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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卻是赧著臉一聲不吭, 沒把老鴇瞧得心花怒放。 成年后的楚鄒, 有著英氣十足的臉龐, 還有筆挺的身軀。因為曲腿坐著,那玄青長褲從袍子下探出,線條是多么的清健, 絲毫不似先前民間傳說的那般頹廢。此刻鳳目望著湖水,已然和少年時的青澀多有不同,那眼底有滄桑落定后的深邃,亦有俯瞰天下蒼生的霸氣,讓人不自覺地想要用溫柔慰藉他。 曹碧涵想,他那幾年必是有吃過苦頭的吧,人只有在吃過足夠的苦頭后才能得這般磨礪。 她是沒料到楚鄒還會來找自己的,對楚鄒的解釋是,后來偶然曉得父親竟還活著,因為爺那段時日一心記掛著九皇子的安危,民女不好再給爺平添煩擾,心中亦多感愧責,這便不告而別了。 楚鄒只是靜默地聽她說完,然后應她一句:“都過去了還說什么,去給爺換一盞碧螺春吧?!?/br> 那英俊的臉龐上神情漠然,她也不知道他聽是沒聽進去,只后來到底不敢再提起來。猜自己在他心中,應該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分量的,畢竟滿京城的丫頭,當年那個太子爺又收過誰的手帕,帶誰進過戲館子? 她便安安地捺下心來。 見楚鄒顰著墨眉,便問:“爺怎一早上盯著這湖水,可是水底下藏著什么,叫爺看了不快?” 又提醒楚鄒昨夜做過的那個夢。那夢中光線昏朦,陸梨仰躺在寂寥的春禧里,雙手緊緊地揪著身下的褥子,不停地支起上半身。似乎在隱忍著極致的痛苦,他都能看到她接近咬破的嫣紅唇瓣,感知她在胸腔里一遍一遍喊自己的名字,喊得那么吃力和無望。 夜半猛地驚醒,才發覺是伏在案上睡著了,碰翻了手邊一盞茶,已經是涼卻。春日濕寒,只怕再這般睡下去,又該使哮喘發作咳嗽,后來便沒有再睡著。 八個多月了,從出京到現在……他一直躲避著內心,不愿再回宮。 楚鄒恍過神來,輕啟唇齒道:“今歲江南雨水不斷,這河道上恐又難防水患,須得再去一趟總督府,找水軍營房借些人馬與碎石沙袋??傄W〗駳q的秋收,再做其他打算?!?/br> 他近日頻頻來往于鄉間農田,又四處在河道上走訪,那頎長的身軀好似都瘦了不少。曹碧涵看得又戀慕又悸動,柔聲道:“蒼天保佑,爺今歲一定能圓滿辦完這趟差事。涵兒只恐的是……恐的是爺辦完這趟差事,再見面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br> 那末了的一句聲音低下,只是放了琵琶,蹲去楚鄒跟前給他輕輕擦拭銀藍袖擺上的水漬。纖薄的胸脯若有似無地蹭過楚鄒手面,不自覺睇了眼他窄勁的腰腹,曉得他如今怕已是知了兒女之事,雙頰驀地掠過一抹紅暈。楚鄒卻對她無動于衷,滿心里都是陸梨的含羞與美。 只故作不懂道:“天下路四通八達,想去哪又豈有去不得的?聽涵姑娘這話,莫不是想隨了爺進宮么?” 曹碧涵聽得心頭一跳,連說:“哪里敢?只怕爺跟前的人要把民女攆了的?!北臼峭窦s作態,忽而想起那死去的“小太監”,怕提醒他記起,忙又依戀道:“那皇墻根下勾人的魂,這些年想起和爺在寧壽宮里下過的棋,好似還歷歷在目,時而還能琢磨著往下的招數……只是碧涵如今的身份,哪里還敢這做些奢想?!?/br> 說著彎起柳葉兒的眉眼,幾許凄楚閃閃流溢。 楚鄒盯著她的臉不說話,那鳳目熠熠,薄唇迷人,不置可否。轉頭見船已靠岸,小榛子正立在石頭上等著,便輕語道:“你先回去吧,爺還有些事?!?/br> 到底是帶與不帶?他這般叫人揣摩不透,只把曹碧涵撩得三魂出竅。卻不待她出口說話,他一道銀藍緞的袍擺卻已經拂了上岸。 “爺?!绷鴺湎滦¢蛔游⑽⒐硇卸Y。 楚鄒問他:“回來了,事情辦得如何了” 小榛子看了眼船上薄臉纖肩的曹碧涵,其實有些不解,分明爺不需要這丫頭也能解決案子,為何卻偏要這般吊她胃口。臉上只不表露,答道:“那姓田的心甚大,派去的人已經輸給他三千兩了,他還不知收手,眼下正開始收網?!?/br> 那些銀子可都是楚鄒數年來刻雕的辛苦錢,這么陪他玩。 楚鄒冷哼一聲,眉宇間幾許戾氣:“打聽到女人和孩子藏在哪里么?” 小榛子答:“就在三花巷子里住著,那孩子有五歲了,聽說戶部左侍郎劉遠偶也會給點接濟?!?/br> 楚鄒便道:“就讓他繼續賭,輸到底了老婆孩子做抵押?!?/br> 小榛子了然,頷首應了聲是。 五月端午節一過,夏天就熱辣辣的來臨了。 宮墻跟下多了嬰孩的哭啼,便顯得十分富有生機。相比于長春宮里體相羸弱的七公主,備受寵護的皇十二子可真是個嗷嗷的愛哭鬼。這是皇帝目下最小的兒子,且母妃的后頭身家還恁般硬實,聽去瞧過的人說,小皇子生得圓胖討喜,鼻子眼睛頗有皇帝的痕跡。 楚昂那段時日也是心感快慰的,下了朝總會過去瞧上幾眼。取吉為旁,給起了個名字叫作楚郆,可見心中對這個幼子的喜愛。他母妃孫凡身本來就是個白臉鵝脖子的美貌人,那陣子被養得珠圓玉潤,皇帝最近除卻在康妃宮里宿寢,便時常到這邊陪伴她母子二個。 宮妃都快把咸福宮的門檻踏爛了,送這個的送那個的只怕送得不能入眼。相比之下,同住西六宮的李蘭蘭門庭可冷清許多,皇帝雖然也給晉升了婕妤,可到底只去留宿過二三回,生的也是個小公主。孫凡真倒是高升了也不忘姐妹情,派人來送過幾回東西,李蘭蘭面上笑盈盈應下,聽說人走后便紅著眼眶咬著唇把東西棄了。雖然私底下有人疑心她的皇十一子死得如何,可偷喝催產藥的不是她自個么?沒誰逼她喝。后宮都長著勢力眼,沒有人會替失寵的抱打不平,只有人去捧那得寵的腳后跟。 姐妹一場的恩情明面上還在,可實際里這就算是完了。 六月頭上,陽光打著撫辰院里白灼灼的刺眼,藍綠的矮檐子底下倒是依舊陰涼?!班?,瞧這小腳丫蹬的,存心濺你阿嬤水吶?!焙笤旱拈澪堇镱^,李嬤嬤正蹲在地上給尿了炕的小皇孫洗澡。 出了月子后長個了不少,似乎很是喜歡玩水,蠕著小胖腿子在盆里舒適地蹭著。吐著小舌頭,和他爹那個壞小子很像,不愛哭,懶出聲,自個兒很有主意似的。也就是陸梨淡定,做好了他就是個傻小兒的打算,這要換作當年的皇后娘娘,又該擔心養出個什么意外,把他抱去廟里頭求神問佛了。 “嗚嗚~”應是洗得累了,粉嫩的小臉上有了幾許哭意。那兩腿間的小雀雀虎虎的,一哭又得尿。把李嬤嬤瞧得歡喜不行,便給擦干了,包了尿片擱去床上陸梨的懷里:“總吐舌頭,怕又是餓了,我去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