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27
不等寧遠候侯夫人走遠,豆苗兒視若無睹地進入房間,卻在踏入門檻前,被一只手臂攔住。 她冷冷抬頭,譏誚地挑眉:“世子,你不是說你這條命是我救的嗎?” 賀卿之抖得厲害,他低眉呆呆望著她,良久,手臂無力地垂落。 就算這條命不是她救的,他也沒有底氣義無反顧地攔她。 凡事講究善惡分明,趙靜書種下的孽,自要償還,可浚兒畢竟無辜,垂髫的年紀,這世界的欲望與貪念他又懂什么呢? 不忍地站在門外,賀卿之雙手捂住頭,沒有隨道徵和尚跟進去。 面無表情走到床榻邊,豆苗兒支走旁側站著的婢女,掀開紗簾,她居高臨下地望著酣睡的孩子。 他和福寶差不多年紀,臉頰卻沒福寶那么圓潤,病態明顯。 輕輕扯開蓋在他身上的薄毯,豆苗兒直直盯著他纖細的脖頸。 手好像在戰栗,卻沒有絲毫猶豫。 指尖觸碰到了他溫暖的皮膚,像是被火花燙到了般,她心劇烈顫動,差點縮了回來,但她不會。 虎口握住那稚嫩的脖頸,豆苗兒微微用勁,告訴自己,只要再使上更多一點的力氣,一切都結束了。陸宴初會好好的,福寶也會好好的,她怎樣又有什么關系? 沒關系,殺了他,她一定要殺了他! “施主?!钡泪绾蜕姓驹陔x她幾步遠的身后,單手豎起,念了聲“阿彌陀佛”。 “不要攔我?!?/br> 道徵和尚苦笑:“施主,老衲不攔你,可你能下得去手嗎?何必毀了自己?而且,老衲有別的辦法,就看你愿還是不愿了?!?/br> 灰暗的眼眸中簇起一點微弱的光,豆苗兒用力攫住他精瘦的臉頰:“什么辦法?” “當年在泖河村,老衲告訴你的辦法,對陸大人來說,同樣可解?!?/br> 空氣如被冰雪凍結,豆苗兒眼中逐漸恢復了森森漆黑。 她扯扯唇,本欲松開承郡王脖頸的手猛然收緊, “我為什么要舍近求遠?為什么要委屈自己?”她鼻酸地別過頭,不讓脆弱模糊自己的眼眶,“憑什么?我沒做錯任何事情,我一路走來也不容易,她就這么死了,我只是把她犯下的錯做一個了斷,我沒辦法接受這樣的結局,我也不該接受這樣的結局?!?/br> “施主?!辈蝗痰赝虼巴?,道徵和尚閉上雙眼,“你下不了手,就算你勉強自己殺了他,你也永遠都走不出這個困局?!?/br> “我可以?!倍姑鐑核浪酪ё∠麓?,幾乎見血,“我沒錯!我可以!善良有什么用?我也就不善良這么一次,今后我會彌補,我會加倍彌補!” 道徵和尚不再言語,闔上的雙眼也沒有睜開。 豆苗兒大喘著氣,劇烈顫抖的手突然變得酸軟,她用盡周身氣力,努力捏住那根脆弱的脖頸。 沒關系,沒關系…… 就在將要下手時,那緊閉的一雙眼突然睜開了。 他的眼睛濕漉漉的,惺忪懵懂,純潔又天真。 豆苗兒霎時怔住,不知為何,透過這雙眼,她好像看到了另一雙眼。 同樣濕漉漉的,同樣有著世界上最美好的干凈透徹。 是福寶,福寶的臉與這個孩子的臉突然重合了起來。 她下不去手,眼淚“啪嗒”砸落,豆苗兒全身無力地跪跌在床側,眼淚再忍不住,源源不絕地從眶里洶涌而出。 “母妃呢……”床上的宗浚眨巴著眼,有點被嚇到,他驚慌地坐起來,看不到房間里有熟悉的人。 但他只驚慌了一瞬,這是他的房間,他并不陌生。 “你是誰?你為什么哭呀?”耳畔是女人悲痛的抽噎聲,他好奇地歪著羸弱的身子,輕輕用手指碰了碰豆苗兒,一臉認真單純,又很有氣勢的對她保證說,“你哭的好傷心呀,別哭了,有什么委屈,告訴本王,本王替你做主便是!” 第87章 豆苗兒走出承郡王府邸時, 遠方已露出一道魚肚白?;杌业奶炜障? 鱗次櫛比的一排排民宅若隱若現。 猶如失去了魂魄的空殼,豆苗兒獨行在長街, 纖細瘦弱的背影透出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悲涼。 陶平等人隔著段距離跟著,不敢冒昧打攪。 道徵和尚沉默地尾隨其后,直至走到長街盡頭,他霍地頓步,回頭遙望那座逐漸變小的承郡王府邸, 那大門檐下還掛著一盞盞橘色燈籠,暖光往四周一圈圈擴散,不知厭倦。 他忍不住在心內嘆了聲長氣,發生在這座宅子里的故事,伴隨生命的隕落看似結束了。事實上卻并沒有, 接下來, 對活著的人來說, 才是真正的考驗! 轱轆轱轆, 長街突然行來一輛馬車,穩穩停在豆苗兒身旁。 這輛馬車是陶平方才命人準備的,他定了定神,恭敬上前對豆苗兒說:“夫人,路途遙遠, 還是乘坐馬車回府吧!” 掀了掀眼皮, 豆苗兒氣息幽若的“嗯”了聲, 請道徵和尚與她同乘。 兩人各坐一側, 馬車穿街走巷,漸漸地,喧囂聲熱鬧起來,一夜過后,沉寂的集市重新活了過來。 將近首輔府邸,豆苗兒終于啟唇,蒼白的唇微微翕合:“大師,就按照你說的法子辦吧!” 道徵和尚點頭。 豆苗兒勉力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您是避世之人,本不該被這些俗事捆縛,可這件事情,我真的沒辦法親自來做?!?/br> “老衲明白?!钡泪绾蜕休p輕向豆苗兒投去一瞥,悲天憫人地念了聲“阿彌陀佛”,旋即閉上雙眼。 馬車很快停在府邸門前,豆苗兒下車,回廂房冷靜片刻才去看陸宴初父子。 福寶已經醒了,在吃熱騰騰的混沌。 他吃相很好,看起來特別有食欲,勾得人味蕾大開。 豆苗兒認真看著他粉紅的小嘴張張合合,昏沉鈍痛的腦袋稍微得到緩解,她太累了,整夜未眠,情緒起起伏伏上下跌宕,已經瀕臨極限??伤睦飬s像有跟細線一直繃著,隨時要斷,卻不肯斷。 “娘,您吃一口?!备毿ρ鄄[瞇地舀起一勺混沌,抬高手臂想喂她。 偏頭躲開,豆苗兒抿唇笑笑:“娘不餓,你吃吧!” “爹什么時候醒呀?他都睡好久了?!?/br> “沒事,爹很快就會醒?!?/br> 定定望著床榻方向,豆苗兒收回視線,福寶也跟著收回目光,很認真地頷首沖她天真說:“那福寶不吃了,等爹醒了,福寶再陪爹吃混沌?!?/br> 豆苗兒瞥了眼他的小碗,里面大約還剩一半,想來他也吃得六七分飽了,便不再強求。 直至晌午,陸宴初才蘇醒。 豆苗兒命人把溫著的參湯端來,用嘴吹涼了,一勺一勺喂他。 “對不起,是不是嚇壞你和福寶了?”陸宴初蹙眉,望著她眼下青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