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扭曲異變
如非必要,剩下的假期,楊雍是打算一直待在家里了。 胸口自那晚之后,斷斷續續溢出奶水,為此他也查了不少資料,但眾說紛紜,有人認為是激素水平過高造成的,也有人表示是某種病變導致的??戳艘粫?,楊雍就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丟開了,反正不著急,多等幾天看看情況再說。 巨蟲倒是爽快了,不管醒著睡著,都要趴在他懷里,翅膀仿佛成了擺設,只剩下一堆爪子緊抓著??谄鲿r而鉆入對方唇齒,時而在衣里吮吸乳汁,濕潤粘膩,獲取滿足的同時也不斷刺激它喜愛的這具軀體。起初楊雍還有些煩悶,覺得它礙事,后來習以為常,尤其看書或者看電視的時候,任由這家伙腦袋動著吸著,胸口的飽漲感慢慢減輕,而快意堆積,令他面色紅潤如少年時期。 擁抱對方的時候,楊雍忽然想起了從前看過的文章,里面寫道:“我的情人,有著稚童的純真,卻又如野獸兇惡,令我沉思,也給我狂歡?!比欢?,他們這樣的關系,也適合如此浪漫的描述嗎?所謂的愛情,又是何物? 如今近距離地靠著,像是玩笑,又像注定有這么一遭,楊雍揣摩不出未來會發展成什么模樣。 “輕一點……”他只是抿了抿唇,胸前最后一些奶水也被吸吮,酸酸麻麻。但蟲的口器仍在挑弄,似乎十分喜愛,猶如真正的蜂吸食花汁,深深地探入,狠狠地吮舐。 他們幾乎從早晨到夜晚膩在一起,連楊雍自己,都察覺出當中的古怪,但滋味過于好了,他舍不得放開。稱得上荒yin的生活持續到假期結束,蟲的精力稍微衰退了,楊雍得以喘息,也好好收拾準備上班??上乜谝廊桓粢魂嚲蜐B出液體,無奈之下,他只好找東西束起來,用紗布之類的縛住,暫時解決問題。 盡管如此,午休左右楊雍還是要去一趟洗手間,尷尬地換掉濕透的遮擋物,怕旁人起疑,又塞入袋子綁緊了才丟入垃圾桶。幸虧味道不濃,哪怕鼻子靈敏的同事,也沒有發覺他身上的秘密。 今天下班比較早,殘陽將落未落,溫度不低,楊雍拐入超市挑選沐浴用品,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奶味的。當然,他知道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除了胸前這一點小小變化,其他方面完全和旁人一樣。只是這種有些反常又不足以引起大問題的事件,隱藏在平凡的日常中,令他詭異地高興,就像那天幫助了被襲擊的女人…… 燉湯理所應當被舍棄了,太滋補,再吃下去或許產乳就停不下來,雖然楊雍不反感,但沒打算讓家里這只蟲多占便宜。更何況,亢奮過后,對方有些懶洋洋起來,大多時間在窩著睡覺,一醒就使勁折騰他,險些把他rutou弄傷。 比如現在,他在專心修改資料里的錯漏,蟲壓在后背,似乎在抗議不被允許直接觸碰皮rou,爪子一滑一滑,很癢。楊雍卷著袖子,手指不斷敲擊鍵盤,勉強分出幾分心神:“別煩了,很忙?!彼D了頓,又補充一句,“我知道你聽得明白,嘶,你這家伙沒那么蠢?!?/br> 蟲可疑地停止了一瞬,隨后,仿佛要反駁他的話語一般,它裝作茫然,繼續磨蹭脊背,爪尖撓得有點厲害。 糾纏了一會,楊雍實在沒法專注,暗暗盤算,感覺文件還不需要這么急迫地交上去,于是關掉電腦,把不安分的一只扯下來。蟲不輕不重掙扎,沒敢用力,稍稍扇動起沒被抓住的那邊翅膀,看起來頗為滑稽??蓷钣菏稚嫌昧它c力氣,它就很快萎頓下來,乖乖當個大號抱枕被摟入懷里。 夜晚很安靜。 這是冬季最后一段時間,春天快要到來,但床上的被褥已經有了太陽的溫暖,散發出主人的味道。一片燈光自天花板打下來,柔柔的,一人一蟲也隨之親昵地躺在一起,沒有誰發出破壞氣氛的聲音。 蟲又開始犯困,幾乎是緊挨著,在楊雍的胸膛上蹭了蹭,緩緩睡去。 …… 距離歡騰的除夕已經有段時間,楊雍胸前的兩點久未恢復,不過他沒著急,更不打算去醫院,自己好好養著。只是不愛出去了,又尷尬,干脆花多些錢讓附近超市送貨,放在門外,一大堆收入冰箱,能取用很久。 蟲還是老樣子,以它趴在楊雍懷里的姿勢,稍微挪挪腦袋,就能對上翹立的rutou。興致一來,就伸長口器去吮,乳rou周圍深深淺淺滿是痕跡。 然而,楊雍察覺了一些細微的、從前隱沒在外殼、骨rou下的變化,此時它們才真正顯現出來——蟲的肢體,或者說整個的姿態,逐漸扭曲,原先的翅膀、爪子慢慢貼合進身體,仿佛融進去了一般。因此它一點點失去了靈活運動的能力,本就慵懶,這下愈發賴著,幾乎都要依靠楊雍帶它到處走和喂食。那些堅硬的棱角、邊緣也都一應柔和,觸感令人聯想起某種粘稠柔軟的東西,比如鮮活的rou,比如未干的黏土,比如深邃的沼澤……若是把手微微壓進去,就像要沉入其中。 他看著對方的身體發怔,不知緣由,也不清楚要如何應對。 但蟲沒表現出難受,它僅僅半夢半醒,隨著楊雍胸膛的起起伏伏小幅度地顫抖,軟塌塌的。 見狀,楊雍驀地記起了上回蟲的軀體轉變,是在他把對方撿回來后不久,恰好出差,這家伙在房間里緩緩扭曲身姿,在他沒有看見的時候,已經成了和普通蟲類截然不同的模樣。當然,也很兇,剛回來那陣他為了自保,險些真的傷了對方,后來全靠蟲的自愈能力,才讓經常發出嗡嗡聲響的翅膀恢復如初。 蟲是特殊的生物,血rou長起來快,現在的轉化也快。 可楊雍要工作,要兼顧衣食,一晃眼,蟲開始遲來的“冬眠”,沉睡著,什么動靜也沒有。他甚至說不清是在哪一個瞬間發生的,總之,巨蟲,不,現在它完全不像一只蟲了,更像是粘膩的繭,把過往的肢體全部包裹。而之后是新生,抑或毀滅,楊雍一無所知。 他正體會非常新鮮的擔憂,在過去,連所謂的家人也不曾從他這里獲得一分一毫類似的感情。哦,或許稚童時有的,但煙消云散了。 想到這,楊雍伸手撫了撫幾乎辨認不出原先姿態的一只,溫熱,不由閉上了雙眼。 這一覺他睡得很沉。 再醒來是接近天亮了,四周本就很暗,又垂著窗簾,楊雍感覺有些呼吸困難,迷糊地摁亮了臺燈,視線移動,落在了身旁的東西上——那并不是什么巨蟲,更不是結出的繭——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柔軟的人頭! 雖然表現平靜,但楊雍心底還是稍微嚇了一跳,定睛看去,那張臉竟然顯得眼熟,思索了許久,他才恍悟:這是和自己無比相似的五官。而本應連接身體的脖頸之下,只有一大堆黏著的部分,比最初的蟲的軀體不知道膨脹了多少倍,難怪他會覺得沉重。至于整個腦袋,就像憑空出現的,雙眼緊閉,唇角抿起,明明是近似于楊雍的外貌,卻給人一種詭異的凌厲感,甚至可以用“美麗”來形容。 并非使人愉悅的才能稱之為美麗,楊雍暗自喟嘆,那股生理性的恐懼過后,剩下的便是順著血脈奔騰的亢奮。他是多么幸運,能夠見證這樣的瑰麗的事情?就在這間普通的臥室里,就在這個冬日的末尾,一個嶄新的、不同于所有人的生物即將誕生在他眼前。 他又想起最初不知情地將對方帶回來,它還只是掌心里一粒小小的蟲,漸漸長大,開始懂得他的情緒,學會進食和交歡的樂趣。 這是獨一無二的經歷。 在楊雍走神的同時,蟲,或者把它稱呼為人的頭顱更合適,它從一段悠長的夢境里蘇醒了,眼里盛滿深沉的迷茫。很快,它看見了面前的男人,一下子,所有的感知聚焦,擬態出的嘴唇也張開,從中伸出一根駭人的長舌,和口器形態差不多。楊雍感覺手腕一熱,低下頭,對著這個恐怖的腦袋說:“不,不對,人類的口腔不是這樣的?!?/br> 頭顱執拗地望著他。 “好吧?!睏钣核坪鯙殡y地笑了笑,湊過去,張開嘴唇,露出里面柔軟的舌頭,讓對方看得清清楚楚。而頭顱并不滿足于此,嘗試控制了一下口器,緩慢地轉變為不會引人懷疑的樣子,與他的軟舌糾纏在一起。 比起從前,楊雍還未體驗真正的親吻,這是頭一回,也是和這個非人類的初次。他有些訝異于這根假舌的溫度和柔韌,不自覺含吮更深,雙手捧著對方。說實話,這幅畫面著實可怕,一個平庸瘦弱的男人緊抱著和自己有著相近面貌的頭顱,肆意親吻,簡直像恐怖電影或者才有的情節。 許久,他們才停下來,楊雍平復呼吸,看著對還無法徹底掌握身體、以類人姿態活動的蟲,低聲道:“慢慢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