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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沒睡,恍惚聽到外邊在落雪籽,以為早上起來要落雪,早起時支起窗戶一看,地上濕漉漉一片露水,天邊云層翻涌,卻是一副將落不落的光景。 丫頭們覺得天色陰沉,很可能要落雪,兆頭不好,怕她不高興,不敢高聲說話。 其實落雪她才高興呢,大雪紛飛的,多浪漫!反正坐轎子的人是她,cao持婚宴的是李大伯、李乙和周氏,迎親的是孫天佑,她從頭到尾不用露面,怎么都累不著、凍不著她,落雪還有趣些。 梳頭娘子為她洗臉潤面,先抹一層色如紅玉的香膏,原本雪白的肌膚愈顯潤澤剔透,再撲上妝粉,細細暈開。 隨著梳頭娘子和周氏等人的動作,銅鏡中的少女仍然是一張精致小巧的圓臉,但氣韻陡然一變,稚氣慢慢褪去,眉眼間隱隱透出幾許嫵媚,猶如朝霞映雪,容光攝人。 待雙頰敷上胭脂,畫好眉黛,雙唇點一星暈紅,眸光流轉間,氣度愈發不凡,讓房內眾人都有驚鴻一瞥、眼前一亮之感。 周桃姑和孟春芳圍著李綺節不住稱贊。 周氏心中得意,挽起李綺節鬢旁一縷散亂的發絲,掩在頂簪底下,笑盈盈道:“三娘果然長大了?!?/br> 說完話,忽然覺得鼻尖一酸,眼角差點滑下淚來。 曹氏連忙寬慰周氏。 李綺節見周氏傷心,朝寶珠眨眨眼睛。 寶珠會意,故意纏著周氏問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問題,岔開周氏的注意力。 正自忙亂,丫頭在門外道:“金大小姐來了?!?/br> 金薔薇不止送了一份貴重的賀禮,添妝禮也沒缺,而且比賀禮更加貴重。土豪的心意沒人能夠抵擋得住。她賠禮的誠意這么足,李綺節不好怠慢她,打起精神,對她笑了一下。 接著張桂花也來了,依然是一副高冷冰山姿態,一身嬌艷的春綠襖裙,硬被她穿出幾分寒冬颯颯之意。進了屋之后,就坐在一邊吃茶,不和任何人搭話,李昭節找她說話時,才偶爾應和一兩聲。不像是來賀喜,更像是來發呆的。 陸陸續續來了更多人,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 李綺節今天是新嫁娘,萬事不需要她cao心,只能坐在鏡臺前任人擺弄,然后供七大姑、八大姨觀賞,時不時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滿足長輩們調戲新娘子的惡趣味。 恍惚間聽到院外一陣鞭炮炸響,孫家的接親隊伍馬上就到,周氏連忙一疊聲讓人去取蓋頭。 女眷們一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等著給新郎官下馬威看。 李綺節頭上蒙著蓋頭,只能聽到外邊的吵嚷嬉鬧聲,別的一概不知。男男女女的說笑聲匯合在一處,像此起彼伏的海浪,一時大,一時小,一時清晰,一時模糊,沖刷在耳畔,讓她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不知身在何方,雙腳像踩在云端,軟綿綿的,踏不到實處。 等她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坐在轎子里。 偷偷掀開蓋頭一角,入眼一片厚重的紅色。轎子外的嗩吶聲喜氣洋洋,像千樹萬樹粉艷艷的花同時在眼前綻放,聽著歡快的調子和沿路百姓的嬉笑道賀聲,她漸漸放松下來,不真實的惶恐和緊張感緩緩消退。 送親隊伍坐船過江,繞著縣城走一圈后,到達孫府門前。 孫家賓客盈門,流水席一直擺到臨街巷子口,但是內院竟然沒有觀禮的女眷。新房處處張燈結彩,但屋里靜悄悄的,只有侍立的丫頭婆子等候。 寶珠惴惴不安,找張嬸子討主意:“怎么房里沒人???是不是都到前頭搶紅包去了?” 張嬸子是李綺節的陪嫁,年紀和周氏差不多,性子沉穩,很少有急躁的時候,但進了新房之后,她也一頭霧水,滿臉錯愕,“這……不合禮數??!” 李綺節看不到房里的情景,但能感覺到新房的氣氛似乎有些古怪,心里暗暗道:總不至于我還沒露面,就霸氣側漏,光憑身材把一堆等著批判新娘的女眷給驚艷呆了吧? 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女眷進來相看新娘子。 半晌方才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丫頭打起簾子,細碎的珠玉碰撞聲中,一道頎長穩健的身影快步踏入內室。 寶珠和張嬸子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前一撲,擋在李綺節跟前。 孫天佑愣了一下,腳步一頓,淺笑道:“這是怎么了?” 他穿一身綠色寧綢袍服,衣裳鮮亮簇新,人也神采奕奕,眸子閃閃發亮,眉梢眼角,溢滿笑意。本就有七分俊俏,今天人逢喜事,眼風掃到之處,像摻了**的日光,燒得身邊的人面頰發燙,不敢和他對視。 寶珠平時膽子大,什么話都敢說,這會子被孫天佑掃了一眼,不知為什么,忽然有點怯懦,吞吞吐吐道:“女、女客們呢?” 孫天佑揚唇微笑,“今天沒外人?!?/br> 一掀袍角,矮身坐到床邊,衣裙簌簌響動。 李綺節聽到他的聲音時,大為詫異,還沒到時候吧? 等感覺旁邊坐了個人時,心里只剩下無奈:早知道他不會老老實實按著流程走。但沒想到他為了清凈,竟然不許女客進新房,把人都支走了。 孫天佑伸手,直接握住李綺節藏在袖子里的手,眉頭陡然皺起:“怎么這么涼?” 墻角燃有火盆,四面布簾蒙得嚴嚴實實的,門口窗前還有屏風遮擋,一點風都透不進來,屋子里并不冷,不止不冷,還熱得有點喘不過氣。 李綺節的手冷,是因為坐了一路的轎子,身上腳底仍然冰涼,沒有暖過來。外邊雖然沒落雪,但時不時刮一陣雪籽,寒冬臘月的,冷得人手腳發顫。坐在轎子里也不頂事。 孫天佑對著李綺節冰涼的手哈氣,柔聲道,“早點揭了蓋頭,你先睡會子。等散席還早著呢?!?/br> 李綺節沒吭聲,寶珠搶先道:“還沒到吉時呢!不能睡!” “怪冷的,難道要干坐著等到散席?”孫天佑不由分說,揮手讓丫頭捧來喜盤喜桿,“我讓人查過歷書,今天一整天都是吉時?!?/br> 寶珠和張嬸子面面相覷,想阻止孫天佑,又怕惹惱他,左右四顧,房里的丫頭個個老老實實站在原地,顯然已經習慣孫天佑的種種離經叛道,壓根沒把他的任性當回事。 一整天正襟危坐,時時刻刻必須保持完美儀態,還得提心吊膽,不能在外人面前出丑,每一步路都要走得小心翼翼,一天下來,李綺節早就累得渾身酸軟。鳳冠雖然華貴,但分量可不輕,在頭上頂一整天,脖子已經麻木了,拜堂的時候,險些摔個大馬趴。身上的新娘喜服也厚重得很,披掛一身,比干一天農活還累。孫天佑的舉動固然有些難以理解,但她并不在意,舊式婚禮對新娘來說根本沒有樂趣可言,有的只有疲累和恐懼,能早點卸下簪釵歇息,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然只能繼續蒙著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