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裴嘉行這句話問得很突然,我愣了一下,抬頭和他四目相對。 我始終記得那是個風很大,路燈很亮的夜晚,裴嘉行的一頭黑發被吹得雜亂無章,他整個人站在暖黃色光暈下,耐心等我回復他。 裴嘉行的沉默讓我有些慌亂,那一瞬間,我覺得他是認真的,但又覺得很沒有道理。 一個離過婚的老男人,究竟哪里值得喜歡? 我已經快三十歲了,結過婚,也離過婚,愛情和婚姻我都經歷過,已經提不起精力去轟轟烈烈愛一場,太累了。 而且裴嘉行才上高中,我和他根本不可能搞在一起,否則等待我的不光是前妻的耳光,還可能是法律的制裁。 何況這小子的技術是真的很差,差到我懷疑那些gay究竟是如何靠屁眼得到快感的? 我只覺得屁眼很遭罪。 但我怕直接拒絕會傷害到裴嘉行的自尊心,只好委婉的說:“我們不合適?!?/br> “你看吧,”我以為裴嘉行會失落,但他只是無所謂地聳聳肩,說道:“老師這樣說就已經傷害到我了?!?/br> 我辯解道:“那不一樣?!?/br> 裴嘉行不以為然。 他把校服拉鏈拉到頂,雙手插在兜里,繼續往前走,還不忘回頭對我說:“有時候,委婉的拒絕比直接表明更過分,人為什么要那么偽善呀?老師?!?/br> 這話我沒法接,裴嘉行得不到回應,也不再追問下去,我們沉默的走了一段路,裴嘉行說要回家,還強調說要回自己的家。 我正覺得氣氛有些尷尬,聽到他的話后松了口氣,趕緊掏出手機想幫他叫輛車。 裴嘉行睨了我一眼,淡淡地說:“我已經讓小徐來接我了?!?/br> 小徐是接送裴嘉行上下學的司機,這點我還是知道的,不過他這么一說,我覺得比較尷尬,于是從善如流回道:“我給自己叫的?!?/br> 裴嘉行哼了一聲,把臉轉過去,不愛搭理我。 裴嘉行沒說話,我也就不太好意思先走,就陪他一起等小徐來,還好車很快就來了。 我跟小徐打了個招呼,裴嘉行一言不發地上了車,但是沒關車門,我就伸手去幫他關上。 沒想到裴嘉行突然從門縫中伸出一只手,我差一點就夾到他。 我問他:“怎么了?” 裴嘉行皺著眉,臉比剛才還臭,“老師不打算和我說再見嗎?” 前座的小徐聞言,突然抬起頭,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我忽視掉小徐的目光,勉強對裴嘉行笑了笑,“那就再見了?!?/br> 想了想,補充一句道:“到家給我發個信息?!?/br> 裴嘉行嗯了一聲,關上了車門。 寶馬載著鬧脾氣的小少爺揚長而去,只留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站在馬路邊,我后來沿著馬路走了一會兒才打車回家。 那天晚上以后,裴嘉行仿佛跟人間蒸發似的消失在我的生活中,我因為要帶高三,工作比較忙,也就漸漸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 大概過了一周,裴嘉行的班主任找到我,面露難色地對我說:“小蘇啊,我知道你現在要帶重點班,壓力很大,不過……” 我放下手中的教案,抬頭說:“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嗎?向老師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如果是學生的事情,我幫忙是應該的?!?/br> 向老師聞言,嘆了口氣,他看了看辦公室的其他幾位老師,示意我出去說話。 我走到辦公室外的走廊,確認這里不會被聽墻角才說:“向老師,有什么話就直說吧?!?/br> 向老師年輕有為,今年是他第一次當班主任,也是第一次帶高三生,臨近摸底考,他的壓力不比我大,偏偏他帶的班級有那么幾個不安分的學生,把他搞得整天愁眉苦臉,人看著都憔悴了很多。 他看了我一眼,撓了撓頭說:“那什么……我班上的裴嘉行,是蘇老師的弟弟吧?” 因為前妻的爸爸是校董,我和前妻結婚的時候,基本上有一半的老師都收到了請柬,學校里的很多老師都知道我和裴嘉行是家人的關系。 因此,但凡裴嘉行在學校出點事,給他擦屁股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我身上。 不過裴嘉行這個名字,我已經很久沒聽到了,今天突然聽向老師提起,才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看到裴嘉行出現在學校里了。 裴嘉行本來就不愛學習,仗著在學校里沒人管,更是為所欲為,想逃課就逃課,反正他爸是學校的大股東,沒人敢開除他。 我已經習以為常,問道:“他又怎么了?” 向老師對裴嘉行也是沒有辦法,又嘆了口氣:“他已經一個禮拜沒來學校了,這馬上就要摸底考了,要是再缺考,我……董事長那邊,我不好交代啊?!?/br> 我聽明白了,挑眉道:“所以,你是想讓我去把裴嘉行找回來?” 向老師苦笑道:“也就蘇老師的話,他還能聽進去一點?!?/br> 我不置可否,不過還是答應了,不是因為擔心裴嘉行,而是因為他爸曾幫助過我,知恩圖報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 雖然答應了向老師要把人找回來,不過要去哪里找,我自己也不知道,仔細一想,我對裴嘉行的喜好一無所知。 既然猜不出裴嘉行到底會去哪里,就只能從他身邊的朋友下手了。 找到嚴明琪的時候,那小子正在cao場上跟別的女孩子親親我我,看到我過來,像見了鬼似的拔腿就跑。 我氣沉丹田,用平時訓話的嗓門喊道:“跑什么?” 結果這小子聽到我的話,跑得更快了。 我追不上,只好眼睜睜看著他從我的視線中消失,倒是被他拋下的女孩子淡定得很,拉好衣領,看也不看我就離開了。 后來幾天,嚴明琪一看我就跑,直到我在他上廁所的時候才成功逮到他。 和嚴明琪玩了幾天老鷹抓小兔的游戲,我已經有點失去耐心,直接開問:“裴嘉行在哪?” 嚴明琪被我追了好幾次,也有點崩潰,此時被我堵在廁所里,哭笑不得:“老師,您能不能讓我把褲鏈拉好再問?” 我聞言,瞅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嚴明琪趕緊背過身,慌張道:“哎!老師,您要把我看光了,嘉哥會把我剁成稀巴爛的?!?/br> 我冷笑一聲:“放心,我對男的沒興趣?!?/br> 嚴明琪把褲鏈拉好了才轉過身,一臉好奇地問我:“真的???” 我無意和這小子討論自己的性取向,岔開話題道:“裴嘉行在哪?” 嚴明琪吐了下舌頭,故意賣關子:“嘉哥說不讓我告訴你,他還說……” 我耐著性子問他:“他還說什么?” 嚴明琪瞅著我的臉色,噘嘴說:“他還說,如果遇到你的話,讓我千萬別被你抓住?!?/br> “……” “那他現在到底在哪?” 我本以為至少要再軟磨硬泡幾次,嚴明琪才肯松口,結果這小子毫無猶豫的出賣了他的好哥們。 嚴明琪回答得很干脆:“白喝酒吧?!?/br> 我看著嚴明琪故意賣乖的表情,嘶了一聲:“你不會是和裴嘉行一起騙我上鉤吧?” 嚴明琪咧開一口白牙,笑得特別燦爛:“哪能呢?老師?!?/br> “他就在白喝酒吧,去不去,老師自己做決定,我可以幫忙帶路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