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
也因著這份雀躍,她愈發覺得對不住這輩子的便宜父親李乙,這幾天顯得十分乖巧順從。 故而灶上這鍋羊rou湯底的鴨花湯餅,李綺節不敢嫌棄。就著一籠湯汁鮮美的灌漿饅頭,慢條斯理一頓吃完。 李子恒的伴當進寶收了碗筷去灶間洗刷,見李綺節將湯汁都喝得一干二凈,寬慰道:“三娘果然是大好了,胃口也好了許多?!?/br> 李綺節擦擦嘴,“中飯吃什么?” 進寶拿剖開的葫蘆制成的水瓢舀了一瓢生水,“官人說中午給他備些冷淘就好,大郎和三郎的飯已經煮上了,看那砂鍋吊子,里頭燉了一鍋黃芪羊rou湯?!?/br> 李綺節站在石缸前,正揪著片靜水里養著的蓮葉玩,聽了這話,頓時翻了個白眼,怎么還是羊rou! 趁著日頭好,李子恒劈完柴火,又來回搬些笸籮出來,擺在庭中的木架子上。 笸籮里晾著今年剛從鄉下收來的當季金桂花,得在霜露前曬干,好封存在壇子里。 李綺節走過去要幫忙,李子恒擦擦臉,將她連攙帶扶,一直送到桂花樹下的一張木藤椅上。 又搬來一個帶銅鎖扣的糖果匣子,往她懷里一塞,憨憨道:“吃你的罷,這點小事,哪里至于勞動你?” 說完又轉身忙去了。 糖果匣子里裝的并非后世的糖果,而是一些油炸面點心,像云片糕、麻糖片、糖耳朵、麻葉子這之類的糕點,都統稱為果子。 李綺節拈起一枚云片糕,剛吃了兩口,寶珠手腳飛快,已從罐子里倒出一小盅桂花、蓮實茶粉,煮了一大壺guntang茶水,送到她跟前來,“三娘喝些熱茶,中飯吃rou湯,是配米吃,還是去巷子里買些胡麻餅?” 進寶和寶珠是一對姐弟,姐弟倆從北方逃荒,一路乞討,流落至瑤江縣,其他親族家人俱都死在那場饑荒之中。兩人走投無路之下,只得在街旁插標賣身。 李乙只花了兩擔糧食,就買下他們二人。 如今姐弟倆一個跟著李綺節,伏侍李家三人的飲食起居。一個是李子恒的伴當,幫著料理酒坊的粗活,偶爾去鄉下監督長工、短工們下地勞作。 “我和哥哥吃飯,買六張胡麻餅,要咸菜rou餡的,給阿爺留兩張,四張你自己吃?!?/br> 寶珠點點頭,道:“中?!?/br> 這便去淘米炊飯。 吃中飯時,間壁孟舉人家的仆人來李家敲門,送來一簍子新鮮水嫩的菱角、蓮蓬。 孟舉人是從鄉下發跡的,老家還有好些窮親戚在田地里掙命。其中有個孟五叔,他家五娘子時常來縣城孟家走動。打秋風之余,每回來都會挑幾擔地里的瓜果菜蔬,和一些山里土物,與孟家人嘗鮮。 孟家院子里養的一群雞、鴨、鵝、狗,就是五娘子從鄉下送來的。 五娘子總是穿一身藍布衣裳,褲腿、衣袖都打著補丁,一頭黑發梳得光溜溜的,盤在腦后,頭上只插一根烏木素簪子,收拾得倒是利落干凈。她長得精瘦矮小,皮膚黧黑,但總像有一把子無窮無盡的力氣,一根木扁擔壓在瘦削的肩膀上,挑著四五袋累沉的糧食瓜果,從鄉下一直走到縣城里,二三十里土路,從沒聽她叫過累。 五娘子曉得自己是上門打秋風的,姿態卻并無畏縮怯懦,面上總是帶著笑,見人就有一肚子的爽利話。來縣城的次數多了,和巷子里其他人家也都熟絡起來。 加之五娘子說話爽快,在孟娘子面前總是三句不離孟舉人如何有本事,孟家七娘子如何生得漂亮金貴,孟娘子如何大方、果然是尊貴的舉人娘子……滿口這之類的奉承好聽話,若是當著鄰里的面,五娘子就會奉承得愈加賣力。 故而孟娘子雖然嚴苛刻薄,但伸手不打笑臉人,又有一幫鄰里在旁邊看著,也不好冷著臉趕窮親戚出門。偶爾孟娘子也會大方一回,舍得把五娘子一些厚布匹、舊衣褲、精細糧、葷rou骨,與五娘子拿回家去補貼家用。 進寶接了蓮蓬、菱角,笑道:“五娘子來了?上回她不是說家里小郎君總咳嗽么,我家官人留了一罐子恩濟堂的百草秋梨膏,專給五娘子備下的,你拿去把五娘子收著罷?!?/br> 說著便回房,取了百草秋梨膏,遞到那仆人手上。 那烏黑罐子上還貼著恩濟堂的簽子,孟家仆人接了秋梨膏,笑道:“李官人恁的客氣,既是給五娘子的,我這就拿去把她?!?/br> 李綺節見孟家仆人走了,連忙走到墻邊,側耳細聽。 果然聽到孟家傳來五娘子的一陣爽朗大笑,間或夾雜幾個仆從的說笑聲。想必五娘子又在一眾丫頭、仆從面前奉承孟娘子。 ☆、第2章 腐乳 蓮蓬是早上趁著日出前摘下的,看著水靈靈、嫩嘟嘟的。 寶珠剝開蓮衣,挑出蓮子米,盛到一只白瓷葵口碗里。 李綺節連忙直搖頭:“我不愛吃生蓮蓬,中午炒一盤蓮子添菜,加些油鹽,先炒后燜,出鍋前再撒一把細糖?!?/br> 寶珠誒了一聲,把剝好的蓮子收到灶房里放著。又拿了把小剪子,走出來剝菱角米給李綺節和李子恒吃。 菱角皮脆rou美,滋味清甜。 李子恒一屁|股坐在院中那塊用來磨刀的大青石上,一邊往嘴里塞菱角米,一邊贊嘆:“還是一早晨剛撈的菱角好吃,東大街花相公家的雜貨店賣的菱米,都是隔夜的,吃起來有股子澀味?!?/br> 李綺節也給寶珠和進寶姐弟倆抓了一把菱角米。 進寶吃了幾個,接口道:“嫩菱角也沒甚吃頭,還是老的菱角好吃,曬干之后,拿來燉rou、熬湯、煮粥,都使得,滋味也好?!?/br> 寶珠笑話弟弟:“只要是rou燉的菜,你都愛吃?!?/br> 幾人吃了一地的菱角殼,只留了一大盤,泡在涼水里,等李乙中午回來吃。 寶珠拿來笤帚和竹片簸箕,正彎腰掃地,就聽到李乙在外邊拍門。 李綺節立即從藤椅上跳起,走去開門。 李乙頭戴紗帽,腳踏布鞋,身上穿著一襲鐵灰色棉袍,胳膊下夾了一個布團,手里提著一包點心,見來開門的是自家寶貝疙瘩,當即面露笑容,喜道:“三娘已能下地走動了?早上吃了幾碗飯?” 寶珠答道:“官人寬心,三娘早晨吃了兩碗鴨花湯餅,灌漿饅頭也一并吃完了?!?/br> 李乙摸了摸李綺節烏黑油亮的發辮,點頭道:“胃口好,病才能好全?!?/br> 說著舉起手上的油紙包,“這是花相公家的滴酥鮑螺,他家娘子親自揀的,比別處滋味好些,你拿去和大郎一處吃罷?!?/br> 在李綺節眼里,這大明朝市井人家時下最為風行的滴酥鮑螺,不過是奶油加蜂蜜、蔗糖罷了,粗陋得很,何況她不大愛吃甜食。 不過看李乙一臉慈愛,李綺節還是作出一副欣喜模樣,接了油紙包,拿去和李子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