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把水果刀
第五十七章 池容知道的,不比任何一個寧城的普通市民知道的更多。 電視和網絡上到處是寧和的新聞,什么資金凍結,有關部門介入調查,第三方審計機構入駐寧和……鬧的沸沸揚揚,讓人覺得寧和儼然大廈將傾。 這就是秦鎮想要的嗎? 他成功了,是不是? 池容看見有記者拍下吳薇薇在安保人員們的簇擁下離開寧和總部的照片,照片上,吳薇薇戴著一副黑墨鏡,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半張看上去蒼白憔悴,讓人無法相信,這就是那個在訂婚宴上笑靨如花的女人? 強烈的對比讓池容心中生寒。 他不知道的是,Vivian Woo的處境比他想象中的更艱難。 被銀行家們拒之門外的寧和老總吳成棟,在一夕之間,仿佛變成了商場上朋友們最不愿意看見的窮親戚,沒人愿意伸手拉他一把,再狠一點兒的干脆還要落井下石,不再允許寧和按慣例延后結算款項。 四面楚歌。 吳成棟只有去求助自己的“老朋友”,D省書記,顧輝。 這位老朋友身居高位,能量巨大,動一動手指,就可以讓政策轉向,更別說撥弄市場,只要他愿意施以援手,那這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 誰知,顧書記“外出考察,短期內不會回寧”。 一天之內被十幾位“朋友”拒之門外,饒是吳成棟自詡闖過無數大風大浪,也處在崩潰邊緣,無法再忍。 他扯著顧輝那個西裝革履的親信的衣領,惡狠狠道:“麻煩你轉告顧書記,大家都在一條船上,我出了事,誰他媽也別想好過!” 親信鎮定地看著他,說:“吳總,您是在威脅書記嗎?” 吳成棟冷笑地道:“話不要說這么難聽,我只是希望他不要只掃自己家門前的雪,畢竟,以我們之間的關系,誰手里還沒有點兒對方的短兒?!?/br> 親信臉色微微一變,掙開他的手,“你手里,有什么?” 吳成棟道:“那要看書記肯不肯幫忙,如果肯,我就什么都沒有?!?/br> 他拂袖而去。 他如果知道,媒體上披露出來的有關他賄賂官員的事兒不是全部,其中涉及到顧書記的資料都被壓了下去的話,或許不會這樣明目張膽地亮出底牌。 吳成棟好幾天都沒辦法合上眼睡覺,寧和現在正站在懸崖邊上,薇薇現在也站在懸崖邊上,不管哪一個出了事,他都受不了。 他現在還沒有被抓起來監管,不過是因為茲事體大,恐怕過不了兩天,可能明天,甚至今晚,就有人請他去喝茶了。 吳薇薇挪用公款、私自注資未婚夫項目的事兒已在寧和內部傳出風言風語,審計部門眼見就要把它翻出來,沒時間了,來不及抹掉痕跡,萬一寧和真的挺不過這一關…… 吳成棟摸了把臉,這次的風浪委實太大,寧和能快速擴張相當一部分靠的就是高負債率,從沒出過事,可現在好幾個大項目都被人有意拖入泥沼中,銀行將他拒之門外,上邊兒又不肯幫忙。 他讓管家把小姐帶過來。 被記者圍追截堵后,吳薇薇就不肯再出門,一直待在家里,現在,她終于明白,秦鎮和她在一起原來真的別有目的。 這些年,一切她平時不肯想、不敢想的蛛絲馬跡都出現在眼前。 高一時,她和秦鎮一起吃飯,吃到一半,秦鎮拉著一個男人的手離開了餐廳,許久才回來,臉頰有點兒紅,看上去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過生日,在生日宴上秦鎮送給她一條項鏈,動作很輕柔地為她戴上,可眼里沒有一點兒愛意,她以為他性格如此,只是害羞。 去美國讀書,是爸爸臨時決定的,她一直哭,誰都不肯告訴,可出閘時,居然看到了秦鎮,她以為那是緣分,可世上,怎么會有那樣的緣分。 在美國,秦鎮一直在幫她,從一開始到回來,不管她有什么需要,有什么難處,秦鎮都會及時出現,為她解決……她以為那是愛。 那真的, 是愛嗎? 她以為他沉默寡言不懂表達,心中再多愛意都只能化為臉上一個淡淡的微笑,卻沒想到,不是秦鎮不會表達,而是她不是對的人。 眼淚涌出,模糊了她的目光。 她這些年,都在相信些什么??!在秦鎮的蠱惑下,她又做了些什么!現在連爸爸、連公司都被她連累的幾乎崩潰,她怎么還有臉再活在這個世上! “薇薇,先生請你過去?!?/br> 吳薇薇淚眼婆娑地抬起頭,說:“嗯,我知道了?!?/br> 她到書房,眼里還有淚水,看什么都朦朦朧朧的,可透過眼淚,她看見爸爸驟然老了很多,一直挺拔的身體微微彎著,頭上,也有好多頭發由黑變白。 吳成棟語重心長地道:“薇薇,最近的事,你也知道,寧城最近實在不太平,你的心情也不好。這樣吧,你先出去待一段時間,去散散心?!?/br> “可是,爸爸,我想留在你身邊,陪著你?!?/br> “乖女兒,爸爸知道,你最乖了,不過,爸爸接下來一定特別忙,沒有時間陪你,你在這兒,爸爸做起事來總是分心。聽話,好不好?” “可是……” 吳成棟清清嗓子,不看她,說:“往后,遇到事要多想想,不要那么輕易地相信別人,嗯?” 吳薇薇又哭了,抱著爸爸一個勁兒地流眼淚,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壞的女兒,做了這么大的錯事,引狼入室,鬧的全家不安,爸爸還一句重話都不對她說。 在吳成棟的催促下,吳薇薇第二天一大早便要出發,她和父親擁抱,暗暗發誓,往后一定要做個乖女兒,再也不惹爸爸生氣了。 司機送她,到半路,從后視鏡中看了看她閃動著淚光的臉,說:“小姐,我多句嘴,您這一走,先生恐怕更難辦?!?/br> 吳薇薇一愣:“為,什么?” “您不是擅自把大筆資金投入到生研所那個項目上了嗎?這件事,如果您不留下來接受調查,那責任,先生……” 吳薇薇深吸一口氣,大聲道:“調頭,回家,我不走了,我不能走?!?/br> 司機說:“您回去,先生只會把您綁到機場?!?/br>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我流浪街頭嗎?” 司機不說話,轉過彎,往回開。 手機響。 陌生號碼,發來幾張照片。 吳薇薇點開,是秦鎮,她的未婚夫,和一個男人的照片,他拉著那個男人,從另一個男人身邊走開,進到房間中。 她的手,微微顫抖,這個人的臉,她見過的,正是視頻上,秦鎮為他拉上被子的那個人的臉,池容,就是他。 吳薇薇閉閉眼,看著照片上的秦鎮,在她面前,秦鎮從來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憤怒、焦躁……嫉妒。 司機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是一通電話。 “對,已經把小姐送到機場……嗯,好的,我立即回去……嗯,嗯,好的?!?/br> 通話結束,司機道:“送您去哪?” 吳薇薇咬著牙,說:“去新創?!?/br> 司機頓了頓,低聲道:“小姐,現在這個關頭,還是不要和秦總見面的好,否則,恐怕會有麻煩?!?/br> 吳薇薇冷笑著道:“我說去哪就去哪,你憑什么對我指手畫腳?還有,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第一時間告訴我,我不會虧待你的?!?/br> 司機笑笑,照做了。 吳薇薇帶著行李,在新創大廈對面的一間咖啡店要了杯咖啡,遠遠地望著新創的大門。 沒多久,一輛奔馳在門口停下,下來的,可不就是她那位未婚夫嗎? 吳薇薇對自己居然能如此冷靜也有點兒意外。 她甚至還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秦鎮的方向,不停放大,放大,去看他的手——光禿禿的,沒有戴他們的訂婚戒指。 呵,就這么迫不及待嗎。 吳薇薇冷笑著目送意氣風發的“小秦總”進入大廈,直到背影消失,而后,拿出手機,瀏覽秦鎮和池容一起出現過的照片和視頻。 剛回國的時候,秦鎮似乎很忙,不止工作日成天加班,連周末都不見人影,最開始,吳薇薇覺得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畢竟秦鎮和她情況不同,沒有父輩的保駕護航,只能靠自己站穩腳跟。 可時間一長,她覺得很不安,怕一直陪在身邊兒的人消失。 她決定推一推秦鎮。 她也成功了。 七年前的視頻鬧的滿城風雨時,秦鎮迫切地需要另一件事兒轉移人們的視線,而她將視頻的輿論引向感情糾葛,那最好的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就是宣布自己是有女朋友的,而且即將訂婚。 她當時怎么就沒想到,那不是她引導的輿論,而是事情的真相。 整個寧城都在看著她的未婚夫和一個男人之間的糾葛,唯有她,活在能將這樣一個男人抓在手里的幻想中,沾沾自喜,蒙蔽了眼睛,也蒙蔽了心。 吳薇薇摘下戒指,隨手扔在卡座中,拉著行李離開咖啡店,到酒店開了個房間,放下行李,又出了門。 她到沃爾瑪,買了把尖銳的水果刀,然后打車,到被自媒體曝光的、池容居住的大樓。 很容易,保安就替她刷了門禁卡,畢竟誰也想不到,她Hermas的包里,會裝著一把殺人的刀。 她走樓梯。 一層一層,每上一層,她的心就重一分。 終于還是到了。 吳薇薇避開貓眼,站在門外,大腦一片空白,一動不動地等。 門開。 她從包里抽出緊緊攥著刀的手,用全身力氣,捅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