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84
竟然答應了。 她耐著性子勸那些女童多為自己打算,女童們不知道感恩,還在背后議論她,說她冷情冷性,故意攛掇她們拋棄生身父母。 李綺節氣極反笑,此后只要救起一個女童,直接和對方簽訂賣身契,等什么時候工錢夠贖身了,按照各人的意愿,要么隨其返家,要么接著在酒坊幫工,要么放出去嫁人生子。 救得了人,救不了命。 不過,能多救一個,還是要救的。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李綺節沒有什么大本事,只能盡自己所能,給那些孤苦無依的小女伢一個容身之所。 至于她們以后活得怎么樣,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愿意救助那些女童,卻一直反對周氏救濟朱家。 因為朱大郎是個狗改不了吃屎的賭徒,老阿姑蠻狠小氣,朱娘子涼薄自私,朱家幾個小娘子,盼睇,來睇,引睇……一個比一個潑辣,也是混不吝的主兒,這一家子都記仇不記恩,一旦被他們纏上,就像水蛭一樣,怎么扯都扯不掉。 就和那些拋棄女兒,在李綺節把他們的女兒訓練成有一門手藝的熟工之后,又反悔跑回來認女兒的父母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叫罵嚎喪,唱念做打,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讓人嘆為觀止,不得不服——有些人厚顏無恥起來,連遺臭萬年的秦檜都得甘拜下風。 現在嫁了人,能夠自己做主,李綺節愿意收起自己的防備之心,給朱盼睇一個救贖的機會。 說起來,原因很簡單。 前一陣子,孫天佑送她的那只名字叫阿金的貓,忽然走失了。李大伯和周氏很喜愛阿金,所以她從李家出閣時,沒有帶走那只懶貓。阿金每天在李家宅院竄來竄去,行動自由,沒人管束,但每天下午它肯定會回到李大伯房里打盹。這一次阿金一連三天沒出現在它平時最喜歡的小窩里,李大伯不免著急,找來丫頭一個個細問,都說沒看見。 最后是朱盼睇把阿金送回李宅的。 河里魚蝦正肥,朱盼睇每天跟著鄉里的漁翁去蘆葦蕩捉魚,回家熬魚湯給小meimei吃,阿金喜歡魚腥味,硬賴在朱家不走。朱盼睇原以為阿金是只沒人要的野貓,想留下自己養,被老阿姑和朱娘子數落了一通。后來聽說李家丫頭四處找貓,朱盼睇才知道阿金是李家養的,她舍不得把阿金還回去,但又怕老阿姑和朱娘子趁她不在家時把阿金打死,只能親自把阿金送回李家。 這一番說辭半真半假,李綺節當然不信。 鄉里人都曉得李家養了只名貴的家貓,朱、李兩家只隔了一座薄薄的墻壁,她光是聽阿金每天咪咪叫都聽了三年多,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家的貓不見了? 或許是她故意用魚湯把阿金引到朱家,或許是阿金無意間溜到朱家,總之,她絕對是帶著某種目的扣留下阿金的。 最后大概是良心發現,又或是不忍拿一只不能言語的貓撒氣,她放棄了原本的打算。 這說明朱盼睇雖然從老阿姑和朱娘子身上學到一身壞毛病,但根還沒有爛壞,她知道關心保護meimei,寧愿自己餓肚子,也要把meimei們照顧好,這樣的人,未嘗不能給個機會。 李綺節現在正好需要一個人手,一個能放開手腳、豁得出去,又不好欺負的人。 ☆、第108章 一百零八 “三小姐?!?/br> 朱盼睇跪在臺階前, 額頭實打實砸在刻有神仙人物紋樣的青石地面上,用自己最誠懇的聲音哀求道:“只要您能救下我的幾個meimei,我朱盼睇愿意一輩子為您當牛做馬, 來生接著伺候您!” 朱大郎又欠下一筆賭債, 老阿姑已經把家里能賣的田地全賣光了,只能把主意打在幾個小孫女身上。 朱盼睇逃了出來,她的幾個meimei已經被人牙子帶到武昌府去了。 李綺節在剝石榴, 削蔥纖指掰開晶瑩紅潤的果rou, 挑出一粒粒玉石般的果實, 襯得涂了丹鳳花汁的指尖愈顯嬌嫩鮮艷。 朱盼睇神色惴惴, 等著李綺節發話。 李家和朱家比鄰而居,小的時候, 朱盼睇覺得自己不差李綺節什么,甚至比李綺節活得更幸福, 因為她父母雙全, 而對方幼年喪母。 什么時候她開始看李綺節不順眼呢? 很早, 早到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為什么會討厭李綺節呢?她明明生就一張討喜的圓圓臉, 說話的時候眉眼帶笑,沉默的時候杏眼炯炯有神, 總能讓和她待在一起的人不由自主綻開笑顏。 不是因為那幾個沒吃到嘴的柿子餅, 也不是因為想討米湯而不得,早在母親朱娘子一次次對她揮舞火鉗,父親朱大郎一次次醉酒歸家,祖母老阿姑一次次詛咒她是賠錢貨的時候, 她就看李綺節不順眼了:同樣是女兒,憑什么她的生活一團糟,李綺節卻能無憂無慮地享受長輩的寵愛? 是的,她對李綺節的厭惡,完全出自于嫉妒。 她嫉妒李綺節擁有的一切。 更嫉妒李綺節的不在乎。 她不在乎鄉里人的目光,不在乎旁人的閑言碎語,不在乎她的女子身份。 不論朱盼睇背后怎么編排她,她只淡淡一笑,根本不把朱盼睇的詆毀放在心上。 朱盼睇曾經以為自己是李綺節的敵人,直到被朱大郎和朱娘子捆著手背送到縣里發賣,她才猛然醒過神來:李綺節從頭到尾都沒理會過她,她根本沒有和對方敵對的資格。 一個是長輩疼寵、兄弟友愛的富家小姐,一個是落魄寒酸、備受虐待的貧苦丫頭,不管她怎么上躥下跳,兩人中間始終隔著萬丈汪洋。 每次李綺節回娘家探親,都是呼奴使婢的,丫頭仆從烏鴉鴉一群,一車車的糧食、布匹、酒釀、豬rou,一樣樣紅紅綠綠的鮮果,一抬抬亮閃閃的金銀器皿,拿墊了大紅綢子、扎了花球的籮筐裝了,一擔一擔抬進李家院子,院子里擺得滿滿當當、嚴嚴實實的,李家人連個插腳的地兒都沒有,全鄉的人都跑到李家去看熱鬧。 朱盼睇以為李綺節會像村里其他新媳婦那樣,變得順從溫和,滿腹心事,然而李綺節的笑容依舊燦爛,舉手投足間,比以前更添幾分颯爽。 那天她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走進李家,已經作婦人裝扮的李綺節滿頭珠翠,一身綾羅綢緞,坐在李家正堂前的葡萄架下,她那個俊秀飛揚的新婚丈夫親自為她斟茶倒水,神色自若,任人調侃。 李綺節指揮仆從、掌管內務的時候,朱盼睇在干什么? 她背上捆著最年幼的meimei,蹲在河邊清洗弟弟的尿布。 弟弟已經上學堂讀書,還天天尿床,朱娘子不僅不生氣,還摟著他噓寒問暖。如果弄臟床鋪的是她們姐妹幾個,早被打得鼻青臉腫。 朱家能賣的,全賣光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