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真相是假
(三四) 即將開機,黎明星要演霍岳的消息不脛而走,他和黃鐸那么點單方面的恩恩怨怨又被人翻了出來,總算是體會了一把人紅是非多的無奈。 孔新本來還擔心這些事情會影響到黎明星的心情,誰知對方反應卻十分平靜,主動卸載了社交軟件,拿到的劇本后也沒有絲毫抵觸情緒,可也沒有像之前一樣熱切。 開機前的劇本圍讀定在橫店附近,因為要搭景的緣故,大部分主創已先行到達,黎明星從成都參加完活動匆匆趕去。 他也是拿到劇本后才知道這部戲的監制除了蕭何外還有秦導,導演則是早年在港臺TVB拍出過許多經典古裝劇的王芝芝,前兩年因身體緣故漸漸隱退,這次是被蕭何請出山的。 這部戲到最后到底還是以偏群像的形式呈現,相比最初的版本弱化了朝堂的元素,劇情被壓縮到了二十集,極其考驗編劇和導演的功力。 黎明星推門而入,眾人早已就位,蕭何拉開身邊的椅子示意他坐過來,黎明星沒說什么,卻沒想到姜必俏居然也在,手上還拿著劇本,就是狀態有些不好,披頭散發地往椅子上一坐,妝也不化了,神情懨懨地看著劇本發呆。 他這才發現主創中居然有不少熟悉面孔。 一個劇的籌備必然需要時間,導演和演員都需要提前洽談,總不可能是一夜間就全員就位了吧。 黎明星心里有些不舒服,意識到不管是秦導還是姜必俏,又或者是其他一些和他有交集的人早就知道這個項目的存在,說不定連王朋都清楚,只有他一個人從頭到尾被蒙在鼓里,就連發現也不是蕭何主動告訴他的。 蕭何心中忐忑,怕黎明星當場發脾氣,沒想到對方只是錯愕了幾秒便很快明白過來,在為期長達一周的枯燥修改討論中展現了專業的態度,絲毫沒有把個人情緒代入工作,反倒對霍岳這個人物的塑造提出了不少獨到見解。 首映在即,的主創里有不少都參與了的制作拍攝,一行人包了大巴風風火火開去上海,臨上車前,秦導煮了一鍋雞蛋,統籌jiejie烙了幾張大餅,姜必俏又穿著個拖鞋看熱鬧,把一袋子榨菜遞過去,滿臉無聊地祝他們春游快樂。 黎明星不住唏噓后怕,“還好你不演我老婆!” 姜必俏:“醒醒,我演的是你姐,霍岳到死都是個光棍,他沒有老婆,趕緊上車吧你!” 二人四目相對,黎明星猶豫道,“對了,問你個事情……上次吃飯的時候你說過什么資源置換,怎么回事啊,這個項目班底陣容這么彪悍,為什么蕭何還要跟你資源置換?!?/br> 姜必俏眼神飄忽,啊了幾聲,忽然轉了個身,喃喃自語道,“我好像聽見有人叫我,秦導是不是落下了,你們是不是忘把老頭捎上了,我去替你們找找,再見!” 秦導一臉茫然,從大巴上往外探頭看著姜必俏的背影,“小姜找我?她跑這么快干什么……” 黎明星:“……” 首映會在上海舉辦,各大媒體、影評人陸陸續續入座,快門聲此起彼伏,揮斥方遒洋洋灑灑的二字出現在場地正前方的大屏幕上,各位主創以導演為中心坐在前排,主持人已經開始熱場。 黎明星一身高定西裝,頭發向后一抓露出凌厲眉眼,五官優勢盡顯,隨便抓拍一張都是出圈神圖,言行舉止間充滿了矜貴的分寸感,一年的時間足夠這個年輕人野蠻生長,顯然已不是那個住在學校宿舍里,搬家都只帶著寥寥幾十封粉絲來信的狼狽少年。 沈從一作為投資方攜女伴入場,上前同導演打了個招呼,看了一圈沒看見蕭何的身影,皺眉道,“蕭何呢?” 秦導頭上出了些汗,“他飛機晚點,剛出機場,趕過來要四十多分鐘,讓我們按時開始,不要讓媒體等太久?!?/br> 沈從一只好點了點頭,他身邊的女伴卻極其熱絡,主動和旁邊坐著的幾位編劇打招呼,黎明星看了一眼沒說什么,知道這不是自己該多嘴的事情,對方卻四處看了幾眼,突然道,“她沒跟著一起過來?” 黎明星一愣,幾秒后才反應過來沈從一這個“她”指的是姜必俏,解釋道,“喊她來了,她說不想湊熱鬧,怕被媒體拍到又是一大堆新聞?!?/br> 沈從一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在后面一排坐下。 眼見受邀媒體嘉賓已陸續到齊,蕭何卻還堵在路上。 秦導摟著黎明星的肩膀,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禁感慨道,“這一年里你真的變了很多,一年前剛見你的時候,你還有點浮躁,除了演戲的時候能沉下心,其余時候都跟腳底下按彈簧一樣?!?/br> 他對這個年輕后生的欣賞不加掩飾,在一眾好友面前沒少推薦黎明星,覺得他身上一股初出茅廬的沖勁和韌勁著實難得可貴。 “蕭何說得對,你很適合演霍岳,當初他拿著劇本找到我的時候說霍岳的演員已經定下來了,我那個時候對你不是太滿意,再加上立項困難,資金問題解決不了,我實在沒有精力,差點和錯過?!?/br> 黎明星敏感抬頭,疑惑地看著秦導,他一直以為是蕭何之前和秦導有過合作,認可對方功底能力,再加上的二次合作,才促使了秦導加入這個項目,現在看來似乎另有隱情。 “其實蕭何一開始是不想參與這部戲的,但是為了說服我接并給你一個機會,他才以出品人的名義加入,還替我拉來投資,如果不是你,這部戲可能到現在還沒拍出來?!?/br> 黎明星心跳霎時間漏了一拍,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 秦導沒注意到黎明星臉上的微妙神色,更沒想到他對兩部戲的先后關系竟一無所知,自顧自道,“這個劇當年備受矚目,我多少也聽過一點,黃鐸從出道就一直在演壞人,就指望著這個角色轉型呢,都知道他要演霍岳,我還在想蕭何上哪來再找這樣一個演員,演好了是理所應當,演壞了是自不量力,不管誰演黃鐸沒演成的角色都會被拿來比較?!?/br> 他意識到什么,側頭打量著黎明星,“以前不覺得,這么一說你和黃鐸是有點像,我說蕭何怎么死活非讓你演?!?/br> 黎明星沒說話,下意識把頭偏開不想讓秦導再看自己,主持人和策劃一起走過來,眼見已到原定開始時間,蕭何沒來,有事情只好找秦導。 他一走,總算是給了黎明星一口喘氣的機會,整個人呈現出一種被狂轟濫炸后的麻木頹然狀態,怔怔地坐在位置上,大腦一片空白,又不知該干些什么,唯一慶幸的念頭是還好蕭何不在。 手機在褲兜里振動,黎明星拿出一看,卻是姜必俏發來的微信。 姜必俏:妹兒,姐想你,快跟我視頻讓我看看。 黎明星心中正五味雜陳,根本沒想理她,可對方卻又不依不饒道,“不開視頻也行,你給我拍個照吧,別只拍你自己,鏡頭往四周偏一偏,讓我看看投資人都長什么樣,有沒有賊眉鼠眼的,姐怕你被欺負?!?/br> 黎明星瞬間明白了姜必俏什么意思,偷偷舉起手機拍了一張沈從一和他的女伴,又專門拿美圖秀秀糊住二人的臉發送給她,面無表情威脅道,“想要高清無碼的嗎,先解釋一下之前問你的資源置換是怎么回事?!?/br> 姜必俏發來一串省略號,寧死不屈。 黎明星盯著這一排省略號陷入沉思,不禁捫心自問,自己不敢去問蕭何,怕聽到承受不住的回答,又何必逼問威脅一個無辜的人呢。 他倍感無趣,順手把原圖發了過去,鎖屏,開始發呆。 少年不知愁滋味,黎明星卻在二十歲的這一年,把意難平三個字體會了個徹徹底底。 幾分鐘后,手機再次振動,微信一條接著一條。 姜必俏看完照片良心發現,開始對黎明星坦白。 “這幾年市場變了,男頻劇跟有毒似的拍一部撲一部,也不被人看好,一開始的時候蕭何怕你扛不起收視,平臺不買賬,劇賣不出去,我只是個用來招商的工具人……” “哎呀……你知道的,我們這種流量小花一般只在古偶市場里廝殺,都市劇這種緊俏資源壓根就不找我們,蕭何給我部都市劇,我幫他這個忙?!?/br> “誰知道你這么爭氣,一年時間口碑上來了人氣也上來了?!?/br> “能不能再給我拍幾張,哎呀你看這男的除了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和姓沈的一模一樣之外還有哪里像了啦啊哈哈?!?/br> 她還在那邊喋喋不休,黎明星卻沒有心情回復她了,茫然地盯著屏幕中一條條彈出的信息,心里卻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自己一開始是不被蕭何看好的,這個劇是不被投資方看好的,可就算這樣的情況下,蕭何還是竭盡全力湊了一個好班底,只為了讓他拍一個黃鐸因意外沒拍成的角色。 秦導與姜必俏的話像一把把鈍刀,聽得時候沒什么感覺,一旦閑下來卻回味無窮,每句話每個字都在黎明星腦中不住回蕩,無比清晰地提醒著他事實的真相,將他內里割得皮開rou綻,勉強用身皮囊撐住搖搖欲墜的意志。 回過頭看蕭何的那兩次應酬醉酒,恐怕也都不是為了自己。 黎明星突然想到剛住進銀泰中心的第一天,蕭何給了他三個劇本,還跟他開玩笑說讓他一直演壞人,演到最后再來一個溫情悲壯的角色翻轉口碑直接轉型,當時他不太高興,說是黃鐸就一直演壞人,自己總是被拿來和他比較,他不想這樣。 他這才明白,走這條路線的人是黃鐸,一場意外讓他半路離場,黎明星便是蕭何親自挑選出來接棒,替黃鐸走完這段路的人。 全場燈光暗下,一陣嗡鳴從臺上傳來,是主持人在試麥克風,燈光再次亮起,首映會準時開始。 黎明星深吸一口氣,系好西裝扣子,迎著燈光焦點長槍短炮,跟隨各位主創一起上臺。 蕭何匆匆趕到時已經進行到媒體采訪環節,他被工作人員帶著入場,甚至是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剛一落座,就四處尋找黎明星的身影。 現場媒體不斷發問,大多都圍繞電影本身,有些個別刁鉆的問題,黎明星也都應付自如,一手打太極的功夫是蕭何親自調教出來的,既不喧賓奪主,也不給人斷章取義的機會。 “各位老師好,想問一下黎明星弟弟,對于即將參演的,一向以“小黃鐸”稱號自居的你,是否介意被人拿來和已故前輩比較?!?/br> 此話一出,顯然是今日的一個焦點話題,聚光燈下,全場鏡頭對準黎明星,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只見他先是愣了愣,下意識往臺下看了看。 蕭何知道他是在找自己。 二人四目相對,蕭何一臉憂心忡忡,眉頭皺著,一張臉很是好看,是黎明星喜歡的樣子。 他笑了笑,在這一刻突然想明白,看清了事情的本質。 雙男主大男主真的有所謂嗎,他介意的真的只是黃鐸和蕭何的過去么。 只是蕭何對他的喜愛忍耐,對他的多加照顧,發脾氣時的好言相勸,一切讓他沾沾自喜自鳴得意的東西,都不過是他沾了另外一個人的光罷了。 黎明星心想:算了吧,何必呢。 主持人開始控場轉移話題,所有人為黎明星的避而不答大失所望,然而下一刻,黎明星卻突然伸出一只手,在主持人意外的神情下,清了清嗓子,一臉坦然地接過話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