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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的笑容淡淡的:“有勞公公了?!?/br> 王??雌饋砥鸫a有四十多歲了,笑起來眼角都是褶子,他殷勤地為兩人倒茶,繼續道:“梁家這一年多來提供的幫助,‘九千歲’是記在心上了,日后定保梁家紅紅火火,安安穩穩?!?/br> 梁熙并不飲他的茶,只是應道:“煩請公公代梁家謝魏大人之恩?!?/br> 王海見梁熙不好搭話,便也不再熱臉瞎湊了,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個方形檀木盒,盒面上陽刻著鶉鳥祥云,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給對方驗貨:“大人您看好了,這便是傳說中的‘鶉火’?!?/br> 只見盒內黃絨中躺著約莫只有兩節指長的紅玉,色澤明亮,玉內宛有火燒云,整塊造型成鳥狀,尖嘴肥身,翼下如一團火球。 梁熙不大會欣賞這類寶物,只覺得這東西既不能像劍使,又不能當錢花,費老大勁兒換來這個,實在是不值。 然而就在她要伸手接過來時,一記飛刀從后方飛來,正中王海額心,登時鮮血噴濺,王海整個人瞪著眼睛往后仰,與此同時一道污血自口中流出。 茶中有毒。 屋外響起刀刃相接的聲音和sao動,估計是插足的第三方勢力與梁家影衛打了起來。 梁熙眼疾手快,反應靈敏,拉著梁昊閃躲過緊接從身后飛來的利器,然后搶先將王海手中的“鶉火”奪了過來,握在手心,再轉身踢飛椅凳,混淆視聽之際拔出貼著腿褲藏匿的長劍,直直地往右前方刺去,快得來只在眨眼之間。 劍如飛羽,光若閃電,梁熙一襲白衣,似與折著劍光的長刃合二為一。 正如梁家上任影衛總管曾言:“梁熙之劍,光中見影,無聲無息,直覺靈敏,三聲索命,實是天生刺殺之才,當之無愧!” 使飛刀者一身灰袍,蒙面,手持彎刀。梁熙與他交手了一個回合后便出了茶鋪,才發現外面已是混戰一片,起碼有四五路人馬。 粗略辨認下,江湖勢力有三波,其余的就是東廠和梁家的人。 東廠根本沒有打算讓“鶉火”離京! 梁熙眼色一沉,面覆寒霜,手中的劍卻愈發輕盈靈活、冷靜沉著,僅用三個回合便結束了與灰衣人的對戰,腳下用力,直直把那人踹到六尺之外。 這邊剛一搞定,身后便有人突襲。梁熙感應到殺氣,往側一翻,兩手物品交換,左手持劍右手握玉,落地后立即往回反擊,雖是遭人堪堪躲過,但還是刺破了胳膊,讓一滴血珠不偏不倚地濺在了“鶉火”之上。 玉內的紅云閃動了一下,而后似如烈火般燃燒起來! 登時,一聲聲巨響自地底發出,如雄獅震吼,又如炸雷滾滾。還未等眾人反應過來,朗日蒼穹間就出現一特大火球,像是太陽降世,先是灼得整棟王恭廠燃了起來,接著下一秒附近的住宅都著了火! 不過須臾,視野就不清晰起來,到處都是煙塵與火光。梁熙本能地想要逃出去,卻發現腳下顫動起來,一時間像是地震,好不容易站穩后,一聲巨大的轟鳴震耳欲聾,爆炸聲起,突如其來的熱浪狠狠地朝她掃了過來,硬是把她推到了幾米之后。 梁熙渾身都是烈火焚燒的痛覺,五臟六腑盡損,耳朵已然失聰。 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逃不過死亡。 梁熙最后的意識,來自于她的手心。 發著紅光的“鶉火”燙得她皮開rou綻,但執念卻使她始終都沒有松開手。 出生入死那么多年,梁熙早就不畏懼死亡了,只是有點迷茫。 若有來世…… 白衣滿是烏塵,女子疲倦地合上了雙眼。 我定只為自己而活…… * 記載:“天啟六年五月戊申,王恭廠災,地中霹靂聲不絕,火藥自焚,煙塵蔽空,自晝晦冥,凡四五里?!?/br> ? ☆、第2章 梁熙 ? 金陵有棄女,襁褓入梁府,本欲撫為婢,不料骨清奇。三歲能扎馬,四歲懂騎行,五歲習弓射,六歲通劍藝。待到及笄時,技不讓須眉,任總管,領影衛,自此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天啟六年五月,遇京師大爆炸,卒,年僅十九。 …… 在混混沌沌間,梁熙眼前閃過一幕幕畫面,就此倉促而潦草地回顧完自己的一生。 這短短十九年,看似傳奇亮麗,實則寡淡無味,其中的無奈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最初不甘為人后的爭強好勝早被日復一日的“遵從”逼得來藏匿心底,只有當她路遇膽大蔑視禮教的武林中人時才敢拿出來顯露一二。然而及笄后,梁家老爺杞人憂天,怕梁熙起女子心性,卷了府里的秘密跟江湖上的漢子跑了,便開始限制并監視起梁熙的行蹤來。 后來…… 后來啊,梁府里那唯一懂梁熙的人,也走了。搬離了本家,在金陵東邊有了自己的宅邸,娶了書香門第出身的小姐,花容月貌,顧盼生姿,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記得那回她替老爺送些東西過去,正好碰見少夫人在園中刺繡,抬頭朝她望來,一顰一笑都是美景。而一向從容淡定的她一時間竟感局促,握拳在側,掌中的武繭忽地磨得她生疼。 明明是郎才女貌、無比登對,她卻壞心眼地想:你終究還是愛了這樣的女子。 自由不再,知音不復。 世上再無梁熙,有的只是沉穩內斂的梁總管。 …… 等梁熙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意識清晰了些許,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開始在回顧別人的人生。不似看自己時那般浮光掠影,這里的一日日、一年年都身臨其境,猶如沉浸在一場長醉不醒的大夢。 她這一看,夢里的人就是過了十九年。 夢中顯現出的世界是那樣陌生,光怪陸離,里面的人穿著奇裝異服,言行舉止透著古怪。好在干她這一行最要求適應能力,再加上看得那樣久,等看到了第五六年的時候,已經大多接受了這一切,并且通過一些細節,大膽猜測出這或許是在未來。 能有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少說也有兩百年。 許是人死后萬事成空,即使再是不可思議,梁熙心中都不起一絲波瀾。 歲月在她眼前如書頁翻過,他人恩怨情仇終是引起她這一縷幽魂幾分動容。 同樣是十九載陽壽,同樣是寄居籬下的一生,甚至連名字都是一樣的…… 梁熙望著定格的畫面,靜靜地盯著眼前那個其貌不揚的少女,鬼使神差般伸出手來,碰了碰對方冰冷的面龐,一絲憐憫自指尖融化。 我尚且還有功夫傍身、權勢可得,他人多少看我幾分臉色,可你一無所有,被外人看低不說,還受盡親戚欺負,最后被表姐逼得自殺,活得真真懦弱! 想著想著,梁熙不由恨鐵不成鋼起來,同情中添了些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