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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藏在黑暗之中,無法知道面前是什么,無法知道腳下是什么,無法知道是否有什么藏在陰影之中,即使只是素日里最普通不過的東西,在這種不能視物的情況下都會變成“危險”。 堅硬的棱角可能磕傷身體,鋒利的刀具可能劃傷手指,并不深的水潭都可能要人命——如果在踏進水里的瞬間因驚恐而胡亂動作,或許就會出事。 可怕的并非看得見的東西,而是看不見的東西。 真正的恐怖來自于人心,而非外界。 在最初的慌亂之后,椎名京對上面兩句告誡有了更加深刻和直接的認識。 因為看不見,只憑著并不熟練的聽聲和觸摸,他往往無法在第一時間辨認出手中的東西,反而經常有一種盲人摸象的錯覺;因為無法辨認,就會胡思亂想,一旦將本來普通的東西想象成了可怖的機關利刃,所有一切草木蟲魚都可能在黑暗中扭曲成怪獸;因為恐慌和畏懼,所有的東西就都不同了。 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若是以這種緊繃的精神狀態來生活,恐怕根本等不到黑暗試煉結束,椎名京就會先一步瘋掉了。 椎名京不傻,當然很快就明白了這個道理,但是,明白并不代表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他并非天生的盲人,以耳代目的本領遠遠不足以維持正常的生活,從他身上增添的青紫瘀斑和傷痕就能看出這一點。 黑暗試煉期間,所有人都被告誡遠離他,他無法得到任何幫助,甚至無法得到只言片語,就好像被扔進了荒山之中一般,這種隔離更加凸顯了黑暗帶來的孤獨感。 一定有什么辦法…… 不可能存在無法通過的試煉。 椎名京仔細回想自己完成的所有修行之后,他露出了微笑。 是的,有方法的。 試煉是循序漸進的,方法就藏在之前的修行中。 將“神契力”外化為水波一樣的存在,慢慢地放出去,就像漣漪會在池邊返回,碰到了外物的神契力也會返回,如果仔細去分辨,就能大致知道周圍是什么模樣。 椎名京已經可以熟練地使用神契力抵消水面的波動,平靜地站立在水面上,這也就是說,他完全能夠模仿水的波動,所以才可以做到幾乎同步的反向抵消。那么,現在這種做法也一定不會有問題。 當椎名京將刻意束縛著的神契力展開的時候,他仿佛聽到了“嗡”的一聲。 隨著神契力的鋪展,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浮現在他腦海。 連續一致的返回——是平面,這樣的高度,是墻壁。 連續但卻有微妙差異的波動——是弧形?是柱子? 連續的、筆直狹窄的東西,上面有倒立的錐形——是……燈? 發出和返回的波動交織著,不斷地在椎名京心中構建出外界的情形,從一開始的空曠散亂變得越來越完整,一些精細的東西他還無法分辨,但是大體上,他已經可以知道周圍的情形了。 椎名京揚起了嘴角。 這就對了。 他頭一次萬分確信地向前邁步。 他既沒有踏空也沒有撞上什么,甚至準確地避開了旁邊的一盞燈,輕巧地走了出去。 當風的聲音忽然變大、暖暖的陽光灑在身上的時候,椎名京知道自己三天來第一次順利地走出了神宮的門。 一個滿含著笑意的聲音從外傳來。 “京子,做得好。從這一刻開始,你的試煉才真正開始。到下個滿月為止,你的試煉就算作完成?!?/br> 椎名京彎腰行禮,敏銳地分辨出了聲音的主人,笑著招呼:“齋宮?!?/br> 美艷的巫女站在不遠處笑著望著椎名京。 “不過,這個成績并不值得驕傲。當年千歲姬從試煉一開始就沒有出現過任何的失誤,而嵐姬……” 椎名京好奇地抬頭。 盡管看不見,他還是習慣性地想要“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鬼咒嵐說過,她沒有修習神契術的資格,換而言之,她并沒有這種神契力,那么,她是怎么完成試煉的? 齋宮想起幾年前的情形,以自豪的口吻說:“嵐姬她完完全全地以其他的感官代替了眼睛,沒有運用任何‘能力’完成了試煉?!?/br> 椎名京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比起他這樣有取巧嫌疑的做法,鬼咒嵐的做法才是真的突顯出了實力。 暗藏巫女……嗎……并不僅僅是藏著伊勢神宮全部的靈力吧? 這種才能才更加地令人驚嘆……極端優秀的巫女啊。 椎名京有那么一絲挫敗,更起了微妙的競爭心——不想輸給一個女生。如果一個女生也可以做到這種程度,他沒有道理做不到! 這樣厲害的鬼咒嵐,難怪能夠承受伊勢的靈力,被選定為“天龍”。 天龍。 想到這個字眼的時候,椎名京的思緒有瞬間的空白。 就像本能地想要回避這個詞帶來的所有聯想一般,椎名京強迫自己不再繼續思考。 在齋宮眼中,椎名京只是略顯驚訝地陷入了思索,她并不知道、也無法猜到椎名京會因此而聯想到什么。 無論是“天龍”或者是“地龍”,他們的身份都是秘密,除卻“本人”和極其親密的人,其他人根本無從確認,即使有所猜測也沒有證據。全球幾十億人之中只有十四人會是“天龍”或“地龍”的一員,這種極其低的概率基本等同于無,齋宮從沒想過椎名京會和“地龍”有所關聯,她單純地認為椎名京是為了鬼咒嵐的才能驚訝,于是她柔聲開口。 “京子,不要慌張,按照你自己的步調來走就好了?!?/br> 椎名京勉強笑笑,而后慢慢地往他待得最多的水潭走去。 他需要一個更能夠讓他平靜下來的環境。 最開始讓椎名京吃夠了苦頭的水潭反而成了可以讓他平靜的地方,這種變化不知道該怎么來形容。 當椎名京習慣性地走到水面中央的時候,他果真漸漸平靜下來。 就像每一天進行的練習一般。 每一天他早已習慣了閉上眼睛在水面上練習神樂舞。 在這里,“看不見任何東西”反而是常態。 “異?!弊屓恕安话病?,而“常態”會給人帶來安全感,這種安全感正是此刻的椎名京需要的東西。 椎名京知道自己站在水面上。 一片黑暗之中,他反復能夠“看”的到腳下的水面——平靜無波宛如鏡面一般的水面。 山風穿過林葉慢慢地吹拂著,微弱的蟲鳴混在風中。 恍惚之間,椎名京腦中構建的畫面中和另一幅畫面逐漸重疊起來。 一片看不到邊界的湖泊、分成兩邊對峙著的十四個人。 所有人都裹著斗篷,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得眾人的斗篷獵獵作響。 紛飛的白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