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金屋藏嬌
寬容,但不縱容。 楊雍對待轉化中的蟲,態度明確,會每天喂它、安撫它,可不想要糾纏的時候,也果斷將對方留在房內。底線雖退,仍在,而蟲的神智慢慢清醒過來,展現和人類接近的智商,用那張嘴、那條長舌,模仿他的話語。 他聽見它喊:“來,來,阿雍?!?/br> 先前楊雍教它該怎么稱呼,蟲很聰明,沒多久就學得字正腔圓,甚至從一直以來的日常生活中挖掘出信息,已經能和他順暢交流??雌饋淼故歉鼑樔肆?,腦袋下面的組織有時候伸出些類似人的指頭的東西,有時候凝成怪物才有的肢體,變化始終不停。并且它忍不住,那股躁動從軀體內部涌上來,逼迫它一個勁地鬧著、纏著。 “太吵了?!睏钣狐c擊保存,隨手把文件轉發出去,才起身,掌心攥住對方猛地變長的舌頭,語氣還是淡淡,“又忘記維持?” 頭顱搖晃了一陣,掙扎不開,舌頭干脆挨著他手掌磨來磨去,濕膩得很。似乎察覺到楊雍的不喜,它稍微冷靜下來,縮回去,一霎那恢復成正常人面貌:“要你的,過來,我要你過來?!?/br> 楊雍的指腹擦過它嘴唇,忽然,指甲嵌了進去,在柔軟的部位留下痕跡:“我不高興的時候,不會過來?!?/br> 明白了他的意思,頭顱瞇起一雙眼睛,不知道是下意識或者故意而為,從連接柔軟軀干的頸子里響起聲音:“好吧,你高興,你要高興?!奔幢惴?,它依然是以蟲的思維回應,反而像是鬧脾氣的孩子。 于是楊雍滿意了,就在它身子上蹭干凈手掌的粘液,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在他背后,蟲合起眼睛,積蓄了許久的力量在骨骼、血rou中沸騰,正加速將它扭轉成能夠在這世間行走的姿態。 暫且放下蟲的變化——楊雍已經逐漸習慣了產乳的問題,每天早起,讓睡在一旁的頭顱吸吮干凈,之后溢奶的情況就少很多。到了午休,他去過衛生間,從公用的桌上拿走屬于自己那份外賣,回到工位用餐。鄰桌的女人出去一趟,面帶笑容進來,手里捧著一束玫瑰花,旁人立馬叫嚷起來:“男朋友送的?” “是啊,情人節?!彼_心地應答。 另一個女同事欽羨道:“濃情蜜意哦……我家那口子別提買花,連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知道?!?/br> “對你好不就行了?!?/br> 關于情人節的話題沒起多少波瀾,只是傍晚下班,楊雍偶然注意到了附近一家花店,門外堆滿了扎好的花束,顏色各異,生意看起來還不錯。他思索片刻,記得這家的女老板年紀有些大,面相很和氣,給客人推銷的時候輕言慢語。 路過,女老板好像認得他,可能整天坐在店里,對周遭的人都有些臉熟吧:“……不買點花送女朋友送老婆?” “沒有?!睏钣憾Y貌地停步,言簡意賅。 女老板只是隨口調侃一句,說:“那就抓緊找,情人節呢,看這些花多漂亮?,F在的姑娘也像花一樣?!?/br> 楊雍什么都沒說,對她笑了笑,繼續沿著路向前走。 在小區里,密密匝匝的枝頭抽芽,嫩綠嫩白,過年時的裝飾都拆掉了。他偶遇了那個住在五樓的女人,對方好像解決了騙子的問題,比之前胖了點,正和幾個同伴聊天。見了他,女人瞳孔一瞬放大,而后收斂了神情,沉默地看著他經過。同伴們不明所以,有人壓低聲音:“哎,你之前……” “不合適?!迸藬D出微笑,“我離過婚,配不上人家?!?/br> “哎呀,誰還講究這個?” “行了行了,別說了,人有自己的想法?!?/br> 聽她們聲音漸小,女人仿佛自言自語,又似乎是想對誰說的,嘆息道:“幸好啊?!?/br> 另一邊,楊雍拿著公文包和菜進門,放下東西,先進了臥室,床上蜷著一只形態奇異的家伙,已經有了和人類很相像的手臂,搭在薄被上。他靠近,掀開看了一眼,底下還是難以描述具體模樣的軀體,便又給對方蓋上,知道它睡得很深。然后,楊雍往廚房走去,新買回來的雞小聲叫著,是今晚的食物了。 大約晚上八點,楊雍端出一鍋煮好的rou粥,清淡,很適合養身體。房內的頭顱醒了,在喊他,于是楊雍挪了張買來不久的折疊桌,在床邊和對方一同用餐。頭顱挨在他大腿,貪婪地吞食,為繼續轉化吸收養分。那只手也放在楊雍腿側,體溫略高,顏色朝正常人的皮膚變化了不少,最起碼rou眼看不出什么破綻。 “挺聰明啊?!睏钣罕攘吮茸约旱氖终?。 頭顱似乎聽懂他的意思,說道:“沒有,一樣的,因為會很奇怪?!毕惹皸钣航踢^他了,這世上沒有兩片相同的葉子,人也不可能完全一致,因此它參考了對方的長相,卻沒有復刻,留下了一些很明顯的區別。等這具身體全部擬態,到時候,人們會覺得他們面容相似,但氣質和姿態相差甚遠。 楊雍放開了思緒,過一陣,忽然開口:“要給你一個身份……真麻煩?!比魧Ψ街皇倾露南x,大可以一直藏在家中,但有了人的形態,遲早要展露人前,那就不得不把它的存在合理化了。他盤算了一下手中的錢財,又想起可用的關系,仍覺得復雜。 不過事在人為,要說拋下這家伙不管,他還沒那么無情。 而且他也想試試人形做會有多爽。 周五晚上,楊雍聽到門鈴聲,皺了皺眉,謹慎地將臥室的門鎖上,才問候:“您好?” 門外是居委會的老太太,楊雍見過她幾次,之前小區有什么活動也經常有她在,是個 很健談的人。老太太手里拿著一沓表格,熱情得很:“喲,小楊啊,這會有空嗎?” “怎么了?”楊雍有些疑惑。 老太太遞給他一張打印了東西的表格,說:“最近我們打算搞一場聯誼,讓附近的年輕人聚一聚,來咯,很熱鬧的?!?/br> 楊雍暗地松了口氣,還以為是出了大事,沒想到是所謂的相親會,登時面色好了不少:“我太忙了,要工作?!?/br> “時間定在周末呢!”老太太指著紙上一行字,勸他,“好些姑娘都填表說要來,也許就碰上和你有緣的,不來多吃虧?!?/br> 正要推辭,屋內忽然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叫喚聲,聽起來是個男人,楊雍不得已應了一聲。老太太好奇,問家里是不是來了親戚,他含糊幾句搪塞過去,把表格塞回對方手里,廢了些功夫才把人哄走。 老太太乘電梯下去,心里不得勁,總感覺沒替這個還不錯的年輕人湊出對,遺憾啊。又轉念,記起了剛才一瞬間楊雍有些奇怪的表情,她琢磨了一通,出了樓也還思索著,突然一拍大腿:“哎呀,這好幾年過年,都沒聽說有人來尋他,怪心疼的。怎么突然來了個人藏在家里?莫不是談著的?” 她越想越感覺自己觸碰到了真相,一個快三十的男人,長相不丑,沒病沒痛,家里又有點錢,一直沒找到對象肯定是心里不愿意??礃幼硬幌袷且筇?,也不曾聽聞心里牽掛,那只能是不方便被人知道,比如對象的性別…… 楊雍卻不清楚老太太如此新潮,還陰差陽錯猜中了點東西——他正和床上的腦袋置氣,怪它出聲。頭顱則不高興極了,已經長出的兩只手臂伸過來,要拉他:“你陪我,不能做那些,就陪著我?!?/br> “蠢東西?!睏钣簩λ媸菤庖膊皇?,罵也不是,況且最近這段時間的確相互冷落了,沒進行過身體上的溝通,想著呢??上н@具身體還未徹底成型,別提zuoai,連那根玩意都還沒擬態出來,楊雍也只能松了齒關和它接吻,小小嘗了來解饞。 雖說沒有真正的人形,一些差不多完成的部位已經很靈巧,頭顱貪婪地攫取對方唇舌的滋味,滿足之后,又移到脖頸,一點點地舔。等楊雍整個人軟和下來,它便用藏著毒液的舌尖抵住皮rou,一陣刺痛,對方就落入往常喜愛的酥麻和酸疼之中,哀哀地呻吟,聲音非常動聽。 楊雍的肌膚被流連地舐,滑膩,尤其喉結之類敏感的地方備受寵愛,略略泛出水痕。而對方的手臂圈住他,指頭不算特別靈活,但充分活動起來了,揉搓、撫摸,將他弄得渾身舒爽,自然沒心思追究先前的事情。 窗外是繁花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