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觸手吊打的那些年(七)
殺不死他,永遠也不可能殺死他。 手里的匕首被踢飛,邱洛這才回了神。 “邱洛,專心點。你怎么了?這兩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樣子?” 面對言若關心的神情,邱洛心揪成一團,勉強扯出個笑容:“我沒事,可能是有點太累了?!?/br> 腐臭、鮮血、咒罵,邱洛是在這種環境中出生的。 他的前十八年,就好像灰蒙蒙看見任何色彩的天空。父親酗酒后的家庭暴力,母親令人詬病的紅燈區工作經歷?;蛟S他們之間曾經有過愛情,只是在生活日復一日的磨搓下,一個給不了她能夠飽腹的面包,一個給不了他純凈無暇的愛情,當初海誓山盟時表示不會在意的承諾最終變為輕而易舉就能被引爆的地雷。 原本馬上,馬上他就能逃離這一切了。 末日到來讓一切秩序崩壞,法律再也給不了弱者庇護,那些曾經被他借著法律恐嚇住的不入流的混混成了完全能夠掌控他的異能者,面對生與死那對糟糕透頂的父母也毫不意外的賣出了他們的兒子。 言若,是他碰見第二個愿意拉他一把人。至于第一個拉他的那個人——高中善心過于泛濫的老師,已經被那群畜生凌虐至死了,就在他的面前。 就像那晚山洞里那樣,咬緊牙關發出嗚咽不屈的聲音,甚至還在最開始的時候還請求他們放過她的學生。 那時候他在做什么?啊,怎么會忘呢,那么丑陋的自己,就像一只臭老鼠一樣,縮在地溝,祈求著: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是的,他就是一只老鼠,骯臟、腥臭,自私自利、膽小懦弱。 明明是言若救得他,卻在看見他從叢林出來后,第一反應竟是還好自己沒有進去;在聽見有不知名魔物侵犯言若的時候,蜷縮祈禱著他能吸引住,念叨著發現不了我發現不了我;在意識到言若身上有異樣逃不出那魔物的魔爪,擔憂的同時那按捺不下去的慶幸。 他一直想逃離的那個極度厭惡的環境,原來早就已經將他的內里完全浸染。 逃走吧!不要管他了。在他們正交纏忘我的時候,這是你逃跑的最佳時機。 照進他生命的那束光,在照亮他世界的同時,也讓他發現自己原來早已腐爛。 逃跑失敗了。 還沒走出院子的圍欄,他就被抓了回來。周圍每一株植物,甚至小到一棵苔蘚,原來都是那個人的眼睛。 他膽戰心驚。但是審判并沒有降臨。 一夜過后,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言若教了他戰斗技巧,歷鎮行幫他升級異能等級。邱洛以一種鴕鳥的心態不愿面對可能會發生的事,直到他慢慢發現,自己害怕的事或許真的不會發生,以及他慢慢意識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對于那種事有著極度的厭惡。 邱洛耷拉著眼,耳邊是揮散不去言若呼喚他的幻聽,他沒有像他想象那樣如釋重負。 要瘋了... 恐懼轉變成羨慕,自私膨脹成貪婪。但弱小,逼得他快要發瘋。 夜復一夜,他屏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不安和自責中苦苦掙扎,求生意識將他變成丑陋模樣,欲望卻引領他走向死亡。 因光跌落泥塵而自責,因光沾染上泥塵而心動。他看著自己從泥沼中拿出還淌落腥臭液體的雙手,那么,為什么,他不能在光的身上留下臟污的痕跡呢?是他先主動握住這雙手的。 如果他足夠強大,如果,他能夠殺死歷鎮行的話! 可是... “邱洛?這么晚了還有什么事嗎?” 月亮高掛枝頭,房間內是許諾和歷鎮行兩人。邱洛緩了緩顫抖的雙腿,走到許諾面前,然后撲通跪下:“言若,求求你,求求你讓歷鎮行放我走吧!” 許諾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到了,皺著眉表情嚴肅,彎腰想要扶他起來:“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說著用眼睛的瞪了歷鎮行一眼。 “讓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這了!”邱洛不敢回答,僵硬著身子不肯站起來,低垂著頭承受著那陰冷的視線。 “是歷鎮行私底下欺負你了?” 邱洛頓了頓然后搖了搖頭:“是我不想呆著這了,求你,求你讓他放我離開吧!” 許諾一時有些為難:“可是現在外面的情況,就你一個人太危險了?!?/br> 邱洛張張嘴還想說什么。 “可以?!睔v鎮行突然出聲:“只要你能完成我的要求?!?/br> 什么?邱洛身體僵住,求助的看著許諾。 “你的眼睛看錯人了,決定你能不能離開的是我?!睔v鎮行冷冷地看著他,站起身然后走到門口,“跟我來?!?/br> 邱洛動作緩慢,始終沒有聽見許諾出聲,忐忑跟著歷鎮行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了外面的院子,歷鎮行以一種巋然不動的姿態站立在中間。 “打敗我,我就讓你離開?!?/br> 聽到這句話,邱洛瞪著他眼眶發紅:“我不可能打敗你?!?/br> “我不會使用異能?!?/br> 邱洛眸色一閃,穩了穩心神。匕首在他手上轉出個刀花,然后猛然刺向心臟。在接下來的攻擊,刀刀都是沖著要害,但刀刀都落了空。 盡管擁有了貓的敏捷,在他貼身靠近歷鎮行后,也被他以極其細小的差距給躲過然后用巧勁化解。 邱洛的攻擊越來越快,但同時也越來越沒有章法,這種只差一點點的感覺讓他上癮。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隱藏的惡意毫不保留地釋放出來。 邱洛殺紅了眼,直到手腕突然吃痛武器脫手下一秒被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再回過神。 “呵,慘不忍睹?!?/br> 邱洛呆立著,對上歷鎮行的眼睛后,雙腿、雙手、牙齒后知后覺地開始戰栗顫抖。 “不過我還給你準備了另一條路,如果你能做到,我也可以放你離開?” 什么?邱洛以謹慎懷疑的態度看了他一眼就低下頭。 歷鎮行帶著他到了一個邱洛從來沒有進入過的地下室門前。 “準備好了嗎?” “準備什么?” 歷鎮行沒有回答,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然后緩緩打開這扇門。 因為狹窄而顯得細長的甬道,周邊地面和墻壁被rou色深紅的花瓣覆蓋,隨著呼吸緩緩一起一伏?;ò觊g的縫隙中時不時探出幾根觸手搖擺著,然后又緩緩的縮了回去。甬道盡頭,是一張綠色藤蔓纏繞編制的椅子,令人無法忽視的地方,是那本該平坦座位上異常猙獰的凸起。 “走過去,坐到那把椅子上,我就讓你離開?!?/br> 這是一個將情色和欲望赤裸裸展現出來的活著的房間,視覺上的強烈沖擊逼得邱洛后退一步,邱洛目眥盡裂,然后扶著門框不住的干嘔。 歷鎮行自上而下抱胸冷冷地看著他:“這樣就承受不住了?那我看你也別出去直接自殺算了,出去打架打不過別人,輸了又受不了賣屁股,最后還是要尋死覓活?,F在我給你直接省了這些步驟,自盡吧,天下之大任你遨游?!?/br> 那把之前被奪走的小刀又被重新丟到邱洛面前。 邱洛盯了它好一會,然后緩緩撿起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就在他身旁的歷鎮行。 匕首深深扎進木質門板上,地底冒出的藤蔓快速將邱洛纏繞禁錮。 憤怒、恐懼、憎惡、絕望將邱洛淹沒。 “??!——??!魔鬼,魔鬼!” 掉落的小刀被歷鎮行重新撿起,他把玩兩下然后將它貼到邱洛的臉上:“我不殺你。我會繼續幫你收集晶核,幫你提升異能。相對的,你也不要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安靜的好好升級,知道嗎?” 邱洛沉寂片刻:“你殺了我吧?!?/br> 歷鎮行的表情僵硬在臉上。 邱洛看著歷鎮行的神情,突然道:“你不敢殺我?!?/br> 沒有等到歷鎮行的否定,邱洛的雙眸越來越亮。 “你不敢殺我!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歷鎮行,言若不會讓你殺我!你殺不了我!” 肚子猛然遭受強烈的一擊,邱洛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踹了出來,口中充滿了鐵銹一樣的血腥味,但嘴角止不住上揚。 “呵呵!歷鎮行,你不能殺我。我不會死,那么總有一天,你會死!” 歷鎮行單手掐住邱洛的脖子,將他雙腿懸空放到紅色有著密密麻麻吸盤的花瓣上方:“是,我不會殺你。死亡太輕松了,我有很多的方式讓你生不如死。比如,將你放到這食人花房里?!?/br> 邱洛蹬著雙腿,已經變形的爪子在歷鎮行的手臂上抓出多條血淋淋的紅痕。 “呃...不..不要!言...若?!?/br> “唉~”來自農舍某間房發出的一聲嘆息,“歷鎮行,放了他吧!那個房間我來過,外面的世界,我也陪他一起去走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