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撿。 蹲,在宮里蹲可是比跪更要損人的,跪說到底是宮廷禮節,蹲那是卑下人才干的勾當。當時恁多的宮女奴才都在跟前看著,不曉得討梅是怎樣的忍了下來。陸梨猜著必是因為她之前巴結過錦秀,以張貴妃一貫心狹的做派,到底也是存心要辱沒她、給她個下馬威。事后春綠勸過討梅好幾次,但討梅也一定還要去,用討梅自己的話說:“走都走到這一步了,這陣子吃了恁多的委屈不能白吃,再忍忍她就肯賞臉收下我了?!币虼艘琅f每日掛著傷去張貴妃跟前戳腳子站班。 但這話討梅是不對陸梨說的。陸梨把食盒子遞給她們,因為曉得她的心高氣傲,臉上便也假裝不知道那檔子事。 姐妹進宮來身份就變了,這宮廷里的氣味兒沉淀了近二百年,誰人一進宮門,那尊卑陰狹榮華羨妒便入了你心骨。 討梅凝著楚鄒給陸梨新裁的煙色斜襟衫兒蓮紫百褶裙,她的臉上身上都好像寫著那位皇子爺寵她的痕跡。討梅就不要,只淡淡含笑地說:“這壽昌王府送進來的好東西,又是李嬤嬤那種貴人賞下的,我們小主的身份配不上用,還是陸梨你留著吧?!闭f著就凝眉認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欠了欠肩膀從她的身旁走過去。 小主配不上用,陸梨一個廢太子的侍女就配得用了? 那胭脂香粉拂過陸梨白皙的臉頰,陸梨便有些空悵不知語。 春綠最是曉得討梅心性的,進宮前一車篷就屬她身家最高,眼見著進宮后別人沒怎樣,她倒是把什么謙卑隱忍辱沒的都嘗遍了,那滋味定然是難受。但討梅與春綠是一個院子,這宮里女人若久久不能得寵,日子就越來越難過了,以后出來進去的都需要有個照應,春綠是不可能舍了討梅近陸梨的。 春綠便對陸梨道:“陸梨,當初進宮時候說好的,姐妹三個一塊兒往上爬,誰都不許把誰甩下。眼瞅著你就要步步高升了,我和討梅卻還在原地踏步,給你拖后腿了。進宮前那壺水洗臉的恩情我都記在心里,這里姐兒倆就祝你好運了?!?/br> 說著隱下酸楚,扯嘴角笑一笑,緊忙追著討梅去了。 她說“這里姐兒倆”,一個“姐兒倆”就分明是已把陸梨排開在外了。 那櫻草色衫裙在長條宮巷下飄飄漸遠,陸梨想起西二長街上三個人在夕陽下的手拉手,才不到半年呢。一時絕美的眼眸里不禁有些惘惘然。 傍晚清風陰涼,在東筒子盡頭貫不穿。風卷著她撲簌的裙擺,把少女莞爾的身段勾出一抹動人的痕跡。人乍從蒼震門里跨出來,還以為是那闈院里死去的高麗幽魂顯了形,差點兒沒生生嚇一跳。 錦秀一連兩晚沒闔眼,天亮便托袁明袁白兩雙胞胎太監去請了戚世忠。叫了幾回,隔日清早的承乾宮里戚世忠才慢悠悠出現。給錦秀帶了個拳頭大的玉貔貅,貔貅可是聚財的上古神靈,除卻皇家之外是不許民間收藏的,為的是怕錢財外流。 錦秀笑笑說:“大奕王朝對于貔貅有明令禁制,眼下國庫吃緊,公公倒是越來越闊綽了,就不怕風聲傳出去,都道這錢財進了公公的私囊?!?/br> 她近日宮中蕭條,連一貫過來請安巴結的妃嬪們也寥寥了影子。卻倒是一貫妝容精致著,對著戚世忠也兀自端著姿態不亢不卑。 戚世忠斜眼睨著,是知道這個女人的陰與狠毒的。廢太子若不是心性足夠堅韌,又或是存了心的自暴自棄,只怕這些年早被她以各種名頭折磨得不是瘋了就是自殘自殺了。但眼下楚鄒忽然神智清振起來,行舉亦變得內斂深沉與謙遜,叫人看不懂,今朝去江南更料不穿他預備要如何,因此錦秀這顆棋子不到真廢時還是可利用的。 戚世忠便吊著閹人嗓子道:“凡事都看兩面,有些人天地無私玉萬家,有些人只吃不出方成神,成了神便可天不怕地不怕。咱家在這宮里風里雨里數十載,吃是吃了,可也不是白吃的。這就好比貔貅,只進不出才尊神,若是又吃又出,那就只是廢玉凡人一塊,推推也就碎了,道理娘娘應該懂。眼下江南織造風聲正緊,廢太子九月預備南下,咱家正愁著他跟前沒人沒底兒,娘娘這當口急著找咱家來何事?” 錦秀自然聽出來那話里話外的意思,莫不是暗示她肚子里只能進不能出么?確然她生了便失了寵,淪為廢玉凡人一塊,幫不了他戚世忠,說不定還能被他倒打一耙。但這種受制于人的壓迫感她也受夠了。 錦秀便勾唇道:“公公先別急著給本宮下定論,本宮今次請公公來,是想叫你幫著查一個丫頭。當然,至于公公方才說的,本宮自然知道該怎么做。人么,想想都知道,自古無利不往來……” 她說著話,臉上柔和地笑著。那垂在袖中的手撫上微隆的少腹,暗暗地往里緊了緊,在觸到那塊小小的溫暖時,頃刻卻又漫過無數的痛苦與猙獰。 ——這皇城四方榮華都無緣與你的小骨頭。便當真舍棄了它,她亦要付出同等的、足夠的代價來為它買命。 時間似流水,悄無聲息中悠悠往前。當紫禁城的落葉開始枯黃,便迎來了謖真王完顏霍的朝貢。原定在八月初趕到的京城,因為九郡主完顏嬌半途中著涼而耽誤到了八月十三。在宮外驛館休憩了兩日,到八月十五這天才正式入皇城覲見。 錦秀的孩子便是在那段時間流掉的。 第171章 陸肆卑上卑下 八月的紫禁城,碧瓦飛甍,雕梁畫棟,金黃的老樹襯著朱漆的宮墻, 放眼過去好似都染了秋的色彩。戊戌日那天, 完顏霍領著二子、三子與九郡主完顏嬌從東華門進宮。 算算其五子完顏辰被俘, 困在西華門附近的云明樓里已經過去了四個多月。完顏霍此次入漢, 除卻用三座城換回兒子外, 還贈了一把漢代失傳的名劍赤霄, 又把愛女帶在身邊似有意聯姻,可見還是誠意滿滿。 大奕王朝建國近二百載, 國運淵遠流長盛久不衰, 陸梨記得那天的場面很是浩瀚。奉天殿前文武百官著藍的紅的大襟斜領朝服, 沿須彌座往三十九級臺階層層而下。那漢白玉臺階上鋪著朱紅的地毯,從奉天門直通皇帝的金鑾寶殿,兩排錦衣衛在東華門下開道, 領著完顏霍一行過了內金水橋。按說仗原本是老二打贏的, 但這樣的風光皇帝卻沒有讓楚鄺出面,卻叫了楚鄒與完顏霍對接。 那日的天空特別的藍,萬里蒼穹之下風清云淡,楚鄒發戴金漆九旒冕,身著玄衣纁裳,腰佩朱緣大帶懸掛玉環。他本是個身份尷尬的廢太子,那日的禮服卻甚為考究,原本普通皇子因著青衣,他卻著了更上一階的玄色,刺繡亦不與普通皇子一般規制,但又比東宮皇儲少了一點什么。如此這般,看在朝臣們眼里,倒可見皇帝的用心良苦,