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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綿裙, 寬松自由。陸梨七八月的肚子了, 穿著這衣裳愣是還叫人看不出來。 這宮里到處犄角旮旯都長著眼睛, 在她最初進蕪花殿沒幾天后,就瞧見又多出了兩三個生疏的面孔,應該是張貴妃和康妃都派了人來盯梢。到底是被老四臨幸過的丫頭, 暗里都忌憚她懷上身孕。 好在小東西可乖,不顯懷,素日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吵鬧。其實最先有調皮好動過一陣,在五個月的時候開始學會了靈活,愛在她肚子里扯著臍帶自己玩,愛沒聲沒響地忽然蹭蹭她肚皮,想要討她的寵。那陣子幾張面孔盯得陸梨緊,時而還故意地往她身旁蹭,陸梨每每提心吊膽,生怕幾時表情就露了陷。 它像是心有靈犀,后來便漸漸的自己乖下來了,只在夜深人靜時才與她互動。尤是到了最近,陸梨深夜里撫著肚皮,都能感覺到它的小手兒或是小腳丫。那樣軟乎乎的,甜膩膩的,似乎知道自己在想念它的爹爹,便貼著她,叫她心里充滿柔暖。 這大概便是上天的安排吧,在楚鄒決議與她了斷后,給了她這樣一個貼心的小骨rou,讓她余生以慰藉。 陸梨一開始時雖有過狠心不想要,越到后來卻越發寶貝起來。她自己就是個沒娘的,鎮日里腦子不開化,牽著條臟狗兒在宮墻下提溜溜晃。到如今楚鄒毫無預兆地在她身子里埋了小冤債,她就希望它能夠不凄惶、不孤單,能夠從小被娘疼著寵著長大。她想,她為了它可什么都做得出來呢。 她平素蹲下起身的動作都十分小心且自然,實在叫人看不出蹊蹺。那進來的二三個宮嬤時而便故意叫她幫忙,比如跳腳取高處的物件,比如飛去枝頭上的帕子等等,但老不死靈妃這時候總能殺將將地沖過來,繼而給她不經意地擋過去。老不死靈妃有本事,她枯爪一樣的手指抓著角落干黃干黃的長竹條,就沒有什么是她捅不下來的。她還愛捅,搶著捅,捅下來后晚飯得給她勻半個饅頭,不給就一晚上咒你比她先死。 陸梨也猜不透靈妃是不是看出來了啥,但反正她什么也不說,每天都跟個神婆似的兩眼滴溜轉。想吃陸梨做的小食倒是真的,在陸梨有身子這段時間,吳爸爸和大師哥總會叫挑膳太監塞來一些干果核桃之類的給她補神補腦,陸梨又時常用梅花瓣、柳條兒的自己做些小點心,靈妃這時候總能在邊上分上三口兩口。 初時還用她那老不死的一套哄陸梨,說在自己死前把金庫的位置告訴陸梨,陸梨就可以憑借這個去當皇后。又善意叮嚀,最好等皇帝死了他兒子上位后再說,兒子起碼年輕些還能多活上幾年。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賊亮,一口牙也齜得甚白,能看出年輕時應該確是貌美過的。也不知道之前可有騙過幾代宮女了,總之陸梨是不吃這一套的,把嘴皮說破了也不會給她多吃,因為還要給小九楚鄎也留幾顆。 楚鄎在陸梨搬進蕪花殿后悄悄到門外來過幾回。 錦秀害死了養大陸梨的老太監,出賣了她剛生產完的娘親,害得她的小哥哥也被滾去了地上,楚鄎卻還繼續和錦秀親善,他一開始有些窘然,鼓不足勇氣來見她,就只是長條兒地站在那道褪了漆的斑駁紅門外。從深秋到初冬,好幾次。身邊蹲著楚鄒留下的那條黃毛狗云煙,見云煙與他那般親密,應該在楚鄒離開京城后,楚鄎時常有過去咸安宮里關照。 后來到元旦的那天,楚鄎就給陸梨在門口臺階上擱了一副皮手套。 宮里做奴才的都修煉成了精,看門的太監雖然經年累月守在門前哪都去不得,可什么人情細枝末節都捕得清清楚楚??催@位爺腰帶上的五色珠、頭上戴的玄青縐紗爪拉帽,也知道這東西該要給誰。等到陸梨在院子里曬太陽的時候,就給扔去了陸梨手上。 后來陸梨就特地做了梅花糕,等透過門縫兒瞧見外頭楚鄎又出現,便叫太監給開了鎖遞出去。 過了年九歲的楚鄎,穿著一襲綰色鎏金底飛鹿長袍,身條兒又比去歲拔高了不少。他終究是生下來就沒有了母后的,錦秀于他的感情真心太不一樣。楚鄎矛盾地對陸梨說:“我不能不管她,我歪歪站起的第一步就是她牽的,咽下的第一口飯食也是她喂下……” 眼中亮濯濯地隱著糾結與痛苦,大概其實也知道錦秀心地里的一些陰深。 接著又道:“冬天我學騎馬了,這座宮里人情總是復雜,我的心也總是很疲憊。我學騎馬是為了將來某一天,也能像四哥一樣縱馬離開京城。離了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束縛,去瞻仰那外頭的風光,瞻仰人與山,與海,或者還能看看大漠與草原?!?/br> 說著仰頭望向蒼茫的天空。九歲了,年一過,那圓俊的小臉蛋也收斂了下去,清秀的五官突顯出來,是皇帝與孫皇后的影像鐫刻,是他們在這俗世凡塵最后的恩愛彌留。 可惜三丈高宮墻把少小的人生阻隔,他的眼神迷茫,像終其一生也走不出去,永遠也看不穿、望不透這座皇城。 中宮的三個皇子總是因重情而被親情所困,大皇子楚祁掐斷了抱負不與四弟爭,從十歲起忽然沉默消寂;四皇子楚鄒,亦是為了親情,而被這本來不感興趣的皇權所束縛;如今的皇九子楚鄎又是,甩不開掙不脫這矛盾索繞。 但江錦秀是條心思陰險的匍在暗處施毒的蛇,陸梨不能讓小九在楚鄒離宮期間再被她鼓動。楚鄒必須要坐上那個孤寡之巔的位置,到那時才是真正讓仇人痛、親者快的時日。而自己,便真的不能再與他繼續相愛,也絕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陸梨便對楚鄎說:“小九爺無須負重如此,只管順從自己心意就好。喜歡的則從之,不喜的便避之。又考慮這個又考慮那個,那是神仙也做不來的。只是在這個紫禁城里,除卻至親至近的,誰人也難免會有些私心雜念。不管多貴重的話,殿下也只聽八分真為好,余下的二分,便待時日長久來考證。這樣不管是善是惡,殿下便不易因此而受傷,也不會成為旁人假以厲害之援手?!?/br> 那段時間楚鄎和老七走得很近,謙和拘謹但又博雅的楚邯讓楚鄎覺得很舒服。楚鄎便問:“和七哥可是也這樣?” 陸梨沒說話,只對他眨眼兒笑。過年她該十五了,那琉璃瓦紅墻下只見她膚若凝脂無瑕,亭亭玉色好如人間尤物,姿色愈發的見出挑了。也不知道四哥看見了她會怎樣…… 楚鄎就抿了抿嘴角,忽然又問:“你可是也這樣?” 那眼目澄澄,是想起之前陸梨暗示他錦秀給他喝安胎湯的事兒。 陸梨并無反駁,她既與錦秀有性命之仇,就確實是存了私心要說給他聽。 只對楚鄎道:“但四殿下不會,這天下再風云多變,殿下也不會對小九爺存私心惡念。最無聲最關切的親情最是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