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我與昌昊打小相識,年歲又相仿,地位也相當。 那時霜華是個勤奮孩子。雖然一母同胞本該最親近??墒沁@大千花花世界都阻擋不住他一顆上進求學的心。 如此,這鳳族少君昌昊算的上我年少諸多狐朋狗友里,頂親密的那一個。 他小時候性子活潑,想法也活泛。我又是個一根筋最愛蠻干的。所以兩個聚到一塊總能碰撞出來一堆要挨罰的事。 就連私下凡界偷玩,也是他拐帶的我。 因他長相風sao,即便不動神色,看過去也是個風流不羈的品相。為此在凡間平白無故勾惹了不少相思淚。 所以他索性換了道袍,經常扮做一座高冷的年輕道士出門。 我第一次去凡界,實在上不得臺面。見著個野花都是香的。 一會兒感慨陽春面上的蔥,綠的青翠。一會驚嘆拉磨的毛驢,叫聲清奇。 凡物雖然不抵天界的精致,可是貴在花樣多,且有一種不圓滿的美感。 “這是女子用的菱花鏡,你看看這雕的花紋,還有這梳子,這香包,還有這扇墜兒……” “你一個男子,怎么凈喜歡看這些女子的東西?!?/br> 我瞥他一眼,“女子怎么了?你這話我不愛聽。何況這些東西精精致致的,怎么還有好壞之分?” 他搖頭苦笑,“我不是這個意思?!?/br> 我笑,“這你不懂了吧,我最近做東西欠缺靈感,這些拿回去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他笑著搖頭,兀自往前走去。 賣東西的生意太好。等我錢貨兩清擠出來,一抬頭就不見了昌昊身影。 我二人在凡間乃是偷跑出來的,哪里敢用仙術。 更是斂了周身氣息。這熱熱鬧鬧的大街之上,如何能尋的著他。 我原想找個高地,放眼一望,什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找來找去,就找到這大街上建的最高的樓,名曰春花樓。 此時日落黃昏,近于傍晚,還沒到飯點,樓上的生意就已經好的不得了。我原本想擠上三樓。卻不想被這熱鬧給吸引了眼球。 堂上層層帷幔,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堂下擠滿的眾人,紛紛交頭接耳。 我好奇的問向旁邊的人,“這是在做什么呀?” 那人懶怠看我,直盯著臺上搓手張望,“選花魁相公呢!” 我疑道,“這樓叫春花樓,還要選花魁相公,難不成是要選花仙子?” 這不禁讓我想到花界諸仙里,那五大三粗的壯漢榴蓮仙子,素居南海的霸王花仙子…… 那人沒理我。 我又道,“這怎么個選法???” 那人甚為不厭煩,可仍是耐著性子與我解說,“一會兒大幕揭開,里面的郎倌露出真容,誰得的賞酬多,誰就是今日的花魁相公?!彼ζ饋?,“送賞酬最多的還能得相公親自伺候一夜?!?/br> 我道,“伺候?怎么伺候???” 那人看來當真被我問煩了,轉過臉就要教訓我。只不過我堂堂仙君的冷煞氣勢儼然震懾到了他,他倒抽一口冷氣。一肚子的話又憋回了肚里。 眼見也問不出話來了,卻聽此時臺上敲起來一個小小花鑼。 我朝里間望去。那敲鑼之人也不過是又將剛才的規則說了一遍。 我覺得這事好玩,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 不多久,就看里面大幕拉開。 不禁叫我驚上了一驚。 里面那仙子……那相公,竟然坐在一個大鳥籠子里。這著實驚訝壞了我。 隨著眾人鼓掌吆喝聲漸歇。卻看那相公身穿異域裝扮,收口的兩袖都是透明薄紗,露著肚臍,柳腰款款。細細的金鏈子纏住腰身和腳踝,明晃晃的甚是顯眼。他面上還兜著面紗,扯下去,又是引起一陣sao動和口哨聲。 我不禁感慨,確實是如花似玉,這要選仙子,該是朵寶石紅的石榴花。 他退了下去又出來第二個,第三個……裝束不一樣??筛饔懈鞯娘L姿。 我記得還有個琥珀色眼睛的。 如此,很快倒是選出來花魁,正是第一個。 臺下就開始了新一輪的競價。 “公子不競一下價么?”來者像是在這館子的樓主。 我搖頭笑道,“我沒有錢?!睉牙镏挥续P凰賣藥草掙下來的幾文凡錢,哪里夠揮霍。 他笑了笑沒有說話。 半晌,總算叫一個人占得了頭魁。像是花了大價錢。 如此,熱鬧漸收,我才想起來要找昌昊。 卻聽有人道,“公子留步?!?/br> 我轉頭看過去,原來竟然是那出價最高的年輕人和那被選出來的花魁相公。 “叫我?” “公子今晚沒叫過一次價,難道春花樓沒一個合公子眼緣?”那花魁相公笑的活色生香。 我笑,“這倒不是,實是我沒有錢?!?/br> 那出價最高的年輕人也是個頗有氣度的人,笑道,“若公子愿意,在下愿結交一番?!?/br> 那花魁相公接著他道,“如果公子愿意,今夜愿意一同侍奉兩位貴賓?!?/br> 我搖手道,“哪里敢說侍奉。不過我倒是很愿意結交二位??晌遗笥雅c我走失了,我得去找他?!?/br> 我那幫狐朋狗友,每每吃酒都會拽上我。 可我又喝不了酒。 所以素來我都是吃飯,他們喝他們的。我很喜歡聽他們喝醉了講各族中的新奇事。 “這又何難,我們春花樓有的是人手,我們在樓上玩,叫他們幫我們尋就是了?!?/br> 我心中一想,如此倒是很好。 于是將昌昊的長相穿著細細說來。便與他們上了樓。 屋里備了好菜。我正要座下。 卻聽那花魁相公道,“今夜是八月十五,正是拜兔仙的日子。公子不知道有沒有興趣扮一回兔仙兒?” 我心中疑惑,我不曾聽說過什么兔仙兒,只在太陰君的宮里見過他養的兔子。 只見花魁相公手里拿出來一副惟妙惟肖的兔耳朵,正面與我帶了上。 我來了凡間,竟然扮了一回兔子,這倒是新奇。 那出價的年輕人此時也不知道從哪拿來的一只兔尾巴,毛絨絨的極為可愛。 他走到我的身后,笑道,“這個也該帶上才好?!?/br> 我看著那兔尾巴短短一個圓球,上面只有一個精鋼做的鈍頭。道,“這要怎么帶?要扎在我的腰帶上么?” 那人笑了笑,也不言語。 慢慢就貼上了我后背,他雙臂環過我的腰,似乎要解我的玉帶。 我面前是那花魁相公,此時雙手也搭上了我的胸膛。 我被他二人前后夾著很是不自在。 正要表達。 門,就被推開了。 鳳凰他看著我,八成是因為把他給弄丟了,一臉怒色。 伸手一擺衣袖。那二人就如中了迷煙一般昏倒下去。 “誒?你怎么把我朋友給放倒了?” “朋友?見個人你就當是朋友?!” “行行行,你才是我朋友?!蔽覔н^他的肩膀,“別生氣,我下回絕不弄丟你?!?/br> 他拍掉我的手,陡然看著我頭上的一對兔耳朵,怒道,“這又是什么?!” 我用手指撥弄了兔耳兩下,“扮兔子啊?!?/br> 他怒道,“你知道這凡間兔子是什么意思?” 我搖頭,甩著兔耳朵去掃他的頭發,“不知道啊?!?/br> 一路上,鳳凰光給我講這凡間習俗了。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也沒什么嘛,你兇什么兇?!蔽乙贿厯芘种械耐梦舶鸵贿叺?。 “你手里的是什么?” 我拿著兔尾巴搖了搖,“兔尾巴?!?/br> “你拿這個干什么?!” “我要研究研究這怎么安上去,又沒有絲帶,沒地方綁……難道要插在哪兒?” 他兀自往前走,是徹底不理我了。 ———————— 昌昊他氣性大,但是來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他又沒事人一樣的來找我。 “你上回說的凡界書樓,我與你建好了?!?/br> 我摟著他,喜笑顏開,“我說你最近不理我,果然不是生我的氣,原來是辦正事去了。少君當真是我的好兄弟?!?/br> 他甩開我,“誰是你好兄弟,霜華才是你好兄弟?!?/br> 我給他斟著茶,“沒事提他做什么。昨日父君還拿著他新寫的策論與我的做對比,數落了我好一通。說著說著又拎出來承燁,說我文章寫的不好,術法也不精深。說承燁就算閉著眼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打……你瞧瞧哪有親爹這么說他兒子的……” 他笑,“今日同我去看看書樓么?” “還在須迷山?” “哪敢,在家旁邊找了個荒山建的?!?/br> 我突然想起來,從書柜找出來一本書,遞給他,“你打開看看?!?/br> 他滿臉疑惑,一翻開,就一個斗轉星移,身入書中了。 我笑著跟他進去,道,“這是我新琢磨出來的術法。以后凡書都可以連通一個通道,可以轉換到其他地方、其他書,也可以身入書中之境。我近日在琢磨這個,你看咱倆可真是心有靈犀吧!” 他點頭,“是挺奇巧,但是我以前見過類似的術法。難怪你父君說你不務正業。你但凡多讀點書,也不至于不知道?!?/br> 我搖著扇子,“我就是知道自己肚子里沒貨,才讓你幫忙收集書籍建書樓的??!” “可是里面都是話本風俗異志……” 我一臉冠冕堂皇,“開卷有益?!?/br> 鳳凰帶我奔去了那個山頭。 這荒山巍峨氣象,著實不俗。 “二皇子給這山起個名字?” 我看著漫山云海做沉思狀,“如此巍峨,四周云海翻騰,就叫云周山吧?!?/br> 如此,他在書樓旁建了茅舍,周圍種瓜果蔬菜也種藥草,我時常去蹭書,順便蹭飯。 我趴在他藥架下的榻上每每讀到精彩處,拍壞了他不少藥草和床榻。 “今日我那堂弟五百歲小宴,你也受邀了吧?!?/br> 他坐在榻尾一邊磨藥粉,一邊道,“我不喜歡小孩子,我準備了一份賀禮,到時候你順便帶去吧?!?/br> 我起身趴在他肩頭,“少君這種性情,日后娶了鳳后,給你生十個八個的小鳳凰。你豈不是要煩悶死?” 他蹙眉,“其實也不是,只是我覺得同你那堂弟沒什么緣分??粗故歉笆烙袀频??!?/br> 我笑,“他小小年紀,如何招惹了你。我看是你看誰都跟有債似得?!?/br> 他看向我,“此話何解?” 我道,“最近霜華招惹你了?你怎么見了他總是一臉冷冰冰的神色?” 他放下手中藥具,“說起這個,我才要問問為什么呢!他沒事一會參了我一本不諳政事,荒廢修行,一會參我一本不顧我族民生,大肆修建玩物,有失少君德行。他管的好寬,他心理有病吧?!” 我搖扇子,“他素來就是這性子,以天下蒼生為念。這倒是說的也沒錯?!?/br> 他揮著藥杵,“這還不僅如此,我父君聽了他的話,平白給我添了許多課業。連帶我出個門都受了限制。如今我來這里都被管著。不寫夠一千遍太上忘情篇,根本就出不來門!” 我笑,“原來你為了見我,做了這么許多付出。當真是好兄弟!霜華也真是的,我回去說說他。不過你家就你一個獨子,對你管的嚴點也是正常的,不像我家孩子多,想管我也得繞一圈才輪到我頭上?!?/br> 我站了起來,“以后你也少惹你爹生氣,不讓你出來你就規矩幾天。最近虎王還是豹王得了個新美妾,府上正熱鬧,我找他們玩也是一樣的?!?/br> 他也站了起來,似是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那你想去,就找他們去吧?!?/br> 我在虎王府上吃了一筐新摘的荔枝。 拍了拍肚子,“走了,我家弟弟做生日。去晚了不好?!?/br> 虎王上前拽我衣袖,“一個小孩子做生日,急什么,難得來我這里,不玩盡興怎么能讓你走?!?/br> 我推搡他,“你可別說這個,我那堂弟長得粉雕玉琢,玉雪可愛,一日不見我倒想的很?!?/br> “說起這個,你家霜華仙君年未亓冠,最近倒是雷霆手腕,清掃了一干妖煞。承燁仙君更不用說,九重天的第一戰神。你還成天不著四六的哄小孩子玩,小心被比下去?!?/br> 我搖扇子,“比下去就比下去,那證明我哥我弟有能耐。證明這天下有幸,未來有指望?!?/br> 他一臉無可奈何,又贈了我一筐鮮荔枝。才將我送了出去。 到了宴席,果然遲了,大禮已經結束。 我叔母正拉著我堂弟一桌一桌的謝禮。 我走了過去奉上禮物,自言遲到了該罰。 那小粉團就一把摟住了我,我笑著接抱過他,“小青青,命名大禮給你起了個什么名字呀?” “還沒起呢,他非要說等胥臾君來了,讓您起?!?/br> 我捏著他的臉,“這般調皮,好吧,我來看看有沒有已經卜好的備選?!?/br> 眾仙捧來四個名牌,都是今日扶乩出來的。 我指著其中之一道,“這個就很好,東天光明,長生無極。實為長生之相,小東極日后都要健康平安長大?!?/br> 我抱著小東極轉了幾圈。 “胥臾仙君,這禮怎么還多了一份?” 我擺手道,“是昌昊的……” “正是,本君家中有事就遲到了,就讓胥臾君一并先帶了來?!?/br> 鳳凰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到了我身邊。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中午沒吃飽嗎?怎么吃了這么些荔枝?下回想吃什么你告訴我,別委屈了自己?!?/br> 他這一出跟換了一個人似得,酸的我牙磣。 我沖他呵呵一笑,不知道接什么話。 小東極又摟了摟緊我,雙手環著我的脖子,勒的我氣都上不來。 卻在那時霜華也不知道從哪來的,不動聲色將小東極從我身上拎下來,溫文爾雅對眾仙侍道,“你們少主衣裳怎么臟了,還不帶去換一件?!?/br> 此時鳳凰盯著霜華,面色甚是不好,霜華面上含笑,眼中卻一片風刀霜劍,二者大有劍拔弩張之勢。 我此時也不知道該先勸哪個。 卻聽身后來人,真是來的大大的很湊巧,“胥臾,父君問你上回你偷去凡界,毀了十畝良田。還妄動仙術,迷暈了幾個凡人,此事有是沒有?” 我此時看著這天外救兵,拉著他道,“哥哥,正是我的錯。你快快將我帶回去關起來,狠狠罰我。把我捆起來好好的教訓教訓一番!” 如此在他們中間如坐針氈。先逃了此地才是正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