忍的話語,尤其對著的還是她最愧疚的人。 她真是個徹徹底底的壞人呢。林雪在心里肆意嘲笑可鄙又可恨的自己。 果然,男人聽完這些身子一顫,漆黑清亮的眼瞳怔怔的看著她,似乎不能相信她會義正言辭的說出這些殘忍羞辱他的話。 狠話放了出去后林雪索性是破罐破摔,再指著外面的樓道冷冷道:“聽完了就給我走,以后別再來找我,再找我我也不會cao你,我嫌惡心了,看見你我就覺得惡心,聽明白了嘛?!走,快走啊,別叫我再看見你!” 受盡折辱的男人眼神絕望而悲哀的凝視了她一會兒,最終還是悶聲不語的走了。 只是走之前還寫了一句話留給她。 等到男人的背影蕭條落寞的消失在沉沉黑暗中,林雪才敢關上門拿起了那張紙看。 ——為什么煲的是皮蛋瘦rou粥? 她對皮蛋過敏,而男人的腸胃不好,每次來都不怎么吃東西,有一次無意透露出他很喜歡吃皮蛋瘦rou粥,后來她就時常在冰箱里儲備幾顆皮蛋,等到事后就會給他做一碗看著他吃完再送他離開出門。 林雪低頭看著紙上一如既往飄逸秀氣的字跡,腦子仿佛成了一團漿糊,什么都想不出來了。 男人內斂而聰慧,即便在傷心之中還是能機敏的看出她強裝冷酷無情的外表下藏著的一顆控制不住的心。 假若你真的不在乎我,為什么又會做你不能吃而我喜歡的東西呢? 你做了是在等誰? 林雪抓緊紙條卷縮身子靠在了門后,手臂圈住了她的臉,簡陋昏暗的屋子里回蕩起壓抑的嗚咽聲,仿佛陷在陷阱里不能反抗的困獸最后發出的掙扎響動。 大概,是在等一個在外迷路太久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