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風已滿樓
第五十六章 新聞上,忽然間,鋪天蓋地皆是寧和集團的負面報道。 從拖欠農民工工資,到負債率過高,再到賬目造假,原本風頭正勁的寧和,一時之間陷入輿論漩渦,股價瘋狂下跌,市值蒸發巨大。 與此同時,有人將寧和董事長吳成棟七年前偷稅漏稅、賄賂寧城大小官員的證據交到有關部門手中,并向媒體披露其中細節。 面對來勢洶洶的輿論,吳成棟表現出讓人驚訝的鎮定。 寧和向社會發布公告,宣稱近期有關寧和的負面消息,無中生有,純粹杜撰,寧和以及董事長吳成棟將保留起訴權利,并敬告有關人士,市場競爭應將重心放在產品上,而非惡性攻擊競爭對手。 同一天,寧和旗下地產公司幾處樓盤暴露出安全問題,無數業主要求退房,甚至有人到寧和總部拉橫幅抗議。 南城老居民區開發項目進行的如火如荼,施工隊涉及金錢的報道中十分警覺,要求寧和每日結算工資,避免拖欠。 一時間,寧和資金鏈緊張起來。 寧和高層焦頭爛額,還未來得及想出對策,內部論壇有陌生id發帖,稱董事長吳成棟的千金吳薇薇女士,公器私用,抽調大筆資金注資未婚夫秦鎮所投資的藥品研發項目,應當予以停職處分。 吳成棟大風大浪都過來了,這狀況雖然棘手,也不足以掀翻他這艘大船,寧和是一家成熟的企業,實力雄厚,不會這么容易就被影響到企業的運營。 可他錯漏了一個變數。 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兒,他的千金寶貝兒,不僅向“未婚夫”的項目投入他所允許的資金,還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聯合寧和的財務總監,他的侄子,挪用公款,私下追加投資,數目上億。 換作平時,這不足以動搖寧和根基,甚至算不上什么大事,可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只要有心人想查,那她就是經濟犯罪。 吳薇薇辯解道:“爸爸,你的生日不是要到了么,我想送你一份兒生日禮物,才會這么做。你放心,這個項目進行得很順利,我看過他們的報告書,很快,產品就能上市,到時候利潤會很可觀的?!?/br> 吳成棟一巴掌打在侄子臉上:“薇薇不懂事,你也跟著瞎鬧!你想拉著薇薇一起進監獄嗎!” 侄子摸著臉,說:“我也看過報告書,確定很快能出成果,才做的。對不起,舅舅,我沒想到,偏偏在這個時候,會出這樣的事?!?/br> 吳成棟眉心一跳,偏偏在這個時候,為什么,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秦鎮,是不是知道當年的事? 他冷冷道:“你們以為開發新藥這么容易?真要這么簡單,別人還不搶著去做,還輪得到你們兩個?” 吳薇薇道:“爸爸,可我們看過報告書了呀!” 吳成棟撓撓眉毛,直覺告訴他,沒這么簡單。這樣的直覺曾數次在緊要關頭讓他做出正確的選擇,他一向很信任自己的直覺,這次亦然。 “薇薇,你給秦鎮打電話,告訴他,你要撤資?!?/br> 吳薇薇不甘不愿道:“爸爸,一定要這么做嗎,可……” 吳成棟道:“給他打電話?!?/br> 吳薇薇不得不給自己的未婚夫打電話,傳達父親的意思。 內心來講,她是很不愿意這么做的。不僅是因為這項投資和秦鎮息息相關,承載著二人一起工作的美好回憶,還因為這是她回國進入寧和以來的第一筆投資,在藥品研發這個暴利行業,眼看就要大獲成功,一鳴驚人,父親卻要她撤資! 秦鎮道:“薇薇,我知道寧和的事,你先別急。撤資的事,就算我同意,別人也不可能同意,不過,你缺錢的話,盡管向我開口,我會幫你的?!?/br> 吳薇薇感動道:“Kim,你真好?!?/br> 把他們的通話從頭聽到尾的她的父親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欣慰,當局者迷,薇薇眼里只有那個男人,連挪用公款的事兒都干得出來,叫別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吳成棟此時已有七成把握,這件事就是秦鎮這個小兔崽子搞出來的。 他從女兒手里接過電話,冷笑道:“小秦,承蒙你的好意,不過這點小風小浪,吳叔叔還不放在眼里。你還年輕,或許不知道,我們這些老家伙可沒那么容易倒下。哦,對了,你父母死的早,沒來得及告訴你?!?/br> 吳薇薇瞪大眼睛。 吳成棟掛了電話,沉思片刻,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再猶豫下去,寧和就危險了,更危險的,是他的女兒。 “爸爸,你怎么可以這么說!Kim聽了,得多難受??!” 吳成棟看著女兒,恨鐵不成鋼,又舍不得打,罵道:“你這么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不能動動腦子?我問你,追加投資這件事,是誰的主意?” 吳薇薇想也不想,說:“我的主意啊。當時Kim說你的生日就要到了,問我你喜歡什么,他好送你生日禮物,我說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你最喜歡的就是錢了,我就想,可以把這個項目當生日禮物送給你?!?/br> “你說你看過報告書,你看得懂那些專業的東西嗎?” “看不懂,可我看到上面有寧城生研所大小負責人的簽名,他們總不可能造假數據來騙我們吧,那是犯罪?!?/br> 吳成棟覺得自己的血壓飆升,他這個傻女兒,到現在還不明白。 侄子錯愕道:“舅舅,你的意思是說,生研所的報告,造……假?” 吳成棟冷哼一聲,“你以為呢?” “可是,他們怎么敢那么做?完全沒有這個必要??!等等……如果說生研所的報告是假的,那Kim……” 吳薇薇打了表哥一下,說:“你說什么呢!Kim是我的未婚夫!” 侄子動也不動,習慣性地讓自家大小姐“教訓”,大腦飛速運轉,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涌現出來,“看上去,確實是這樣,從一開始,就是Kim慫恿薇薇投資這個項目,也是他誘使薇薇相信有利可圖,追加投資。我以前從沒懷疑過他,因為他是薇薇的未婚夫,也因為這個項目他的投入是我們的好幾倍???,他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不是自損一萬傷我們一千嗎?舅舅,難道寧和最近的事,都是他做的?” 吳成棟看了眼女兒,說:“薇薇,你先出去……記住,不許再和秦鎮聯系?!?/br> 吳薇薇咬著嘴唇,央求道:“爸爸,Kim沒有理由這么做的,你知道的,我們在一起七年了,從高中就在一起了,他不會這么對我的,沒有理由的,不是嗎?!?/br> 侄子推著吳薇薇,把她送到董事長辦公室外,請秘書看著她,回去之前,嘆道:“薇薇,舅舅說的話,從來都不會錯的,你也知道,不是嗎?,F在情勢很緊張,你乖乖的,知不知道?” 吳薇薇怔怔地看著閉合的門。 吳成棟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秦鎮把他看的太輕了,以為這樣就能把他扳倒嗎?他活了四十多年,比這更艱難的處境不知遇到過幾何,不都挺過來了?更何況,他如今比從前擁有更多資源,人脈、金錢……無不手到擒來。 等他解決完眼下的事兒,秦鎮別想好過。 只要想到他膽敢懷著滿腔惡意接近自己的女兒,吳成棟心中就說不出的憤怒,他一定要替秦鎮死去的爸媽好好教教他,該怎么做人。 吳成棟親自和寧城幾家銀行的行長見面,要請他們貸款給自己。 一向和他合作愉快的行長們紛紛找出無數似是而非的理由,拒絕了他,說必須要再等等,不能一下貸給寧和這么大一筆錢,或者壓根不見他,讓秘書出面,說自己去了國外出差,聯系不上。 和最后一家合作時間最長、來往最多的銀行行長見面時,對方也是同一套說辭,吳成棟終于忍不住了,直言道:“錢行長,寧和現在的困境總會過去,日后大家見面,還要做朋友,不是嗎?!?/br> 錢行長為難道:“吳總,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只是……” 她指了指上方。 “只是,我現在,沒辦法做這樣的決定?!?/br> 吳成棟終于意識到不對,憑區區一個秦鎮,根本不可能有這么大的能量,究竟是誰,居然能掐斷這么多家銀行的路? 他再三追問,錢行長終于道:“京城來的,背景很深?!?/br> 她點到即止,起身告辭,留吳成棟一人坐在富麗堂皇的包間中,對著一大桌一筷子都沒動過的菜。 京城來的?背景很深? 他想到一個人。 一個,前兩年,和他一位“朋友”之間,掐的死去活來的人。 王超。 是他? 吳成棟喝了杯冷水。 他和王超素無來往,幾個月前,王超太太生日,請了寧城幾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當然也包括他,可為了避嫌,他自己沒去,也不讓女兒和他們有來往。 王超從京城來寧城,可以說大張旗鼓,架勢擺的很足,憑背景插手了很多讓人眼紅的買賣,也給寧城當地的商賈們帶來巨大利益,而制藥行業只是他若干投資中的一筆,這也是為什么,他對女兒向生研所項目投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他隨時準備轉舵。 誰成想,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