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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淡淡的香味,終于令慕善識別出——那就是蕈身上的氣味。 他自己,不就像一朵罌粟? 蕈卻在這時把車一停,一抬手,打開了車門。 孩子的尖叫此起彼伏傳進來,兩個小小的頭顱趴在門邊上。蕈含著雪茄,臉上浮現愉快而明亮的笑容。他說了句什么,雙手一伸,就把一個孩子舉起來,放到大腿上。 “蕈、蕈!”那孩子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穿著極不合身的破舊軍裝,黝黑的臉,大大的眼睛,笑嘻嘻的撲在蕈懷里。 這么溫情的蕈,實在跟昨天的手起刀落判若兩人。慕善別過頭,不看他的偽善。 沒料左側車門一響,孩子們的歡呼飄進來,兩個半大的孩子,扒著車門就爬到慕善身上。 他們身上臟兮兮的,小臉也黑黑的。眼睛卻亮的嚇人。其中一個抬頭看著慕善,用泰語問了句什么。慕善聽不懂,勉強對他微微一笑。兩個小孩歡呼一聲,撲到慕善懷里。 口水。 臉上、肩膀上,都是小孩的口水。兩人簡直是抱著慕善一頓亂蹭亂親,很喜歡她的樣子。慕善呆在原地,嘆了口氣。 直到兩個孩子抱著慕善的腰死活不肯起來,蕈才一手一個,把他們拎起來,放在車門外。又從儲物格里拿出幾根糖果棒,放到他們手里,再拍拍他們的肩膀。 孩子們歡呼著散去了。蕈關上車門,笑嘻嘻看著慕善不做聲。 “他們說喜歡你,像一塊奶油蛋糕?!?/br> 慕善不理他,心道你是塊過期的毒蛋糕。 他哼了一聲,長臂忽然一伸,抓住慕善的肩膀,低頭就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他的口水和孩子們的混在一起,只令慕善臉上陣陣發麻。抓起紗籠重重擦了擦,狠狠的瞪著他。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細長的眸含著笑意看她一眼,伸出麥色修長的手指,指著自己肩頭一圈新鮮的齒痕:“知道這是誰咬的嗎?” 慕善忽然有不妙的預感。 他似乎故意讓她難堪,一處處數著肩上的痕,半笑不笑的道:“你昨天非要抱我,還咬了這么多口。把我點著了,你卻睡得像只豬,踢都踢不醒。大半夜我去哪里找女人?只能跟女奴做一晚上?,F在親你一下怎么了?” “我怎么沒咬死你!”慕善冷冷道。 換來的,卻是他更加爽朗的笑聲。 又開了十來分鐘,視野豁然開朗,前方一長排竹棚和木屋,應該就是將軍住的地方。 罌粟的香氣和火藥的氣味夾雜在一起,愈發顯得周圍安靜、冷酷、緊張。 路旁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全是實槍核彈的士兵。還有幾輛載滿武裝士兵的卡車,迎面駛過。那些年輕士兵的臉,有一種刻板的冷漠。慕善毫不懷疑,這些人體內都有同樣的嗜血因子。在他們眼里只有金錢和武力,沒有人性。 她竟然流落到這里,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 陳北堯這會兒估計已經想殺人了。 如果他拒絕涉毒,她只怕境況堪憂;如果他妥協,她更加生不如死。為今之計,只有信他。她也不會坐以待斃,只能靜觀其變。 她跟著蕈,脫了鞋,沿著木梯一步步向上。這是一間很漂亮的木屋,每一塊木板,仿佛都有相同的顏色、紋理。腳踩在上面,又溫潤又涼爽。 兩個高大的士兵背著槍站在門口,上前從頭到腳把兩人檢查拍打一遍。甚至連蕈,都主動摸出口袋里的兩把薄刃,才被放行。 正中放著一張紫檀木圓幾,一個男人跪坐著,聞聲抬起臉。 慕善心頭一動,這個男人…… 他穿著白襯衣、灰色迷彩褲,身形高大略顯削瘦??雌饋砑s莫三十七八歲,相貌卻很清秀斯文。 這就是蕈的首領? 看到慕善,他微微一笑,眼中閃過柔和溫潤的光芒。 他朝慕善坐了個請的手勢。 慕善在他對面坐下,蕈則坐到他左手邊。 他提起紫砂壺,倒了三杯茶,拿起一杯,放到慕善面前。慕善神色不動,端起喝了,看著他。 他目露笑意,第一句話,卻是有些生澀的漢語:“對不起?!?/br> 慕善微微一怔。盡管知道他們捉自己來是為逼陳北堯就范,但這個充滿誠意的道歉,還是令她略有些吃驚。 首領又用泰語說了幾句什么,蕈聳聳肩,為她解釋道:“首領說……很抱歉委屈你,他只是想跟陳北堯好好談一談。無論能否合作,都會放你走。放心,你在這里很安全,就像客人一樣?!?/br> 伸手不打笑臉人,慕善對首領禮貌的笑笑,問:“陳北堯什么時候來?” “明天?!鞭πα?,自己又添了句,“中國男人真有意思,之前一個億都買不通,現在為個女人竟然自己送上門?!?/br> 慕善冷冷看他一眼,心想,你這種人,怎么會懂?捉鬼放鬼都是你們。 首領話鋒一轉,卻是問慕善是哪里人、在哪里受教育。甚至還表示了對慕善母校H大的贊賞。末了,他讓蕈轉告,這兩天她可以隨意在附近轉轉,蕈會為她導游。 “就當是來度假?!笔最I這么說。 重新坐上蕈的車,慕善之前的緊張,因為首領的態度而得到緩解。難道首領真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難以判斷。 盡管首領讓蕈陪同,可他哪里有耐心?直接開車把慕善又送回了原來的木屋。 車剛停穩,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樂曲聲。慕善跳下車,卻見蕈身形一頓。 她仔細側耳一聽,模模糊糊竟然唱的是中文:“風云起……山河動……金戈鐵馬百戰沙場……” 這是什么歌曲?為什么在金三角有人播放?甚至隱約聽到有人隨歌附和而唱的聲音? “你是不是中國人?”蕈坐在車上,居高臨下瞥她一眼,“軍歌都沒聽過?” “誰在唱?”慕善不得不承認,在陌生而危險的國度,聽到熟悉的語言唱著悲壯的歌曲,心頭的感覺……很悵然也很溫暖。 “那是國民黨的部隊,君穆凌將軍,臺灣人?!鞭﹄y得好心的解釋,卻話鋒一轉,“你別亂跑啊,進了雷區炸死了,北堯哥哥白走一趟?!?/br> 說完也不看她,徑自開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