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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主奴亦或其他的身份,她只是一個從小和自己一塊兒長大的女孩,然后就做了他的女人。 楚鄒寵溺地搭了搭陸梨的肩膀。 楚鄎在邊上看著,心里便抑不住的緊張,所有見血與爭吵與動亂的場面都叫他驚慌。他盯著這樣威冷的四哥,便覺得他的四哥又成魔了,他若是再和陸梨好,那就再走不成正道,要被朝臣彈劾,還要被史書詬病千載。 雖然錦秀在宮里不算一個好人,可在他的眼里并沒有必死的罪,這宮里的妃子又有哪一個是真善茬呢? 楚鄎便沖過去,抱住楚鄒的胳膊說:“四哥饒她一命,四哥饒她一命,她除了九兒與父皇,就是個什么也沒有的大宮女。四哥可憐父皇孤寂,求饒她不死——” 他的語氣里帶著悲憫,對這宮里的一個人和一條魚都是悲憫,其實在他的心里,錦秀無論爬得有多高,歸到底又何嘗改變過她是個大宮婢?他給她牽線搭橋,提點父皇給她榮華,何嘗不是對她撫養之情的一種憐憫? 十歲男孩帶血的手掛在楚鄒清健的身軀上,顯得渺小而晃蕩,楚鄒是任由他去的,只是仰頭望著灰蒙的琉璃瓦說:“九弟是個男兒了,四哥像你這樣大的時候已經出宮歷練。宮外天大地大海闊天空,太多的風景是你沒曾看過,一個前朝的宮女不值得你掛心!”依舊叫砸門。 那門板子晃蕩,聽見砰砰地巨響。正殿里錦秀背對著窗子而坐,手指就止不住地發抖。又是一個瀕臨死亡的夜晚,這樣緊迫這樣真實,讓她想起樸玉兒產后被吊死的雨夜,她跪在她晃蕩的尸首下心驚慟哭。貪生茍活了十多年,如今那個高麗女人的女兒攜著她的真命天子索命來了,這是報應。 那天晚上的錦秀以為必死無疑,那樣的感覺她發誓此生不愿再經歷第三回 。 她就對婢女香蘭說:“給本宮掌燈……扶我去后面開柜子?!甭曇粢苍诎l抖。香蘭緊張得不知所措,只是吶吶地舉起燭臺。 “砰——”半刻不到的功夫宮門被撞開,里頭奴才四散,楚鄒抬起修長雙腿邁進去。正殿的雕花紅門大開,看見錦秀坐在中間的妃子榻上,綰著三品女官的大圓髻,上插簡單珠釵,身上穿一襲略見年歲的淡紫色宮服。 等待人群迅速將自己包圍,便幽幽道:“我在這宮里快二十年了,皇城下年日漫漫,慢得我不知何處是個頭。直到遇了小九兒與皇上,這才覺出些活氣。自認沒做什么傷天害理之事,偶或那一兩件,也都是為著皇上??山駜禾拥钕录炔蝗菸一?,我左不過是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扛不過只是個死。要感謝小九兒給我臉面,還來送我這一程,只是可惜不能再看著你長大,看著你娶妻生子,再陪著你父皇到老了?!?/br> 她說著,上挑的雙眼便透過昏黃的燭火,哀哀楚楚地盯著楚鄎。那瞳孔幽深,一身昔年宮女打扮,便又讓小九想起幼小在張貴妃跟前的小心翼翼,想起錦秀對自己的悉心照料,想起這些年與她在這深宮的互為依靠。 楚鄒磨著唇齒冷叱:“勾結閹宦,左右圣躬,殺人害命,欲蓋彌彰,江妃做過什么心里清楚,何妨再在小九跟前做戲?只管受箭就是!” 時間緊迫,他也不與她廢話,說著便從身旁侍衛手上接過彎弓。 那天晚上的箭是楚鄒親自射出的,可誰也沒想到小九會忽然沖過去為錦秀擋箭。楚鄒的箭才離弦,便看到他一道條長的身影飛跑去錦秀的對面。也是楚鄒自小練就的箭術好,千鈞一發之際忙將箭尾迅速一偏,這才沒有射中他的后肺,只險險地刺入了他單薄的右肩。 “噗——”沉重的力道帶得楚鄎整個兒撲倒去地上,那被花瓶剜破的手心趴著磚面,頓地抹出來一道鮮紅血痕。這一幕是連錦秀都想不到的,這個皇帝最珍愛的十歲皇子,他竟然會替自己受死。 她詫了一詫,連忙叫一聲“九兒”撲過去抱住。 楚鄎忍著穿骨的痛說:“鴉有反哺之義,羊知跪乳之恩,鄎兒不想康妃死?!睙o力地往錦秀懷里一倒,那少年的身板便赫然擋在了她前面。楚鄒射不出第二箭,冷聲命令:“去把九弟給我拉開!” 他的嗓音喑啞而狠絕,原本就緊迫的時間,便因為被小九這一耽擱,而失去了爭分奪秒的緊要時機。 皇帝楚昂就是在這當口進來的——領侍衛內大臣宋巖在宮外得知消息,帶著三千兵攻入玄武門,進御花園解了皇帝的圍困。他們宋家不論皇子與宮妃,只唯一忠于皇帝,手執長劍跪地請罪:“接到太子消息,微臣救駕來遲,吾皇圣安!” 說這一句話,雖給了楚鄒一個臺階,但也堪堪擋了楚鄒謀反的念想。園子外頭把守的都是楚鄒的人,因此便不得不把道讓開。 楚昂一路隱忍著不說什么,萬沒想到進后宮卻看到這樣一幕——十歲的楚鄎左手被剜得鮮血淋漓,右肩上負了箭傷,而楚鄒的手上尚拿著弓預備再發。站在他身旁的陸梨,懷里竟然抱著個八個月大的小奶娃。 “皇上——”錦秀看見他來,立時淚目凄楚地喚了一聲。 寧將自己困在園中不救,原是處心積慮要謀這個逆。六年了,這個兒子從起初到現在,原來從不曾有過改變。 那天晚上的楚昂,便彷如龍威被觸犯,當眾抬手煽了楚鄒一巴掌。 “啪!”明黃的龍紋袖擺拂面即離,那一巴掌煽得很重,一縷鮮紅頓時從楚鄒線條分明的嘴角溢出來。 楚昂強抑著憤怒質問:“他是朕的兒子,誰人給你的權利?!” 這話說的,好像楚鄒不是他的兒子一樣,又可記得昔年如何當著何婉真的面介紹——他是朕最寵愛的第四子。 這是繼少年十四之后的又一個巴掌,當著四圍宮人奴才的面,這樣毫不顧忌。楚鄒咬了咬牙,卻不予辯駁,只轉頭看著宮墻道:“皇子不應與宮妃太過依賴耳,母后若在世,也定不愿看到今日一幕。兒臣,自問心無愧!”言罷便率著一眾手下跨出承乾宮。 那是父子二個在短暫和睦之后的又一次決裂,離楚鄒回宮時隔竟不到短短半年。宮里頭的太監們私下都說,這皇帝與太子與小九爺怕不是五行相克,怎的逢與他三位相關的事兒,就沒有一件是太平。 一場雪下得厚重,廝殺過后的奉天門場院里死傷數千人,正月十六停朝五天,錦衣衛與直殿監清早就忙著抬走零零種種的尸首。小九失血過多,再因緊張過度而發了高燒,被移到皇帝的乾清宮里調養,康妃錦秀衣不解帶地在跟前照拂著,聽說兩夜沒闔眼。 正月十七的清晨又飄起大雪,楚鄒懷里抱著八個月的小柚子,跪在養心殿外的露臺上請罪。跪了很久,都不見說話。潔白雪花沿著金黃琉璃瓦輕盈灑落,小柚子罩著小斗篷,帽尖兒像一座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