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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車廂壁。 韓玠紋絲未動,將手掌貼近她的肩頭,“那我洗了再給你咬?!?/br> 外頭滾滾的雷聲作響,那雨聲似乎消停了些許,風卻鼓得車簾呼呼作響。 謝璇心里愈發覺得憋悶。被他困在角落里,便覺這車中滿滿的全是韓玠的氣息,提醒她許多前世的記憶—— 他來玄真觀看她,陪她渡過許多漫長枯寂的時光;她穿著鳳冠霞帔嫁給他,新婚的花燭里,他滿含情意的親吻,卻最終化作用力狂暴的疼愛,于被翻紅浪之中,將她送上云端;他遠赴雁鳴關,臨行的前夜百般不舍,將她緊緊擁在懷里,像是要嵌入身體;他從雁鳴關歸來,整個行禮包中全都是她喜歡的零嘴和邊塞特產,風沙吹得他皮膚粗糙,沉淀的思念釋放時,掌心的繭子摩挲過身體,帶給她的只有戰栗…… 他是她前世最極致的溫暖與歡愉,也是最極致的失望與怨恨。 他既然愛著她,為何又要將她扔在京城,獨自承受那些困難? 歸根到底,他愛著她,卻抵不過功名抱負、家國天下。 那是個值得敬仰愛戀的男子,卻不是值得托付終身的夫君。她已經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再去愛他,她所有的希冀與毅力,都已在四年的苦等和韓夫人的刻意刁難中消耗殆盡。 重活一世,她只想安安穩穩的,體味從未有過的天倫之樂,哪怕那個男子未必是她愛戀的。 冰涼的雨絲落在臉上,與不知何時流出的淚水混合,順著臉頰流淌。謝璇的額發濕漉漉的貼在額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盡是霧氣,小小的人兒縮成一團,明明滿腹委屈,卻只是安靜的坐著,一聲不吭的流淚。 韓玠的心仿佛揪成了一團,無法呼吸一般。 他猛然按緊了側簾,伸手將謝璇擁進懷里,緊緊的貼著胸膛。握慣刀劍的一雙拳頭死死的攥著衣袖,微微顫抖。 他曾跋涉過荒漠大河,經歷火海刀山,熬過粉身碎骨之痛,受盡了苦楚,只為尋得一次重來的機會。然而那所有的痛苦折磨加起來,都比不上如今的鉆心之痛—— 要怎樣,才能叫她如以前般單純快樂? 要怎樣,才能彌補那些歉疚和遺憾? ☆、第24章 前世番外 十月的雁鳴關,風寒如刀。 在京城里,此時也許只是薄雪初落,林木蕭蕭,而在塞北大地,蒼茫起伏的原野之間草木早已凋零,只剩一片枯黃蕭瑟,偶爾立著幾株老樹,也是禿了枝椏,身無片葉。 子夜里冷冽的風呼嘯著卷過,掠起地上的黃沙,將那月色攪成一團渾濁。 韓玠騎馬獨自立在蒼茫原野間,身上的鐵甲冰寒透骨。 他的戰袍早已成了碎片,斑駁的血跡自鐵甲的縫隙里滲出,此時已然凍得僵硬。肩上、背上、腿上、手臂,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他握劍的手也是血紅色,在寒風里凍得麻木。 然而更麻木的卻是原本藏著熱血的胸腔,赤誠的報國之心早已被撕得粉碎,此時此刻,心中眉間,刻著的全都是憤恨——遠在京城的靖寧侯府舉家被斬,雁鳴關外追隨韓家父子的將士無一例外的被人暗算清洗,短短一夜之間,這座固若金湯的城池里,鮮血染遍。 韓玠從來沒有想過,他們父子三人苦守塞外,拼了性命守著這座北地要塞,防住了鐵勒人無數次的猛烈攻擊,卻未能防住那位新帝不知何時布下的羅網。 昨夜入睡前還沒有半點異常,然而就在半夜,父親韓遂被人在營帳內暗殺,隨即由副將拿出新帝的圣旨,宣布了靖寧侯府謀逆的罪名。天知道,他們父子人全心全意的保家衛國,何時有過謀逆之舉? 新帝的屠刀已然舉起,他和兄長韓瑜冒死殺出重圍,一路向西逃亡,隨行的八百將士被人斬殺殆盡,到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冷月寒風之中,瀕臨死亡。 摸向胸口,那顆心還在砰砰跳著,指尖拂過冰冷粗糲的鐵甲,往內一探,卻是一枚溫潤暖和的玉璧——那是謝璇在成婚時送給他的信物,祈求佑護他平安回京。 璇璇,璇璇。 想到那道倩影,韓玠握緊了寶劍,手臂開始顫抖。 他的懷里還揣著那封半年前寄來的家書,上面是謝璇熟悉的筆跡,說大夫已經診斷出了她的身孕,希望他能趕在十一月前回來,親眼見證孩子的誕生。字里行間,滿滿的全是期待和喜悅,他甚至能想象道她寫信的樣子——安安靜靜的坐在窗邊的桌案前,嬌美的容顏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她歡喜雀躍的執筆寫信,旁邊芳洲為她磨墨,主仆二人分享歡喜。 韓玠整整盼了七個多月,在求得父親韓遂的允許后已經整理好了行囊,只等十月中旬啟程,如飛的趕回京城,去將嬌妻稚子擁在懷里,狠狠的擁抱,親吻。 可數日之內驚變陡生,如今靖寧侯府舉家被抄,據那遞信的人說,無一人逃脫。 那么她呢?她和孩子,是不是也…… 那樣嬌弱的女人,還懷著身孕,哪里經受得住任何摧殘折磨? 身子猛然顫抖起來,韓玠只覺得渾身痙攣般疼痛,不忍再深想,他猛然催動戰馬,在漆黑的夜色里瘋狂奔馳起來。風呼嘯著掠過耳邊,仿佛是天地間無形的怒吼,韓玠身上的傷口崩裂,便有溫熱的血滲出,而后在寒風里凝結。 眼前晃來晃去的全是她的影子,小時候的俏麗與依賴,新婚后的嬌羞與溫柔,仿佛能聽到她在耳邊叫著“玉玠哥哥”,似喜似嗔,似凄似絕。她從小就那樣依賴他,嫁入韓家時托付了全部,可他是怎樣回報的呢? 四年苦等,一年有孕,她在京城翹首等待他的歸影,他卻來不及兌現所有的諾言和許約,便猝不及防的失去全部。此后,哪里還能有機會去彌補? 心中絞痛,如被沸油煎熬,韓玠痛苦躬身,唇邊有血絲滲出。 冷風依舊呼嘯,一時間又是將士們的怒吼與戰歌在耳邊回響,那些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卻最終刀劍相向,手足屠戮。 至親已別,兄弟散盡,這世間蒼茫,卻不知該去往何方。 思念與憤恨交織,韓玠最終將目光落向南方——那里有靖寧侯府內的安靜小院,有大內皇宮中的酷烈皇者。死去的人無法復生,他所能做的唯有復仇。 哪怕將那條毒蛇斬成碎片,也難以泄盡憤恨! 夜風刺骨,重傷中的韓玠滾落馬下,鋪天蓋地的寒冷中,只有胸口的玉璧溫熱,一如她柔軟溫暖的手,輕輕撫在胸口。 偷偷潛回京城已是除夕,記憶里繁華昌盛、熱鬧鮮活的京城早已改頭換面,前朝的豪門世家大多被清洗,新帝的狠厲手腕之下,朝堂凋敝、百姓膽顫,人人噤若寒蟬。明明只剛入暮,各家各戶卻早早的就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