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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乙和李子恒父子回家后就能開席。 周氏領著李綺節四處查看一遍,回到正房,吩咐劉婆子取出各家的禮單,讓李綺節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她聽,然后一一回禮,禮單就讓李綺節寫。 李綺節和哥哥李子恒都在村里的學堂念過幾年書。先生是李家的一位童生,刻薄嚴苛,性情偏執,頭發都花白了,寫字時手腕直打顫,還整天之乎者也,一心想著考取功名,對學生們的功課漠不關心。 李子恒學了幾年,除了搖頭晃腦裝深沉,啥都沒學會。李綺節倒是學得分外認真,在這個崇尚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年頭,她必須趁著年紀小多學些知識,免得將來長大處處受掣肘。 幾年下來,李綺節能讀會寫,成為李家這一輩唯一一個讀書人。 李大伯因為羨慕別人家的子弟出息的緣故,有時候會下意識把侄女李綺節當成男兒教養,閑暇時常常費鈔尋摸一些稀奇古怪的古籍善本,給她解悶。 正好方便李綺節光明正大地運用上輩子積累下來的學識。 李大伯鼓勵李綺節讀書,隔三差五還帶著女扮男裝的她外出游歷,周氏很有些看不慣。不過周氏雖然脾氣急,但向來奉行以丈夫為天,所以沒有開口說過什么。 而且周氏漸漸發現,家中的侄女能能寫會算,確實便宜。每逢需要謄寫賬目的時節,把李綺節叫到跟前,聽她念念有聲,嘩啦呼啦劃下一串串符號,把算盤打得噼啪作響,往往別人要算上一天的賬目,她不要半個時辰就能全部算完,還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點錯誤都沒有。 周氏決定等李昭節和李九冬長大幾歲,也送她們去村塾上學,只要閨女們能學會認得幾個字,束脩就不算白交。 這不,要看禮單的時候,她直接讓李綺節幫著念,念完再讓她謄抄一份,不必勞人去外邊央求那些架子老大的讀書人,多么省事! 李綺節念完禮單,原樣謄抄一份,然后構思了一下措辭,按著瑤江縣的規矩,寫下一份恭祝的賀詞。 李家只有兩兄弟,來往的都是普通老百姓,過節沒有什么講究,一大擔子魚rou瓜果送到對方家門就成。賀詞和禮單是寫給李家嫡支大宅的。 李家在本地是個大族,光是嫡支一脈,據說就有幾百人,是本地的一戶望族。李大伯和李乙兄弟跟嫡支的關系十分疏遠,基本上已經沒有血緣關系,但每年還是堅持往李家嫡支送禮。 李大伯和李乙兄弟父母早逝,兄弟倆能夠保住田產,掙得一份不菲家業,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他們姓李,和李家嫡支是遠親,所以才能磕磕絆絆走到今天。 哪怕李家嫡支從來沒出手幫過李大伯和李乙,甚至根本記不清兄弟倆姓誰名誰,他們還是得對嫡支親族恭恭敬敬,不能有絲毫怠慢。 在這個靠宗法道德教化人民的時代,宗族關系對一個人的影響非常深遠,脫離了宗族關系,就等于脫離了整個社會。 不多時候,李綺節剛剛停筆,寶鵲捧著茶杯進房,恭恭敬敬請周氏和她潤口。 周氏抬眼瞥了寶鵲一下,淡淡道:“勞煩你了?!?/br> 寶鵲忙稱不敢,捧著茶盤一動不動,一直等周氏和李綺節喝完茶,也沒看她挪步。 李綺節注意到寶鵲臉上含羞帶怯,腕上多了一只白玉絞絲鐲子,微微挑眉:看寶鵲的神情,家里應該要辦喜事,可寶鵲才多大,這就要嫁人了?而且她要嫁的相公是誰?莫非是家里的長工? 正在思索間,小丫頭進來道:“官人回來了,叫太太看著廚房做些好消化的,等會兒就要上船,怕吃多了暈船?!?/br> 李大伯的生活作息雷打不動,每天寅時就起身,先去田間地頭轉一轉,才回家吃早飯。然后坐船去鎮上的鋪子里查賬,等午后回家吃飯。 今天是中秋,李大伯依然如此。 周氏微笑不語,微微側首,瞟了李綺節一眼。 李綺節會意,放下青花折枝薔薇花紋茶盅,脆聲道:“你去廚房讓劉嬸煮些粥飯,拌幾樣小菜,切幾個咸鴨蛋?!?/br> 中飯才是中秋團圓飯,早飯仍舊是清粥小菜。 李家人口簡單,李綺節從年初就跟著周氏學著料理內院家事,慢慢的也能上手了。 寶鵲在一旁笑著插言道:“太太,老爺昨夜里說鎮上魯家的豆腐腦香滑潤甜,他家豆腐干也炸得好吃,配著粥飯最好下口的?!?/br> 周氏臉上仍然在笑,但眼里卻泛起一絲冷意。 李綺節心中閃過一陣焦雷,差點失手打翻茶盅:昨天夜里?寶鵲是丫頭,怎么會知道大伯夜里說了什么話? 難不成、大伯還要納妾? ☆、第10章 辣蝦 李大伯人到中年,膝下仍然沒有兒子,始終是周氏的一塊心病。典妾大姑娘生的兩個都是女兒,李大伯自己不愿強求,無可無不可。周氏偏偏不甘心,還想給李大伯納妾,直到侍妾生下兒子為止。 李綺節抿一口甘甜的橘子絲泡茶,甜味從舌尖彌漫到心田,心中暗暗感慨:周氏性情爽朗,不是迂腐之人,之所以愿意忍下辛酸,把丫頭寶鵲送到李大伯床上去,因為這個時代的女子,如果自己無所出,就必須主動為丈夫納妾,否則會被鄉里人家罵作毒婦,說她斷了李家的香火。 才想著李大伯的子嗣之事,聽得門口一陣腳步聲,婆子曹氏領著典妾大姑娘生的兩個女兒李昭節和李九冬進房給周氏請安。 姐妹倆年紀還小,能吃能睡,像小豬一般歡實,往往是到吃早飯時才肯起床。周氏特意囑咐過,說小兒覺長,從不要求她們倆早起。 婆子曹氏是李宅從人牙子處新買的老仆。 李昭節和李九冬到纏腳的年紀了。秋冬天氣嚴寒,氣溫低,纏腳不容易出現潰爛紅腫,縣里人家大多選在這個時節開始給家中小娘子纏腳。 周氏預備過了中秋就給姐妹倆纏腳。托人牙子打聽到曹氏纏腳的手藝熟練精妙,纏的小腳又尖又翹,不僅纏得小巧,纏的形狀也很優美,像金蓮一樣,一狠心費了四兩半銀子,把她買到家中來為姐妹倆纏腳。 曹氏年紀不大,頭發梳得光光的,勒著烏黑包頭,穿一件老鴉色對襟夾襖,深青細布裙子,領口和袖子都干干凈凈,沒有一絲褶皺,一進房,便低聲教李昭節和李九冬給周氏說幾句吉祥話。 李昭節懵懵懂懂,不肯開口,曹氏有些發急,伸手在她背后輕輕點了一下,李昭節還是不肯作聲。 倒是一旁吮著手指頭發呆的李九冬朦朧中睜大眼睛,含含糊糊叫嚷了幾聲。 周氏笑著道:“罷了,先吃飯吧?!?/br> 曹氏松了口氣,她在人牙子家收拾鋪蓋行李時,聽人牙子細細囑咐過,說周氏在娘家早有賢名,手頭不算大方,但心地卻好,不是那起子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