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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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哭?” 佳佳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的眼睛。阮宋沉默著將裝在背包里的全同胞親緣檢測結果遞給她,讓她看。佳佳剛開始還不知道這是什么,她拿過那份裝訂好的結果,一頁一頁地仔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直到看到最后的結論:支持阮宋和吳佳的全同胞親緣關系。 佳佳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不解地看向阮宋,詢問,“全同胞親緣關系是什么?” “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親緣鑒定?!比钏巫诖采?,垂著頭說。 她愣了,盯著那一行字出神,看了看那一行簡短的結果,又看向阮宋。 “什么意思?”她追問道,“什么意思?” “證明我們是親兄妹的意思?!?/br> 阮宋抬起臉,他看見了她顫抖的手,主動解釋起這一切,“我mama曾經跟我說過,我有兩個meimei,剛出生不久就被我爸爸帶走賣掉了,我有個最小的meimei,她剛出生的時候我還見過她一眼,mama說她的右腿上有個胎記,是青色的。我爸爸吸毒,等我長大把我也賣了,我一直想要找到我的meimei?!彼D了頓,又說,“你跟我說了你養父母的事,又給我看了胎記,我就有點懷疑。但我沒敢告訴你,就偷偷收集了一些你的頭發去鑒定了一次,然后……鑒定結果……結果就如你親眼看到的這樣?!?/br> 佳佳不說話,阮宋急忙補充,“不過,那里的人也說了,因為我是拿著你的頭發去做的化驗,可能結果會有偶然性,沒有血樣送檢那樣準確……” “我跟你去做血檢?!彼V定地說,“明天我們就去,我請假,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弄清楚?!?/br> “其實……” “別說了,就這樣說定了?!?/br> 她態度很堅定,第二天就和阮宋一起去抽血。阮宋倒有點惴惴不安,但血已經抽了。佳佳表現出了驚人的魄力,她對阮宋說,“如果你是我的哥哥,我們是親兄妹,我立即去改掉我的名字?!?/br> 等了幾天,兩個人拿到了結果。阮宋有點不敢打開鑒定報告查看結論,但佳佳卻顯得有些迫不及待。她看到了結論,眼睛里噙滿了淚水,突然,她朝著阮宋撲過去,撲進他的懷里,哭著叫他,“哥哥!” 她只叫了一聲哥哥,阮宋就什么都知道了。他熱烈地回抱住她,兄妹兩人抱頭痛哭。這下,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妹在如此戲劇性的巧合下又再次重逢。 他們在法醫檢測中心抱頭痛哭,兩個人什么都說不出來,只是哭。尤其是佳佳,她哭得很難過,抱著阮宋的肩膀,把頭埋在了他的懷里,揪著他的衣襟,將眼淚和鼻涕都抹在阮宋的身上;阮宋把下巴抵在meimei的頭頂,閉著眼睛,滿臉是淚。 到現在,阮宋只感覺到了一種心安,什么都不怕了,其實也沒有什么可以讓他怕的了。病痛、折磨,現在在他的面前都讓他覺得無所謂了。他們淚眼朦朧地抱在一起,佳佳突然捧起他的臉,兩個大拇指用力地擦拭著他雙頰的淚痕。 阮宋看著她的臉,他想要把自己生病的事情告訴她,無論如何都要讓她知道。但是他怎么跟她說呢?當meimei知道他得了那樣的病,會不會離他而去?他心里忐忑不安。 他們去外面吃晚飯,佳佳現在對他親熱了很多,之前他們也很親密,但佳佳很會把控尺度,會保持一點距離,現在知道了阮宋和她的血緣關系,她對阮宋也沒有了距離感。她想要挽著阮宋的手,阮宋卻害怕自己的體液沾到她身上,怕她被自己傳染了艾滋病。他現在有很嚴重的強迫癥,總覺得自己會誤傷了那些無辜的人。所以他到了家里,就很嚴肅地和meimei面對面坐在一起,說了自己患有艾滋病這件事。 佳佳很震驚,阮宋以為她要離開自己,有些失落,還是說,“如果你想要離開,我會給你錢。但是,我希望我們能夠保持一點聯絡,每天聊聊天什么的……” “我怎么會離開你呢!” 她哭著抱住了阮宋,這是她的親哥哥呀,他們的身上流淌著同樣的血。阮宋怕傷害到她,可是她一點都不害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 他向meimei告知了自己的病情,心里的一塊大石頭也放下了地,也敢當著meimei的面吃藥了。佳佳去改了名字,她的養父姓吳,之前叫吳佳,現在改成了阮佳。她是阮宋的親meimei,當然要和哥哥一個姓。再者,她之前的家人只把她當作工具,她也沒有必要再把他們當成家人,現在,她的家人只有一個,就是阮宋。她寫了一封信寄給了養父母,說自己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親哥哥,而且改了名字,也不會再回來了。但她寫信的時候一點信息都沒有透露出來,但她害怕養父母家根據信的地址知道他們在海源市,再跑到海源市來找她,那就很不好了。所以她特意在淘寶上找了一個異地寄信的業務,把信寄到了住在新京的一個代寄業務員手里,讓對方在新京寄出了這封信。 現在,她該叫自己叫阮佳了,她很高興,改了名字之后,她才發現自己真正地屬于她自己。作為meimei,她細心地照顧著生病的哥哥,弄清楚阮宋吃藥的時間,提醒他什么時候該吃藥,如果阮宋當時正在上班,阮佳會把藥裝進一個小藥盒里,讓阮宋帶去工作的地方吃。 艾滋病人的身體不好,需要好好調理,阮佳給他買了很多補品,會給他熬中藥,給他提高免疫力。阮宋很愛meimei,很寵她,也會跟她說之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阮佳知道他是艾滋病人,一點都不害怕,兩兄妹甚至還睡在同一張床上。阮宋會跟她說自己小時候發生的事情,也會說起他們的爸爸和mama。阮佳很同情阮宋的遭遇,為他嘆息,但阮宋沒有告訴阮佳他和顏復宇的事。 想起顏復宇,他的心里就一陣鉆心的痛,痛得無法呼吸。他是阮宋心里最難以言說的傷口,阮宋不敢看他的朋友圈,怕自己觸景傷情。 但是,越不想看的東西就越是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在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了顏復宇發在朋友圈里的一條動態。他發了一套婚紗照,他穿著西裝,站得筆直,旁邊是他的未婚妻。他的未婚妻長得不算太好看,但是和他站在一起,看起來特別地般配。阮宋看到這組照片,呼吸一窒,他點開其中一張,點擊放大,他未婚妻的手指上,赫然戴著顏復宇姑姑送給她的戒指! 一種劇痛頓時襲擊了他整個人,阮宋懵了!坐在家里,明明氣溫還算高,阮宋卻覺得自己整個人身處北極,全身涼颼颼的,從腳心一直蔓延到頭頂。他緩緩地放下了手機,突然又鬼使神差地拿了起來,點開他的朋友圈看他的動態。他看到他和未婚妻相處的一些日常,他們一起去吃飯,去看電影,做的都是他們之前一起做過的事情,阮宋一路看過來,就感覺他和顏復宇之間發生過的事情又重演了一遍。他眼里含滿了淚,翻到最上面,顏復宇又新發了一條動態,這是一張結婚請柬的照片,還附上了一條鏈接,點進去,就是顏復宇和他的未婚妻從相識到相知,到相愛,再到決定結婚的過程。阮宋看完了所有的內容,一言不發,他知道了他的未婚妻是個公務員,這職業很好,而且還是同事間互相介紹,底細也摸得很清楚。他為顏復宇感到高興。 他放下手機,內心久久不能平息,眼淚滾滾而落,meimei出去工作了,他一個人在家里,他撲倒在床上,用被子蓋著臉,哭了好久好久。直到meimei回來了,問他為什么哭,他才從被子里出來,看了一下手機,發現顏復宇突然給他發了消息。 他給自己發了什么? 阮宋點進去一看,顏復宇發了一條很長的內容,他說:阮宋,你好,最近還好嗎?我要結婚了,看到你在那個鏈接內容里點了贊。我老婆發現了,很生氣,她有點介意你的存在,所以我要把你刪除啦,不好意思哦!祝你生活愉快,身體健康,事事順遂! 阮宋心一緊,點開他的朋友圈,發現內容全無,只剩下一條冗長的直線。阮宋知道顏復宇刪除了他,一瞬間,他悲傷得不能自已,阮佳走到他面前,想要擦掉他的眼淚,他一把將meimei抱住,在她的懷里哭泣。 他哭得酣暢淋漓,隔壁的鄰居被他的哭聲打擾,用力地敲擊著墻壁表示不滿。外面的馬路上駛過一輛車,車上的車載音樂聲音很大,安靜的夜里,一個成熟的男人聲音正唱著一首歌。 “哦……為什么道別離,又說什么在一起,如今雖然沒有你,我還是我自己,說什么此情永不渝,說什么我愛你,如今依然沒有你,我還是我自己……” ? 阮宋和meimei在海源市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后來阮宋生病了,因為身體不好,還患有艾滋病的特殊原因,他只能去疾控中心治療。阮宋的免疫很不好,身體很差,這么長時間的服用艾滋病藥物沒能讓阮宋的情況好轉多少,因為情緒不好,對自己的身體不怎么保護,阮宋的CD4和病毒載量的數據并不樂觀。 阮佳辭去了工作,一心一意地照顧阮宋,阮宋得了肺炎,一開始以為是普通肺炎,后來發現是肺孢子菌肺炎,大多數患者都是艾滋病人。好在發現及時,一直在治療,阮宋在治病的時候還得了麻疹,病痛折磨得他非常痛苦,又不敢讓阮佳觸碰到自己,他怕自己身上的體液將這種病傳染給自己的meimei。疾控中心給他治療時,所有的醫生和護士都戴了好幾層手套,他用過的針頭、被體液污染過的便盆和被子都被非常謹慎小心地處理。 現在,他真的覺得生不如死。他已經從艾滋病病毒攜帶者發病成為了艾滋病人,病毒在蠶食著他破碎的身體。這場病帶走了他的大部分精力,阮宋出院之后在家里休養了很久。艾滋病人不能干粗活重活,現在他連干八小時的前臺工作都覺得十分艱難,但這樣待在家里,靠著meimei照顧自己也不是辦法。阮宋休養了一段時間之后又出去干活了,他還加入了一個防艾公益組織,和組織里的其他成員一起去gay吧、酒吧里發放安全套。 阮佳的學歷不夠,找工作只能找在商場或者餐廳、電影院的服務行業的工作。她找了一份電影院的工作,在電影院里做售票小姐,時間也比較充足,可以照顧阮宋。又在海源市呆了一段時間,阮宋向meimei提出去越南,阮佳退了房子,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將自己和阮宋積攢下來的一些錢全都換成了越南盾,帶著哥哥去了越南。 他們在越南的胡志明市落腳,阮宋和meimei一起租了一個小屋子,這間小屋子在胡志明市的市中心,離湄公河很近。小屋子是木制窗戶,他給窗戶換了百葉窗,陽光照進屋子的時候,都被百葉窗的葉片切割成一小段一小段的碎金,慵懶地灑在地板上。 木地板的邊緣處有一點點發霉,越南的陽光毒辣,空氣又很潮濕,阮宋到這里就被關節炎不斷地折磨。他之前也在越南待過,做過走私生意,但在這邊畢竟不是長住久住,他的身體也不適合在越南居住,有點水土不服。阮佳的身體要比他好,在這邊照顧起阮宋也更加盡心盡力,阮宋在這邊有些門路,之前的關系網雖然有些損失,但多加聯絡還是有戲。阮宋不準備再繼續做走私生意,他剛到紅河的時候曾經做過水果生意,準備重cao舊業,雖然自己的身體不太行了,但這個門路一旦成功,會是阮佳的一條后路。為了meimei,阮宋拖著病體到處跑,勉勉強強地把生意給跑出了一個雛形。 阮佳不怎么會越南話,就跟在阮宋后面,看阮宋怎么和果園老板談生意。他們做中間的經銷商,還要和兩邊的海關打好關系,要和果園老板壓成本。阮宋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好,這么長時間的負累,把阮宋的身體折磨得夠嗆,每天都吃不下飯,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晚上也睡不著覺,老是咳嗽。他開始進行雞尾酒療法,之前的藥物已經讓他產生了一種耐藥性,又因為藥物作用搞得自己神經衰弱,有了抑郁傾向。阮佳年輕,又是女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辦才好,為了他們的生意能夠走上正軌,也為了減輕哥哥的負擔,阮佳開始拼命地學習越南話,也向阮宋學習了一些談生意做生意的技巧。 在越南呆了一段時間,阮佳能夠自己處理一些事情了,阮宋才能夠松口氣。他現在已經不害怕死了,被病魔這樣反復折磨非常難受,還不如死了。他每天要吃十多顆藥丸,還要喝阮佳給他買的強身壯體的保健品,如果他沒有得這個病,他怎么會變成這樣……也許早就結了婚,生了屬于自己的孩子。 現在后悔也來不及了。晚上,阮宋躺在床上,阮佳窩在他的胸口,像只樹袋熊一樣抱著他睡覺。他輕輕撫摸著meimei柔軟的發絲,眼睛盯著天花,目光呆滯發直,他有過很多幻想,可惜,都被無情地打滅。阮宋想過死,可他的手一碰到meimei,就強迫自己打消這個念頭,至少在現在,阮佳很需要他。 越南的水產很便宜,阮佳喜歡燉魚湯給阮宋補身體,阮宋不能吃涼性的食物,螃蟹和蝦更是碰都不能碰,稍微食用一點就拉肚子。作為meimei,阮佳照顧他真的已經盡心盡力,阮宋身上也開始起皰疹,為了防止meimei有感染的風險,阮宋不再讓阮佳碰他,自己也和meimei分床睡覺。 阮宋是外國人,在越南境內他沒辦法使用醫保,所以要治病了只能回中國去。為了省一點路費,阮宋一般都自己扛著,只有在自己扛不住的時候才回一趟中國,查一下CD4和病毒載量,拿藥。因為這些在國內都是免費的,而且中國的醫療條件比越南的要好,做生意也只能做得斷斷續續,三天兩頭就要養病。阮宋真想一走了之,不想給meimei增添什么麻煩了,她還年輕,他不想成為meimei的拖累,可是他根本沒有辦法離開meimei啊。他無法離開阮佳的照顧,身體不允許,條件上也不允許,現在正是阮佳需要他的時候,一切都需要他幫meimei打好基礎。直到阮佳已經能夠獨當一面,阮宋會徹底離開,絕不成為她的負累。 她到底什么時候才能成長到沒有自己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呢?阮宋很期待meimei的改變,他偷偷地給meimei存了一些錢,病體殘破,這都是他從牙縫里摳出來的,除了自己必不可少的開支,其他的錢阮宋都存了下來。他覺得自己這樣活著毫無尊嚴,要是真的生了什么大病,或許他不會讓meimei再花錢給自己治療,那他的所有積蓄都是給自己meimei的。但是,彭影的錢他還一直沒有還,那張卡他一直每動,也不知道自己作為一個艾滋病人,該怎么面對好心的彭影夫婦。 阮宋不知道該怎么跟彭影說自己經歷的這一切。他沒有告訴彭影自己得了艾滋病,除了顏復宇之外,也只有阮佳知道這件事。為了阮佳,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鍋,阮宋都要給她創造出一個最好的環境。阮佳現在變化很大,不再是以往那個單純的、只知道唯唯諾諾的年輕女孩,現在她已經學會了談生意的一些技巧,阮宋知道,她在慢慢地成長,也許不久之后她就不再需要他的幫助了,他很欣慰。 不過,阮宋告誡她,無論碰到什么,都不要動使用身體去解決問題的念頭。他這輩子就折在上面了,不希望他的親meimei也走他的老路,不過他也知道,阮佳不會傻到這種地步,對于meimei,他很放心,也很希望阮佳能夠找個人結婚。他就算再希望meimei能有個家庭,有個合適的人照顧他,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死,對方總會知道阮佳有個得了艾滋病的哥哥,到時候別人會怎么想?一傳十十傳百,壞事傳千里,這要是被更多人知道,阮佳的婚事基本上就可以不用談了,根本就不會有人愿意和她結婚。 他憂郁極了,只能快速地培養meimei,慢慢地讓meimei不再這樣依賴自己??傆幸惶焖且x開的,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只是時間問題。他決定狠下心,慢慢放手,不再像以前那樣幫meimei拿主意,要meimei自己去和供貨商打交道,逼著她在這一行里摸爬滾打。只有這樣狠下心,她才能夠快速地學會走路和奔跑,他才能徹底地放心。 真的能夠看到這一天嗎?阮宋心里還有些期待,但他的身體因為疾病越來越差,幾乎不能出門,身上出了很多水痘,開始潰爛。這是免疫力低下的典型癥狀,阮宋知道自己活著的時間不多了,他現在是在和時間賽跑。他在賭,賭自己能夠看到meimei真正成長到那一天,他就可以放心離開,徹底地解脫。 他能看到那一天嗎?阮宋有些期待,他的身體越來越差了。阮佳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殘破的身軀,總是會流很多眼淚。他干枯的身體上膿瘡遍布,精神也在迅速地萎靡下去。阮佳發現他不按時吃藥,發狂地質問他為什么,她拽著阮宋,硬把他帶回到中國,進行了一系列的檢查,讓他住院。阮宋幽幽地嘆了口氣,說,“何必呢,好不容易存下來的錢,又被花完了?!?/br> “人和錢,哪個重要?”阮佳用酒精給他的膿瘡消毒,經過一系列逆病毒的治療,阮宋的情況有了很大的改善,也吃得下飯了。他朝著阮佳伸出手,阮佳就把頭低下,讓哥哥撫摸自己的頭頂。 “傻姑娘,我的傻姑娘?!彼p輕地說著,“對不起,哥哥給你添麻煩了。以后別這樣管哥哥,哥哥是遲早要死的人,別枉費了你的這份心?!?/br> ? 出院后,阮佳帶著阮宋領了藥物才回的越南。逆病毒治療后,阮宋的身體已經恢復了不少,CD4和病毒載量的數據都被控制得相當不錯。阮宋已經開始偷偷地不吃藥,被阮佳發現,阮佳就守在他面前盯著他吃藥。阮宋乖乖吃藥,被阮佳治得服服帖帖的,他真沒想到之前柔弱的meimei現在也兇巴巴的,不僅要吃藥,還要吃難吃的保健品,一有不想配合的情緒,meimei的表情就變得有些失控,阮宋只能乖乖聽話。 得艾滋病死掉,會很痛苦,可是他也不愿意再繼續活著。這么可悲的生活,這么痛苦的人生,拖著病體,在這世界上茍延殘喘。阮宋光想到這些,就覺得自己一陣頭暈眼花,他很怕,不是說怕死,而是怕自己因為艾滋病而死相凄慘地死掉,他知道自己總歸是會死了的,但是他就算是死,也不要這樣痛苦地死,全身潰爛,讓人看了就想吐。 越南一年四季天氣都很炎熱,冬天也沒有冬天的樣子。第二年五月,越南迎來雨季,阮宋閑暇的時候很喜歡和meimei一起去湄公河邊上坐船,他們站在甲板上,阮宋手撐著欄桿,看著曠闊的河面。大船從中劃開,將水波排向兩邊,河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阮宋瞇著眼睛往遠處眺望,趁著meimei不注意,偷偷地在甲板上抽煙,還沒抽兩口,這根煙就被人劫走,一把扔進了水里。 阮宋偏過頭,看見了怒氣沖沖的meimei,他像是被抓到了現行的小孩一樣,窘迫地站在甲板上,埋著頭,背著手,一副認錯的樣子。阮佳故意用很重的語氣說話,“你在干什么?!” “就……抽煙啊……”他囁嚅著回答meimei,知道自己做的事情觸碰到了meimei的底線,阮佳根本不允許他抽煙喝酒,他就裝傻,傻笑,企圖蒙混過關。 meimei可不吃他這一套,看樣子,她真的生氣了,所以阮宋只好服軟,不做惹怒meimei的事情,插科打諢,想讓這件事就這樣過去。阮佳把他數落了一通,他也全程低著頭不說話,表情有點委屈。 艾滋病人不能抽煙,阮宋知道,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放松一下?,F在被meimei警告了,他不敢再抽煙了,就給meimei陪著笑臉說自己錯了,給阮佳捏捏肩膀。阮佳沒那么生氣了,阮宋就摟住她的肩膀,在船靠岸的時候親昵地帶著她下了船。 天空飄著細雨,阮宋披著一件淺灰色的雨衣,雨衣上沾滿了細小的圓滾滾的水珠,雨水斜著從帽檐的縫隙里飛進去,沾濕了他的發,阮宋斂下眼睛,摟著meimei單薄的肩膀,睫毛上也早已沾染上了幾滴細小的水珠。 這次坐船橫渡湄公河不是為了去玩,而是為了去工作伙伴那兒談生意。阮佳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眼睛下的雀斑因為沾到了水顯得有些濕漉漉的。阮宋現在不能淋雨,不能吹風,雖然雨很小,完全可以不打傘,在阮佳的強烈要求下,他還是穿上了雨衣。 到了對方約定的地點,這是一棟法式建筑,胡志明市有很多這種類型的建筑,兩人一起上了五樓,對方已經在等他們了。合作對象給他們泡了咖啡,阮宋在一邊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他靠在靠枕上,閉上了眼睛,想要小憩一會兒。一邊的合作伙伴問他,“你不坐過來嗎?” “不用了,我身體不太好,有點累了,讓我休息一下吧?!比钏巫谏嘲l上,斜躺著,動也不動,“你們要談什么就和我meimei談就行了,她能夠和你們交流?!?/br> 阮佳的越南語現在說得很好,能夠和越南人毫無阻礙地交流,甚至還知道怎么去書寫越南語。阮宋之前也陪著她去和別人談生意,歷練她,希望她能夠好好表現,知道怎么靠做生意生活下去,而且能活得很好。但他總感覺阮佳之前在談生意的時候表現得很緊張,說話有點結結巴巴的,阮宋就著力地去歷練她。他把所有事項都交給阮佳,讓阮佳去做,他坐在另一邊喝咖啡,聽著他們說話的內容,也不出聲。 已經有了實戰經驗,又被阮宋不斷地教導,阮佳表現得落落大方,單刀直入,談生意的過程也絲毫不緊張。阮宋時不時偷偷看她幾眼,覺得她表現得不錯,他喝了一口咖啡,起身在會客廳里走了幾路,細細觀察著里面的擺設。因為牽扯到的東西很多,阮佳和他們的談判可能需要很長的時間,用來摳細節,摳字眼,一個一個地需要重復商定確認,確保對方不會反悔。阮宋先是坐在陽臺上,后來又走到窗戶前面,看著外面的雨景。 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了,阮宋干脆把窗簾全部拉開,伏在窗臺上,看著窗外鉛灰色的天空。天空灰蒙蒙的,就連空氣中也蒙上了一層薄灰色的水霧,從這扇窗戶往外看剛好能夠看到湄公河。窗戶是老式窗戶,開窗的話,窗戶是朝外面開,還需要用掛鉤鉤住窗戶,才能夠固定。因為這棟房子是老式的法式結構,窗戶都比較大,也沒安裝防盜網,阮宋坐在窗臺邊上,手里拿著咖啡,就靜靜地看著他們,他不參與,但他會很認真地聽,下起大雨,雨水濺到了他的后背上,他把一只手伸出窗戶,感受雨水落在手心里的冰涼感。 阮佳和對方談了一下午,很多細節也終于敲定,阮宋坐在窗臺上,他聽完了全程,覺得很欣慰,阮佳就算是沒有了他也能夠很好地活下去了。他突然全身一松,像是卸下了萬鈞之壓,每一個毛孔里都透露出一種解脫的舒適。他什么都不怕了,身體輕飄飄的,看著阮佳,阮宋突然全身松弛下來,阮佳感覺到他的視線,朝著他移過臉,她看見阮宋朝著他虛弱地笑了一下,卻笑得十分如釋重負。 對方去現場編寫合同,打印出來,阮佳看了好幾遍,確認無虞了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阮宋長舒了一口氣,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用擔心了,他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阮佳看見了,她覺得有些不對勁,又說不出來,看著阮宋,有點欲言又止。 “你怎么坐在窗臺上?那樣不安全,快下來?!?/br> 阮佳皺著眉提醒他,阮宋說,“沒關系的,我就在這上面坐坐,沒事的,等下我就下來?!?/br> “那你現在就下來啊,我簽完合同了,沒多久就要走了?!?/br> “嗯,馬上就走?!彼m然這樣說,但絲毫沒有準備從窗臺上下來的準備,“你先去交定金,交了我們就走?!?/br> “請到這邊來?!?/br> 他們的合作對象拿來了一臺驗鈔機,放在離窗臺較遠的另一張桌上。阮佳遲疑地走過去,眼神不離阮宋,阮宋只對著她微笑,一動不動。阮佳心里覺得奇怪,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慌,總感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但合作的對象提醒了她幾聲,她就不得不把注意力從阮宋的身上收回來,仔細地看著點錢的過程。中途,她會時不時地分心看阮宋在干什么,阮宋坐在窗臺上,半個身子扭過去,一只手伸出窗外,沒有看她。 趕快結束吧,阮佳的心里越發急躁,早點結束,她就早點把阮宋從窗戶前面拉回來。阮宋在點鈔的時候根本就沒回頭看她,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維里,到最后,定金的金額在驗鈔機上顯示,阮佳被催促著簽確認文件。 簽好了文件,再抬頭看阮宋時,阮佳發現哥哥已經在窗臺前坐好了,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了窗外,她感覺一陣毛骨悚然,在她看向阮宋的一瞬間,阮宋也正看著她,四目接觸的一瞬間,阮宋突然勾起嘴唇,朝她笑了一下。她突然感覺大事不好,剛邁開一步,阮宋突然往后一仰,就在所有人的面前掉出了窗戶,阮佳尖叫一聲,想要沖過去拉住阮宋,撲到窗臺上,只能朝下看見阮宋仰天倒在地上,雨水沖刷著他身下的血跡,血水混著雨水,蜿蜒著被沖到下水道,沖刷得干干凈凈。 “不!哥哥!哥哥!” 阮佳哭著抓著窗欞,她居然想要從窗戶處跳下去,在場的人一把抓住了她,阻止了她的行為。她跪在窗戶前,哭得肝膽俱碎,警車和救護車的聲音從外面遠遠地傳來,刺破了雨天的寧靜。 阮宋的尸體被警察抬走,所有和他接觸的人都被帶去警局做筆錄。因為阮宋的國籍是中國,屬于在越南做生意的外國人,又有這么多的目擊證人,所以越南警察判定他為自殺的過程十分順利,也許是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允許阮佳去認尸。阮宋是墜樓而死,死相十分凄慘,腦漿四溢,顱骨缺了一塊,臉也徹底地毀容。他有艾滋病,不排除還帶有烈性傳染病的傳染性,阮佳只能盡快將阮宋的尸體火化,帶走了他的骨灰。 她需要清點阮宋的遺物,他的手機還留著,阮佳看到了一條編輯在墜樓十分鐘之前編輯好的便條信息:“看到你優異的表現我已經徹底地放心,如果離開也毫無擔憂,不想再成為你的負累。我死后你可以更好地生活,去找一個愛你的男人結婚生子。哥哥?!?/br> 阮宋的遺物出奇地貧乏,他沒什么衣物,也沒給阮佳留下什么念想之物留作紀念。阮佳一開始還不相信他死了,總覺得阮宋應該還在,直到她在入睡前,躺在阮宋曾經躺著的床上,在黑暗中,阮佳想起了阮宋凄慘的死狀,那個詭異的笑容成了她的噩夢,在她的夢里和阮宋的死相一起重復出現。 到現在,阮佳才真正地意識到阮宋的故去,她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了枕頭上,哭泣著,大口嗅聞著阮宋殘留在枕頭上的氣息。 ? 南洋市已到雨季,五月的雨來得又快又急。五月將盡,晴朗的天空出現的次數用一只手就能夠數清。氤氳的水汽蔓延在空氣里,潮濕綿長的雨季帶來了豐富的睡眠,彭影坐在椅子上打盹,他把手撐在椅子扶手上,頭一下又一下地耷拉下去,雨季的白天很短,彭影猛地驚醒之時,天已經快黑盡了,雨卻還在下,店外水泥地坑坑洼洼,雨水落盡小水坑,激起數不盡的漣漪。 他有些疲憊,眨了眨有些隱隱發痛的雙眼,看向陰沉的室外。陸熠孜今天不用上班,在樓上補覺,父親帶著兩個小孫女兒在樓上的房間里看電視。彭影一個人看店,雨天的緣故,這段時間的營業額都不怎么高,來買菜的人少了很多,就連來他的店里寄快遞的人都少了很多。 到現在就關店門吧,反正等下也沒什么人會來。彭影去解了個手,洗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些,剛準備打烊就有人進了他的店。進來的人是個年輕姑娘,穿著裙子,小腿上有些濺上來的泥水。彭影走過去,以為她是客人,準備招待一下,他開口問,“需要點什么?要買點水產還是寄快遞?” “都不是,我是來找你的?!蹦贻p姑娘摘下戴著的浴帽,露出一張小巧精致的臉,彭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有點遲疑地說話,“找我的?可是……我不認識你啊?!?/br> “我也是第一次見你呢,但我的確是找你的?!蹦贻p姑娘說,“我是按照地址找到你的?!?/br> “這樣啊……那你是誰?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的?” 彭影的心里有點緊張,他害怕有人認出了他,認出他是之前那個算是紅極一時的GV男演員,然后到他的家里來sao擾他,甚至打擾他和自己家人的生活。這么多年來,他一直很緊張這件事,也不跟除了家人之外的任何人說起自己曾經經歷過的事情。都做得這么秘密了,還有什么事嗎?彭影有些擔心,年輕女孩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你應該是我哥哥的朋友吧?我叫阮佳,我哥哥他叫阮宋,你認識他嗎?” 原來是阮宋的meimei啊,彭影松了一大口氣,隨后又覺得有些疑惑。阮宋的meimei來找他干什么呢?如果要找他,阮宋本人來找不就是了?雖然心里有一堆疑問,彭影還是很好地招待了她。他讓她坐在椅子上,自己又搬了一條椅子來,給她倒了一杯水。阮佳接過水杯,輕輕嘬了一口,彭影就詢問起了阮宋。 “怎么你哥哥沒來,反而是你來?” “哥哥不能來了?!?/br> “是嗎?”彭影有些失落地說,“我們都快四年沒有見面了呢,后來一直在網上聊天保持聯系。五個月前,無論我怎么發消息給他,他都不回復我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阮佳看著他的眼睛,眼睛里泛著水光,彭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她低下頭,用手捂著自己的臉,開始哭泣,“哥哥……哥哥在五個月之前就……就……” “怎么了?” 阮佳絕望地說,“他跳樓自殺了……” “啊……” 彭影的手有些顫抖,他不安起來,“怎么會……” “是突然間就……可是,哥哥一定是事先就決定了,所以才……”她哭著,哽咽著好幾次都說不下去,彭影覺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嘴唇在微微地顫抖。他看向阮佳,有些焦急,“你沒有在騙我吧?!怎么可能呢?!最后一次見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呢!” “你也說過,都已經是快四年前的事情了……很多事情都變了……”阮佳眼里含淚,鼻頭有些發紅,兩只手捏緊了自己的裙子,彭影追問道,“是在哪里跳樓的?他埋在哪里?!” “在越南……我把他的骨灰,和mama埋在一起……” “怎么會去越南呢?!到底發生了什么!他之前跟我說他沒有meimei的,你又怎么是他的meimei?!你說清楚??!” 他激動地抓住阮佳的肩膀,阮佳哭著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封信,遞給他,“你看了就全知道了……” 那是一封信,信封已經被拆開了,正面貼著郵票,應該是越南的郵票,上面的數額都以千計算;背面和正面都寫著他的地址。彭影掂量了一下這封信,感覺里面被塞得厚厚的,還有一個yingying的東西在里面。他從信封里掏出一沓信紙,展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彭影喃喃說,“這是他的字……是他親自寫的……” “你看看內容吧?!?/br> 彭影數了數,一共有三頁,他從頭開始讀起: 我在給meimei的信中向她叮囑,一定要讓你親自看到我的這封信,害怕丟失,我告訴meimei,如果她愿意,請她務必將這封信親手交到你的手里。 彭影,我承認自己在很多地方有隱瞞你的行為。我要向你道歉,但這些隱瞞的確是我不得已而為之,希望你能夠理解我這個死人。我之前向你說過一些我自己的家庭情況,我和感激你的坦誠,也為我自己的隱瞞而感到羞愧。你知道,我的家庭情況很不好,我父親吸毒濫賭多年,母親也在精神病院。我去出賣自己的身體,也是因為父親的原因不得不屈從。彭影,我父親的死并不是個意外,我再也忍受不了他了,就去買了一些純度高的海洛因,和他自己買的掉了包,他吸毒過量而死,看上去是個意外,其實是我親手殺了他。 我之前是個佛教徒,別說殺人,就連吃rou都從來沒有過。自從我殺了他之后就放棄了我自己的信仰。我知道我這種人死了之后會下地獄,活著也跟個死人一樣沒什么區別。好在我認識了你,你真的對我很好,愿意借那么多的錢給我,讓我還債、治病,還勸我不要再從事這種出賣身體的職業。我很感激你,可是我讓你失望了,我想跟你說說我離開南洋市之后發生了什么。 治好病之后,我帶著剩下的錢去了紅河,準備在那里做點生意。之前只是做一些水果批發的生意,我去越南進貨,把貨再賣到中國,但我當時不怎么會做生意,賠了很多,有個人剛好有做走私的門路,問我去不去,我為了錢就答應了。跟你寫走私的經歷時我覺得很慚愧,為了賺錢,我做了太多不好的事情了。敗壞風俗、違法犯罪,這種經歷讓我臉紅。因為做走私需要打點,我就出賣了自己的身體……對不起啊……辜負了你的期望,還給自己埋下了禍根,直到如今我都很后悔之前那么不理智的行為,走私帶給我的教訓毀盡了我的一生…… 在紅河,我認識了一個男人,他有穩定的正當工作,而且和我曾經打過交道的那些男人不同。之前的那些男人都是為了我的身體,他是海關職員,我們是在一場酒會里認識的,說也奇怪,那天之后他一直在追求我,他想和我結婚。這就是他和其他男人的不同之處,他是認真的。他父母去得早,只有一個從來沒有嫁人的姑姑養他長大,我們在一起談婚論嫁。要是換成其他的男人,說不定早就和我發生了多次的性關系了,但他一次都沒有。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只有一些親吻和擁抱,再深入的接觸就沒有了。也好在我們沒有發生過性關系,我們訂了婚,買了婚戒,還預約了結婚酒席,就在婚檢的時候出了問題。我被檢查出患了艾滋病。 所以婚結不成了,這輩子可能都沒辦法結婚,我也就放棄了。mama也在精神病醫院過世,我就回了一趟南洋給她處理后事。真對不起啊,沒有告訴你我回來了,也沒來看看你,我覺得我得了這個病之后就不好意思在來跟你近距離的接觸了,我怕影響到你,或者說,傷害到你。就在南洋市處理mama后事的這幾天,我meimei從她養父母家里逃出來,他們為了給自己的兒子存一筆錢,想要把她嫁給一個殘疾人,由此拿到一大筆彩禮費。她逃出來就找到了我,我們一起去了海源市生活,后來我們做了血緣鑒定,確定了我們之間的親屬關系,她一直在照顧我。我們去了越南,在越南生活了一段時間。 信封里是你的銀行卡,我存著呢,你一共借給我將進一百萬,這么多年來我把本錢都還清了,還有利息。你借錢給我,又不讓我打借條給你,說是送給我,但我總覺得過意不去。錢的確是你借給我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所以我必須要還給你。 你不要為了我而感覺到難過,我是故意去越南的。在越南,我帶著meimei做生意,做的是我在走私錢做的水果倒賣生意,等事業已經穩定,meimei也已經能夠成熟應對我才去死的。你放心,也不要難過,我早就想要死了,是為了meimei才一直這樣堅持下來,我厭倦了每天定點服藥,厭倦了自己的身體因為免疫力低下而不斷地生病,厭倦了自己的皮膚因為艾滋病而潰爛,厭倦了meimei每天只能夠待在家里照顧我這個廢物。我死了,是解脫了,你要為我感到高興,我只是用一種方法到一個你們去不到的地方找mama去了。你不要難過,就這樣把我忘記,如果對我的死有一些情緒,也請你不要產生任何的負面情緒,不要傷心,不要為我感到惋惜,你要為我的死感到欣慰,我是解脫了,是最讓人高興的事,對嗎?當我活著的時候,我的靈魂被禁錮在多病的軀殼里,飽受著艾滋病的折磨;可是我死了,我什么痛苦都感受不到,這個過程很快,你不要擔心我會產生什么痛苦,我不后悔,只是有點感覺對不起我的meimei,還有你和陸老師,難為了你們對我的一片心……我最后還是辜負了你們。 彭影,我唯獨有點放不下我的meimei,如果她以后回到中國,請幫我最后一個忙……請代替我,好好地照顧我的meimei,現在她只有一個人了,因為我的不負責任,把她整個人孤零零地拋棄在世界上。沒能在死之前親眼見上你一面,請把我的死訊轉告給陸老師,告訴你的兩個小天使,告訴她們,阮宋叔叔以后不能來見她們了。 彭影的眼睛有些濕潤,他把信封倒過來抖了抖,里面倒出了一張銀行卡,正是他之前給阮宋的那一張。他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淚,問道,“他埋在哪里?” “在越南,越南胡志明市,和mama的骨灰埋在一起?!爆F在,她已經不哭了。阮佳說,“埋在phu vien公墓。他的遺愿就是和mama葬在一起,為了這封信,我回了一趟中國,把東西交給你,不久之后我也要回去,哥哥在死之前和我在越南做生意,已經很穩定了?!?/br> “那就好?!迸碛罢f,“那打算什么時候走?” 阮佳剛想說話,樓梯上就傳來腳步聲,在樓上睡覺的陸熠孜已經醒了,她有點餓,彭影沒做飯,就下來看看他在干嘛。她看見店里有個客人,彭影的眼睛很濕潤,年輕女孩似乎也剛哭過,兩個人都垂著頭,似乎還在交談,都因為她的出現噤了聲。 陸熠孜微笑著說,“家里來客人了?呃,對了,我剛醒來有點餓,發現你還沒去樓上做飯,就先淘米煮飯了,但是菜還要你上去做哦?!?/br> “好,我馬上就去?!碧煲呀浫诹?,雨也停了。他站起身,朝著陸熠孜說,“這是阮宋的meimei,她哥哥托她來找我。你過來幫我陪下客人,我上去做飯?!闭f完,他又朝著阮佳說話,“你晚上留下來吃晚飯吧?!?/br> 彭影跑上樓給家人做飯,速度飛快地處理食材。但他的腦海里都是阮宋,他抹了一把臉,擦掉從鼻子里流出來的鼻涕,先把悲傷的情緒壓抑下去。 做完了飯,彭影聽見樓下有走路和關門的聲音,覺得有些心慌,他甚至都沒來得及把飯菜拿到餐桌上就匆匆下樓查看情況。店里一個人都沒有了,陸熠孜也不在,彭影有些著急,過了幾分鐘,陸熠孜從樓下的廁所里出來,看見彭影在樓下站著,阮佳早已不見蹤影。 “人呢?!她到哪里去了?不是讓你陪著客人的嗎?!” 他有些著急,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沒有看見阮佳,就朝著陸熠孜揚聲詢問,他說話的語氣有點重,陸熠孜也不知道,被一向溫和的彭影這樣對著她說話,她顯得有些委屈。她對彭影說,“我去上了個廁所,去之前我看她還在這里的啊,我還讓她等等我呢……怎么會不見了呢……” “我去找!” 彭影沒有等她說完,跑到了街上去尋找阮佳。外面漆黑一片,路上都是水,他東張西望,選擇了其中一條通向大馬路的路,才走了幾步,就憑借著路燈的橙光遠遠地看見了阮佳遠去的背影。阮佳的背影和阮宋很像,一陣恍惚之間,他把阮佳當成了阮宋。在空無一人的小路上,他看見阮宋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他徹底融化在黑暗之中,溫柔地走進了這個靜謐的良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