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和池女士出柜
第四十七章 秦鎮和吳薇薇將于寧城地標性建筑——新創﹑國際金融中心—— 舉行的訂婚宴成為整個寧城的焦點,和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七年前,新創的創始人、秦鎮的父親秦建國去世之后,新創交與職業經理人運營,此事當時便已在寧城掀起一陣巨浪——體量如此巨大的本地企業決定著上萬員工的飯碗和他們家庭的生活,不管是政府、媒體還是普通市民,都在關注新創的將來。 所幸新創組織結構成熟穩定,管理層應對得當,沒有因為最大股東及最高領導的意外事故出現過大動蕩,七年來一直穩步發展,欣欣向榮,在瞬息萬變、競爭激烈的地產市場可謂一株不老長青松,為寧城經濟發展做出非凡貢獻。 七年后,秦建國從未曝光過的兒子秦鎮留學歸來,以二十三歲的年齡接管新創,成為新創實際意義上的當家人。人們拭目以待,秦鎮會將新創帶向何方,是否能守住父母創下的偌大基業,或者使之更上一層樓。 秦鎮回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跨行業、跨領域投資由寧城生物科技研究所主導的藥品研發項目,這一舉動令人們大失所望,這不是一位謹慎、周全的地產公司的老總應該有的行為,藥品研發往往是有去無回的深坑,外行砸錢無異于燒錢。 秦鎮第二個舉措,便是與寧和集團老總千金吳薇薇訂婚。 寧和在寧城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企業,過去只做地產,數年前,在政府手中拍下寧城最大的老城區改建項目,規模不斷擴張,觸角從地產擴展到包括物業在內的許多新區域,最終由地產公司擴張為寧和集團。 秦、吳二人可以說門當戶對,據說還是高中同學,并一起赴美讀書,感情一直很好,從高中起便已是戀愛關系,如今大學畢業,留學歸來,就不愿再等,立即訂婚。 看上去,網絡上流傳的“沖冠一怒為藍顏”沒有對吳薇薇造成過多影響,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她還愿意和男友訂婚,表現出對秦鎮的十分信任,這也給外人吃了一劑定心丸——沒人比她更了解秦鎮。 寧城本地雜志社采訪Vivian Woo,在雜志上留下一個專欄。 記者旁敲側擊地問,對秦鎮七年前的行為,你怎么看? Vivian笑道,秦鎮一向是個有責任感和正義感的人,我欣賞他的,也正是這一點。 雜志一出,風向微變。 這時,大多數人的關注焦點已從酒店房間中發生的一切轉向這對兒金童玉女的羅曼史,可還有一部分人,仍在探究池容和秦鎮、韓師兄之間的關系,有幾家網絡自媒體甚至輪番給出版社打電話,詢問內情。 Vivian口中的“責任感”、“正義感”顯然別有深意,讓有心人不禁揣測,這是說,秦鎮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還能是怎么樣的“不平”? 各式各樣的言論甚囂塵上。 可不管外界怎么看,秦吳二人的訂婚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Vivian在ins曬出鉆戒。 而池容無暇去在乎,這位秦鎮的未婚妻對七年前的事兒知道些什么,他將池女士請到一間茶室,打算坦誠自己的性向。 對他來說,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十多年前,還在念高中的時候,他就察覺了自己的性向,他和別人不一樣,他不喜歡女人,他喜歡的,是和自己同一性別的男生。 那時,他心中充滿惶恐,成天惴惴不安,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走在人群中的大猩猩,格格不入,宛如怪物。他唯一的依靠,不是自己的母親池女士,而是小太陽一樣散發出熱量的李霖。 只有李霖陪著他。 池容為池女士和自己各斟了一盞茶,心臟緊張得幾乎停止跳動,空氣中充滿焦灼的氣息,讓他恨不得奪門而出,這樣就不用面對池女士。 池女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動聲色。 這讓池容更緊張:池女士早已知道視頻的事,還給李霖打過電話,現在從她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說明了什么?池女士已然打定主意? 池容深吸一口氣,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發抖:“我想過很多次,該怎么告訴您,我是……同性戀,只是一直沒有勇氣?!?/br> 池女士不說話。 “從很久之前,我還上高中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我很害怕,以為自己是個怪物。我想尋求幫助,可身邊沒有人在,您也,不在?!?/br> “這些年,我生活的很好,很開心,因為終于能接受自己,知道和我一樣的人還有很多。不管是事業,還是生活,我都很滿意?!?/br> “視頻的事,說來話長,您不用管別人怎么說,我沒做錯任何事,無愧于心。而且,這件事很快就會過去,沒人會記得的?!?/br> 他語無倫次,語言在大腦還未反應時便已脫口而出。 池莉莉淡淡道:“說完了?” 池容點頭。 “我去見過秦鎮?!?/br> 池容一下子愣住。 池莉莉臉上每一道皺紋都鋒利如刀,“秦鎮說,你是被人下了藥,是不是?” “……是?!?/br> 池莉莉看著他,目光中充滿讓池容不安的情緒,“你和給你下藥的人,當時是什么關系?正在交往?” 池容道:“不,不是,只是,相互了解?!?/br> 池莉莉道:“相互了解,也就是說,你把他當作潛在的交往對象,是不是?” 池容只能點頭,他不明白,池女士為什么要關心這個。 “你和秦鎮呢,當時,又是什么關系?!?/br> 池容垂下眼,不敢看池女士。秦鎮是怎么說的?他和池女士究竟說了些什么?當年的事,池女士知道多少? “我們當時,相處的不錯,就像兄弟一樣?!?/br> 池女士銳利的目光針一樣扎在他的臉上,讓他坐立難安,池女士的反應和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太平靜,也太難以捉摸。 她會相信他的話嗎? 池莉莉指尖敲擊茶幾,發出輕微的聲音,可在死寂的茶室中宛若雷鳴,起碼池容這么覺得,“秦鎮的訂婚宴,你和我一起去,不管怎么說,他是我們的親戚,也幫過你?!?/br> 這下,池容真的愣住了。 池女士究竟在想什么? 可他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池女士說完,就結賬離開,連個眼神都沒給他。 池容在茶室待了好一會兒,才離開,回家的路上,池女士指甲敲在桌子上的聲音不停循環,宛如魔咒,讓他心情低落,無比疲憊。 李霖聽說池女士要他去秦鎮的訂婚宴,瞪大眼睛道:“阿姨也太狠了點兒吧,想試探你和秦鎮的關系也不用做這么絕吧?!” 池容這才明白,原來池女士的目的是這個。 “不過,說不定也是件好事兒,這樣一來,流言不就不攻自破了么?!崩盍孛念^發,說:“真的不在乎的話,就去吧,給過去畫個句號,以后永遠都開開心心的?!?/br> 池容沉默片刻,說:“嗯?!?/br> 離秦鎮和Vivian的訂婚宴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池容每天都很難熬,他也說不清自己的心情,太多情緒交纏在一起,盤根錯節,讓人怎么看,都看不清。 王宴打電話過來,一句沒提視頻的事兒,邀他去福利院做志愿活動。 “我聽顧嵐說,你們倆之前常去,現在他忙的抽不出身,我和你一起去,你不會嫌棄吧?” 一切未結束之前,池容不想再和秦鎮以及與秦鎮有關系的人糾纏不清,秦鎮和王超關系匪淺,顧嵐又是王超的妻子,池容怎么想,都覺得不可能只是巧合。 只是王宴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也不好拒絕。 王宴過來接他,看著他臉上的黑色墨鏡,吹了聲口哨:“Cool!” 池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說:“在福利院碰頭也行的,你沒必要過來接我?!?/br> 王宴理直氣壯道:“我不認路?!?/br> 在這個有地圖app再小、再冷僻的地方都能找到的時代,他說這話,擺明了就是在耍賴,同時,也很明確地表示出對與池容進一步發展的期待。 池容笑笑,沒說話。 倆人在福利院待了一整個下午,做了好幾個小時的志愿活動,孩子們都很開心,因為池容總是會給他們講很多有趣的故事,和書上的一點兒都不一樣。 離開時,王宴邊開車邊道:“小池,你很會講故事,都讓我懷疑自己從前讀的是盜版了?!?/br> 池容揉揉眼,說:“我的天賦點都點在胡編亂造上了?!?/br> “哪兒是胡編亂造,明明是創造力?!?/br> “王教授,別夸我了,我這人不禁夸,再夸我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br> 王宴忍俊不禁,一只手伸過來摸了一下池容的腦袋,溫聲道:“允許你翹尾巴,我會好好看著,不讓你翹太高的?!?/br> 池容道:“不愧是心理學教授,就是會說話?!?/br> 王宴別過臉,朝他眨眨眼,說:“是會說話,可不會對每個人都這么說?!?/br> 池容臉頰微熱,清清嗓子,看向車窗外。 王宴輕輕一笑,沒再撩撥他,專心開車。 池容看著不斷流逝的風景,心情比來之前好了不少。果然,人就是要忙一點兒才不會有功夫胡思亂想,不管明天怎樣,過好當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