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風信子的身量與我差不多高。 皮相也不差。 打南天門起,各路守將就總在瞅我。 想來我走路的姿勢太過招搖,不像個掃地仙? 想著我又含了含胸,駝了駝背。 那只鳥一身逼人的仙氣就如他一身逼人的風sao氣一般,直沖云霄。 所以找他并不費事。 門外禁制又跟紙糊似的,我幻出原身推門就進。 他裝的一本正經,被人關著還能這么閑情逸致的看,真是令人佩服。 看見我進來,他正要說話。 我止住他,“你別叫,你就算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的!” 他挑著那雙風sao的眼,“我沒打算叫?!?/br> 我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說一次這個臺詞,一直苦無機會而已??梢粤?,請開始你的表演?!?/br> 他望著我,愣了愣,負手轉過身去,“你不是一心想要我的命么,現在又來做什么?” 我坐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一口飲干凈,“明人不說暗話,把月迷花種給我,我們前賬兩清?!?/br> 他轉過身看我,一臉憤懣,“你拼著被人發現,不顧性命之危闖上九重天,就為了找一根破草??” 我看著他,“救命的藥,怎么能叫破草?!?/br> 他像是極氣憤,“別說我沒有,我就是有也不會給你?!?/br> 我疑惑道,“你既然說,‘就是死也要帶著我那小情人一同死’, 那定然是要挾我,如果不想他死,那就得保住你的命。怎么此時又不要命了?” 他氣勢頗足,“誰同你說的這話?本君沒說過?!?/br> 鳳凰他素來說一不二,沒說過的就絕對沒說過,我想了一圈,點頭,“哦,看來我被你養的好徒弟給坑了?!?/br> 他疑惑看我。 我呆了呆,道,“恐怕我現在也走不了了。打回來就蠢了許多,得吃點魚肝油補補腦?!?/br> 我起身。 他拉住我,“你是沒有萬全準備就上來的么?你連金身都沒有,還敢自己來九重天,你上輩子是蠢死的么?!” 我道,“確實是蠢死的。不過,那也得看看還有什么能困住本君的了?!?/br> 他此時手腳都有咒紋禁制,我正疑惑他要作什么。 卻見他突然化出一副鳳凰羽。 我疑道,“你拿這個做什么?” 他將這對翅膀塞給我,“你金身在我這里,我動不了它,希望這個能護你周全?!?/br> 他一向高傲的一只鳥,突然說出這么中聽的話,我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 他將我一推,“你這回要是再有什么三長兩短,我一定不放過你那只蛟,我會把他一片一片的鱗都拔干凈?!?/br> 我將鳳凰羽又扔還他,“用不著”。 卻見此時門被推開。 門外一片白光閃的我不禁用袖子擋了一擋。 “昌昊神君說的一分無二,哥哥你果然會來救他?!?/br> 我放下袖子,一頭銀發的霜華立在我們的面前。 我看了看他二人,“被你們兩個算計了,實是我蠢?!?/br> 霜華看向昌昊,笑道,“我哥哥真是真心錯付,他這般對你好,你還要害他。哦,也對,畢竟你自來不喜這樁姻緣?!?/br> 昌昊冷道,“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吧。胥臾,你是信也不信我?!?/br> 我心神一動。 又忙定神,“信個屁,你兩個一丘之貉,只恨本君記吃不記打,又上了當?!?/br> 我飛身而去,霜華伸手就勾住了我。 我冷笑,“你以為你能困的住我?憑你滿天神佛,我倒要看看今日能掀起來什么大浪?!?/br> 我手中劈出一道光刃,霜華卻沒有避開,正正被打在胸口。 他一口血就嘔了出來。 我驚了片刻,剛想上前查看, 昌昊在身后冷哼,“苦rou計?!?/br> 我又收回了手。 這邊動靜不小,天庭竟然沒有別人察覺。 我正要離開,卻聽霜華道,“哥哥我冷……” 昌昊在旁邊環著手臂,發出一陣冷笑。 我頭沒回,就又聽他道,“我沒叫人來,可見我并沒有想要傷害哥哥。哥哥你看看我?!?/br> 說著只聽一陣重重咳聲。 我轉過臉,他趴在地上。像是傷的極重。 他將將抬起頭,“哥哥……” 我看了看他,道,“九天之上自有靈丹妙藥,你不會有事的?!?/br> “哥哥對我當真沒有情么?沒有情你又何至于因我訂婚你就不理我?” 我氣悶,“你不說這事我倒是沒想起來,要算這賬可就多了。想來不過是懵懂無知的更合你口味,滿世界的小精怪多的是,憑你去找就是了。你今日這般又是做的什么情態?” 說罷我突然又覺得可笑,“我跟你說這些作什么?!?/br> 沒有人追來。我一口氣回了幽冥界, 其實我想問一句他又是什么時候知道我是誰的,但是忘了問。 東極立在門口,衣服甚為單薄,我實在不忍。 “你怎么出來了?風這么冷?!?/br> 他道,“我看你不回來,就忍不住等在這里了?!?/br> “你擔心我?” “當然?!?/br> 我拽著他往回走,“我就是出去轉了轉?!?/br> 他從后面摟住我,“你找人打架去了?心情這么不好。打輸了?” 我道,“打輸了恐怕就回不來了?!?/br> 他摟緊了我一些,“他們沒為難你吧?!?/br> 我看向他,“要不你化原形吧,傷也能好快一點?!?/br> 他道,“你喜歡我這個樣子,還是原形的樣子呢?” 我道,“我想看你傷好的樣子?!?/br> 我吻了吻我的額頭,“別找他們打架。我知道傷了他們你也并不好受?!?/br> 夜里我一個人在觀星臺看星星。 看來他們明明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卻沒有來剿我。不知是師出無名,還是有所忌憚。 我原本以為不過略施小懲會很開心。 可是也并不如此。 不禁還狐疑一遭,懷疑他們今日是否摸清我的底細。 又一邊想著東極的傷還沒好。 心中更亂。 我從地上爬起來,喚女秦前來。 “那人還在赤煉火海地獄呢?!?/br> 我凝眉,“竟然到現在還沒走出來。他這神君的名頭是吃干飯的嗎?!?/br> 女秦道,“八成是自己不想出來。不過神尊,他出來對你有什么好。我倒是巴不得他一直困在那里,索性被反噬個神志不清才好?!?/br> 我想了想,“我去看看?!?/br> 她嘆氣,“很危險。而且您還沒恢復,他幾個日后聯起手。我們占不了一絲便宜?!?/br> 我道,“是我,是我跟他們的恩怨。我自己來擔?!?/br> 她嘆氣,“那你去找他吧。到時候他又要打要殺,我們大不了再把他打回去?!?/br> 我走了幾步,又停下對她道,“多謝?!?/br> —————— 赤煉火海地獄。 原本是大惡之徒遭受火刑的地方。 我來到此間,并不算太困難。 在一處熔巖旁邊,我看到了承燁。 他陷入幻夢之中。 我伸手放在他的額頭,也進了他的夢。 一片大紅奪目的地方。 是當年他的大婚。 我不知道他竟然陷入這件往事出不去。 一遍遍舉起合巹酒,卻被來者奪了新娘酒杯。 我將他的酒杯接過。 道,“承燁,醒醒吧?!?/br> 他似乎迷茫不解,看看眼前人,又看看我。 我轉頭看著門外沖進來的年少的自己,一劍將這個幻象劈倒。 將劍收回鞘,“承燁,過往已死,當日是我勾引你,算計了你。你不過想叫我說出這句話。是我害了你,我對你不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